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時我才知道,離淵上神把我跟他的紅線,改到了一頭牛身上。
天庭的仙子都在背後嘲笑我,說我痴心妄想,以為能跟上神做夫妻,實際做了個放牛妹。
我不語,隻是一味地放牛。
離淵跟我姐姐在雲上眉來眼去時,我在放牛;
姐姐跟離淵在人間你追我趕時,我在放牛;
後來兩人玩大了,人間禍事將起,驚動了天帝。
離淵為給姐姐開脫,讓我頂罪後,我被抓回天庭受罰,老黃牛變成人連夜摸進他宮殿,將他抽成了豬頭:
「就你想讓我夫人幫你背黑鍋啊,你配嗎!」
1
我在瑤池修煉千年,終於到了該下凡歷劫的時候。
而這道劫,正是神仙也難過的情劫。
和其他惴惴不安的姐妹比起來,我很冷靜。
因為我早就知道,自己的情劫是誰。
三百年前,離淵上神跟魔界太子一戰,重傷昏迷在冥河邊。
是我路過,用自己的本命精元救了他。
月老說,他就是我的情劫。
在我和離淵之間,有一條隱約的紅線。
離淵知道後,主動找到我,說他心中隻有蒼生大義,沒有情愛之心,給不了我想要的。
但畢竟我救了他,所以他允我做一世夫妻。
「等你下凡歷劫的時候,我會來到你身邊,助你渡過情劫,平安歸來。」
這是離淵曾經的原話,現在到兌現的時候了。
我跟一個園子裡的仙子們告別,她們的表情羨慕又擔憂。
隻有跟我同根生的姐姐紫蓮笑得很快意:
「青荷妹妹,
你快去吧,等到時候回來告訴我們,你那個凡人夫君長什麼樣呀?」
有仙子順口道:「還能怎麼樣?不就是離淵上神嗎?我們都知道啦,上神答應要和青荷做一世夫妻,雖然隻有短短幾十年,但也好生讓人羨慕!」
「是啊,說不定上神大人真的會喜歡上青荷呢?那樣等青荷回來,就是上神夫人了!」
「苟富貴,勿相忘!」
她們嘰嘰喳喳地吵著,渾然沒注意到紫蓮臉上閃過一絲不高興。
她冷哼一聲,將我從人群裡推出:「都別廢話了,該去投胎了。青荷妹妹,過幾日姐妹們去看你。」
她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猛地將我推下凡間。
我的身軀化為一枝青色荷花,降生在凡間一戶農家裡。
因為生來帶有青色荷花的胎記,爹娘給我取名李青荷。
我一日日長大,
一轉眼,到了十六歲。
村子裡的女孩,十四五就該定親了。
而我的親事至今還沒有著落。
我爹李阿勝終日皺眉不展,看著我臉上巴掌大的胎記唉聲嘆氣。
我娘眼淚抹了又抹,以S相逼讓娘家那邊找個人出來娶我,結果表哥表弟聞訊紛紛跳河。
沒辦法,總不能真折騰出人命。
我娘歇了心思,教我怎麼種田養雞,自力更生。
而我爹還沒放棄,三天兩頭就去媒婆家走動。
我鎮定自若,讓他們不用擔心:
「會有人來娶我的。」
聽到我堅定的話語,爹娘都不知道我哪來的底氣。
我告訴他們,八歲那年,我在河邊遇到了一群仙女。
她們衣袂飄飄,笑著跟我說,我前世和她們一樣,是天上的仙子。
我是荷花仙,所以臉上有荷花的胎記。
而我這一次下凡,是為了渡過情劫。
等到我長大,離淵上神就會按照約定,前來娶我。
到時候,我的親事就有著落了。
我信誓旦旦地說完,爹娘的表情更擔心了。
「完了,本來相貌上差點就算了,現在腦子也出問題了。」
2
爹娘讓我萬不可把這件事傳出去。
同時找媒婆找得更勤快了。
這日,我剛喂完雞,我爹帶著媒婆上門,身後還跟著個瘦不拉幾的小伙子。
我幽幽出聲:「爹,你回來啦。」
屋裡沒點燈,我從暗處探頭,媒婆被我嚇了一大跳,差點沒撅過去。
我給她拍了拍後背,她才緩過氣,尷尬地笑道:
「這就是阿勝家的大丫吧?
瞧這長的,真是心靈手巧。」
我抽了抽嘴角,給嚇得口不擇言的媒婆遞上熱水。
村裡適齡的女孩早就定好親,隻有我的親事一直沒有著落,就是因為我臉上的胎記太容易嚇著人了。
有一次我洗完衣服回來的太晚,在路上撞見村長家的小兒子,那臭小子隔天逢人就說村裡鬧鬼。
我又不好到處澄清那鬼是我,因此村裡鬧了好久的餓鬼傳說,專門用來震懾小孩子。
「你要是不聽話,就讓青衣鬼把你抓走煮了吃!」
娘安慰我:「沒事的,丫頭,至少你肩能提,手能扛,醜是醜了點,但熄了蠟燭都一樣的。」
「肯定會有人喜歡你,不嫌棄你相貌的。」
我從回憶中抬頭,朝媒婆身後那個瘦成竹竿的小伙子看去。
不管怎麼看,他都不像是仙子們說的離淵上神。
我記得她們說過,離淵是長得很好看的,修眉俊目,跟我連著一截紅線,保管我一見到他就愛上他。
但眼前這個小伙子,我除了看出他一臉苦相外,半分心動都沒感覺到。
離淵上神到底在哪裡,說好的娶我呢?
我盯著那小伙子看了半晌,他腿一抖,神色幾度變化,最終還是沒撐住,打起了退堂鼓。
「那、那什麼,我想起家裡的牛還沒喂,先回去喂牛了。」
媒婆疑惑:「你家牛過來時不是才喂過嗎?」
小伙子搓了搓手,硬著頭皮道:「牛有四個胃,第一個胃吃飽了,後面三個還空著呢。」
我爹滿頭黑線,我瞧了眼那小伙子顫抖的腿,笑了一聲,讓他走了。
出門時,他家的老黃牛就拴在門口的樹上。
我不經意地掃過,
與老黃牛的眼睛對上。
一瞬間,莫名的悸動湧上心頭。
我想,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天。
我遇見了自己的夢中情牛。
3
「等等!」
在那小伙子解開繩子打算離開時,我叫住他。
他背影一抖,驚恐地回身:「你、你還有什麼事?」
我沉聲道:「你這頭牛,賣嗎?」
小伙子見我不是逼婚,撓了撓腦袋:「這牛已經老了,留著也沒多大用處,你要買?」
我點點頭,伸出手指:「一口價,五兩。」
片刻後,牛繩交到了我手裡。
而我多年私房錢一掃而空。
爹送走媒婆,關上院子,見我對新買的老黃牛愛不釋手,納悶地問:
「閨女,咱家的地已經犁完了,
你買這頭牛做什麼?還這麼老,難道是饞牛肉了?」
我搖頭,深深一嘆。
「不是,爹,我好像愛上它了。」
「啥?」我爹一愣,震驚道,「你才第一次見那小伙,就愛上人家了?」
我又搖頭,將臉靠在牛背上,撫摸著它有些幹枯的黃毛。
「不是,我說的是牛。」
我爹手裡的煙杆落地,砸到了腳面。
他渾然不覺,指著那頭黃不拉幾的老牛大驚失色:「它就是你說的什麼上神?」
「呃……也不是。」
雖然能感覺到這頭牛的特殊,但我確定它不是什麼離淵上神。
我爹一臉「完了」的表情,痛心疾首:「所以,你是喜歡上一頭牛了,對吧?」
「沒錯。」
「青荷,
咱不嫁人了,你別把自己逼出病來,咱家有錢,咱去看大夫!」
爹大受打擊,認為我因為嫁不出去已經瘋了,轉身去掏存錢罐。
娘從外面摘完菜回來,一腳把他踢開,狐疑道:「你偷錢做甚?」
爹捂著屁股,跟她把前因後果說了。
娘聽完,一臉呆滯地看著我,紅了眼眶:「青荷,是娘沒用,連個夫婿都找不會給你……」
夫妻二人坐在榻上,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我知道對於他們來說,這件事的確太過荒謬。
可情之一字,向來身不由己。
我慚愧道:「爹、娘,女兒不孝,你們就允許我陪伴它最後的殘生吧!」
老黃牛不知是不是聽到我的話,哞哞地叫起來。
爹娘面如土色,喃喃道:
「這還不如什麼上神呢……」
4
命中注定的神君沒有等來,
但命中注定的黃牛已經在我家住下了。
我每日忙完家中瑣事,就帶它去山坡上吃草。
幾個身披飄帶的仙女從雲端下來,圍著我嘖嘖稱奇:
「原來傳言是真的,離淵上神沒有入凡間,而是把跟青荷妹妹的紅線,改到了一頭牛身上。」
「天呀,那她豈不是要跟一頭畜牲過一輩子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呢。」
仙子們臉上有些幸災樂禍,對著我和老黃牛指指點點。
我沒想到還能再看見她們,疑惑地問道:「你們說上神改了我的紅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頭上簪著芍藥的仙子撲哧一笑,直白道:「當然是他不想和你在一起啦!本以為他至少演一下,誰知道演都不演了。」
「真可憐,以為能跟上神做一世夫妻,結果這輩子都隻能放牛了。」
仙子們嘻嘻笑著,
落到湖泊裡洗澡。
老黃牛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低落,走到我身邊,輕輕蹭著我的手背。
我看著它如此通人性的動作,心情更是難以言喻。
隻得安慰自己,至少畜生不長命,說不定等過幾年它S了,我的情劫還能提前結束。
它不會傷害我,比嫁給一個男人好多了。
我抬起手,安撫地摸了摸黃牛的角。
它發出低低的哞哞聲,濃密的睫毛下,晶亮的眼睛似澄澈的黑曜石,飛快地閃過一絲促狹。
「啊——」
遠處的嬉鬧突然變成驚慌的尖叫。
隻見湖邊洗澡的仙子們剛下水,衣服就被不知哪裡來的風吹跑了,她們趕緊去追,半空又飛來一群蟲子,朝她們撕咬個不停。
一直到傍晚,折騰得花瓣都落了一地,
仙子們才狼狽地拿回衣服,灰溜溜地回天上去了。
老黃牛瞥著她們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屑地從鼻子噴出口氣。
我有些懷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感覺自己好像從那張老實憨厚的牛臉上,看出了一點狂傲之感。
見鬼,定是我看錯了。
5
回到家,我過上了每天放牛的日子。
許久不見的紫蓮破天荒地出現在我面前,拿著一顆南海夜明珠對我炫耀:
「妹妹,你在凡間吃苦,想必沒見過這種東西吧?我不過隨口提了一句,離淵大人就去南海尋來送我了。」
「哦。」
我神情平靜,紫蓮不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