第2章
我掀了掀眼皮,無動於衷:「借過,我該喂雞了。」
「李青荷!」
見我一直沒有反應,她急了,冷笑道:「你就裝吧,雖然你一直在掩蓋自己的內心,可我跟你一起在瑤池修煉了上千年,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看得出來,你其實傷心欲絕,很氣憤,很無奈,對不對?」
我抽了抽嘴角,快要繃不住了。
尤其是我現在想起了前世的記憶。
看見紫蓮這副得意的樣子,就更加無語。
她以為離淵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嗎?
背信棄義,在我看來,還不如一頭牛呢。
「滾。」
我吝嗇地丟下一個字,轉身喂起雞。
紫蓮在群雞環繞中嫌棄地蹙了蹙眉,眸光閃動:「等著,我會讓你好看的。」
幾日後,我給菜園鋤草,一道靈光忽然劈中我,將我這肉體凡胎劈出幾口血。
我擦了擦嘴角,心想還好爹娘都出門了,不然指不定驚慌成什麼樣。
抬起頭,離淵熟悉的俊朗面容出現在眼前。
我面無表情地眯起眼,淡淡道:「上神大駕光臨,一來就對凡人出手,恐怕不妥吧?」
離淵皺眉,神色裡滿是疏離:「看來你想起了不少,既然如此,我也不廢話了,將南海夜明珠還來。」
「什麼夜明珠?」我思緒一轉,立刻明白了,「是紫蓮跟你說了什麼?她說我拿了她的夜明珠?」
離淵沒有否認,隻是厭惡地看著我:「那是本座送給紫蓮的。青荷,你現在隻是個凡人,不要貪圖不屬於你的東西。
」
我低笑了聲:「好一個不屬於我的東西。上神還記得曾經答應過我什麼嗎?」
離淵臉色變了變,難看道:
「以前我的確答應過你,要助你渡過情劫。但我隻對紫蓮有意,你就算糾纏我,我也不會對你有任何回應。」
他眉眼掠過一絲不屑,似乎極為看不起我這樣S纏爛打的女人。
我忍不住噴他一口血,諷刺道:「上神大人,我從來沒打算糾纏你。」
「提出要跟我做一世夫妻的是你,背棄承諾出爾反爾的也是你。」
「要是你這麼看不起我,當初為什麼提出這個條件?還跟我說什麼你心中隻有蒼生大義,沒有情愛之心,我看你就隻是想空手套白狼,不想償還我的精元,編出這麼個理由騙我罷了。」
「是我太傻,被你騙了這麼多年,才看清你的真面目。
」
6
天庭的仙子都在背後嘲笑我,說我痴心妄想。
以為能跟離淵做夫妻,實際做了個放牛妹。
可她們不懂,從始至終,我對離淵都沒什麼感情,隻是把他當成渡過情劫的工具而已。
紫蓮在我面前炫耀離淵待她有多好,對我造不成任何傷害。
所以她編造出一樁謊言,說我偷拿了她的南海夜明珠,引來離淵為她出氣。
我捂著胸口,被劈中的地方隱隱作痛。
離淵眉目間沉著怒火,剛才那一番話,已經徹底惹怒了他。
「冥頑不靈!」
他抬起手,想要再度劈下靈力。
院子裡拴著的老黃牛卻不知怎麼掙脫了繩索,一頭撞在他後背,把他撞飛了出去。
我都準備好受S了,驟然看見離淵身體離地,
不禁目瞪口呆。
這可是威震一方的上神啊!
竟然被一頭牛頂上天了!
老黃牛掃過我身前的血,似乎更生氣了。
它飛起一腳,直接把離淵踩暈了過去。
我看著這仿佛大力神牛一樣的操作,久久回不過神。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饒是再遲鈍,我也反應過來,家裡的不是普通凡牛了。
老黃牛對上我的目光,身軀一震,左右張望,低下頭吃草。
我深吸一口氣,拽住它的牛角:「別逃避,我都知道了。」
前一個月,我上山放牛時遇到傾盆大雨,回來後發了高燒。
難受之間,有道模糊的身影扳開我的嘴,喂了什麼東西進來。
我微睜著眼,見那身影與黃牛融為一體,
還以為是我燒糊塗看錯了。
直到第二天我高燒全退,前塵往事也一一想起,我才驀然反應過來,昨天晚上吃下的,是一枚極難尋見的靈果。
拜這靈果所賜,我不僅病好了,記憶恢復了,眼神跟聽力都更上一層樓,經常發現身邊的老黃牛表情裡有種活人感,仿佛它什麼都懂似的。
動物成精了吧?
7
我面無表情,盯著心虛的老黃牛看。
它哞哞叫了幾聲,試圖裝作無辜的模樣。
我指著地上的離淵:「別裝了,三界六道,我就沒見過幾個人能一腳把離淵踢暈的,你到底是誰?」
老黃牛眨了眨眼,大概是明白徹底裝不下去了,於是猛地站起身,雙蹄抱臂。
「好吧,沒想到還是瞞不過你。」
磁性低沉的男子聲音從牛嘴裡傳出,
我扶額苦笑,真是怎麼看怎麼奇怪。
偏那人沒有半分自覺,碩大的牛眼睛瞥向我,帶著一分傲嬌:
「青荷仙子,我也是為了給你出氣,離淵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不值得你喜歡。」
我澄清道:「我沒有喜歡他。」
老黃牛喜滋滋:「那最好。既然如此,你不如嫁給我吧?我們培養了這麼多天感情,你覺得我怎麼樣?」
「呃……」
雖然說,因為紅線的緣故,我對它產生了一見鍾情的感覺。
但我還真沒想過嫁給一頭牛,畢竟我也不是鐵扇公主。
我看了它半晌,吐出一句話:「咱倆成不了親,你是牛,我是人,咱們種族不同。」
「這有什麼?我父王是黑龍,我母後是樹妖,一個動物一個植物,也不耽誤他們生下我啊!
」
老黃牛脫口而出,自報家門。
我很快從記憶裡找到與之匹配的身份,驚訝道:「你是——魔界太子?」
世上還活著的黑龍就那麼一條,而且他還稱其為父王,那除了魔界的尊主凌海,再不作他想。
老黃牛輕咳一聲,化成高挑的青年模樣,紅衣烏發,眉眼灼人,赫然是強悍魔族所特有的精致昳麗。
我望著他,青年臉上閃過一縷薄紅,轉過頭道:
「我叫凌御,別叫我什麼太子。」
難怪能一腳把離淵踹成餅。
原來是冤家路窄。
我難以置信,又不得不信,思索道:「你為什麼要變成我家的牛?」
凌御望天:「這……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
「好吧。」
凌御轉過臉,認真地看著我,隻是緊張的語氣暴露了心情。
「我挺喜歡你的。」
「嗯?」
這跟我之前的問題有什麼聯系嗎?
見我疑惑,凌御深吸一口氣,再度踹了離淵一腳,說道:
「三百年前,我被離淵偷襲,也受了重傷,暈倒在冥河邊。」
「你那時路過,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沒有注意到河底的我,但我卻因為你割開手腕放血,汲取了你的精元,漸漸蘇醒過來。」
「說起來,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凌御耳尖泛紅,有些羞恥:「我麼,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就一直躲在天庭暗中觀察。」
「恰好離淵改紅線的事讓我發現了,我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不願意幫助你渡過情劫,
本太子可以!於是我把那頭牛吞了,自己變成了牛來找你。」
「原來如此。」
堂堂一界太子纡尊降貴給我當牛做馬,還真是絕無僅有的體驗。
8
「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總不能一直給我當牛吧?
凌御羞澀道:「今後,我打算先帶你去見見我的父王母後,然後再熟悉一下魔界的風土人情,之後再舉辦大婚……」
「等等。」話題越扯越遠了,我連忙道,「我還沒同意要嫁給你呢。」
凌御眨了眨眼:「可你不是說過喜歡我嗎?」
「什麼時候?」
「之前買我回家的時候。」凌御道,「你親口跟你爹說,你喜歡我的。」
「我那時說的是牛。」
「對啊,
牛就是我。」
凌御油鹽不進,變回老黃牛的模樣,朝我哞了兩聲。
我無力扶額,正想怎麼解釋時,離淵蘇醒了。
他睜開眼,捂著受傷的地方迷惑不解:「發生了什麼?」
我對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糊弄道:「你突然暈過去了。」
「不對!」離淵神情一厲,摸了摸後背,「我感覺得到,有什麼東西頂了我一下,還踩了我一腳。」
他狐疑地掃過四周,但除了沒有靈力的我,和一頭吃草的黃牛外,什麼也沒有。
「難道真是我的錯覺?」
離淵感覺不對,但又找不出破綻。
他捂住後腰,臉色陰沉地離開。
我松了口氣,看向角落裡那頭默默吃草的黃牛。
「凌御。」
「哞~」
「……算了,
你高興就好。」
也許這是魔界太子的特殊癖好呢?
既然他想當牛,那我放牛不就行了?
我牽起他掙脫的繩子,重新把他系在牛棚。
凌御湊過來,將道道靈力傳入我體內。
胸口的疼痛霎時消失。
我這才想起,離淵打了我一掌,我現在還受著傷。
「沒事,已經不疼了。」
我摸了摸牛頭,心中有些柔軟。
雖然是任性的魔族,但關心起人來的時候,還是挺體貼的。
9
「爹、娘,我去山上放牛了。」
跟家裡說一聲後,我照常牽著凌御來到山坡。
這裡水草豐美,凌御啃食脆嫩的草尖,我便在旁邊休息。
天際隱隱有流光奔馳。
我抬眸一看,
發現雲上經過的,正是紫蓮和離淵。
距離上次他們找我,已經過去兩個月了。
天上一天,人間一年,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一眨眼的事。
紫蓮也注意到雲下的我,似是故意一般,她抱著離淵,兩人眉來眼去。
我的視力因為靈果得到了極大的提升,能清楚地看見離淵隱忍又深情的眼神。
什麼沒有情愛之心,我看這都釣成翹嘴了。
他們在天上秀他們的恩愛,我在人間放我的牛。
很快,七八年過去。
凌御因為又能犁地又能拉車,已經成為了家裡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要不是偶爾看見他兩隻蹄子站起來,我都快忘了,他是深不可測的魔界太子。
這天,我又帶著凌御來到山坡。
天空道道斑斓的霞光滑落,
在降臨人間時,忽然變成不詳的火紅。
我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卻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直到那群仙子出現,她們告訴我,紫蓮和離淵,也投胎到凡間來了。
他們一個神,一個仙,沒事跑凡間幹什麼?
似是看出我的無語,芍藥仙子勾起唇角笑道:「你不知,紫蓮也想跟離淵上神做一對凡人夫妻,而上神答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