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葉宇眼睫微顫，整個人愣住。
他身上很暖，懷中氣息清冽。
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雙腿發軟，語帶哭腔地小聲乞求：
「不要丟下我……我害怕。」
9
「幹嘛呢！當我是你們 play 的一環啊！」黃毛怒罵，「S啞巴識相點就給我滾，別耽誤我們快活！」
聞言，葉宇掐滅煙頭。
拎起我的後脖頸，把八爪魚似的我扒開。
我還是沒忍住，眼淚吧嗒吧嗒掉。
下巴忽然被一隻大手抬起，指腹拂去淚痕，動作略微粗魯，有些疼。
葉宇往我手裡塞了他的手機。
頁面顯示正在通話——110。
然後，我被他推出巷子。
電話裡說完情況，我徹底癱軟在牆角。
耳邊不斷傳進混混們的咒罵和痛呼。
腦袋發懵。
不久，動靜消失。
我仰起頭，葉宇恰好在我面前站定，俯身彎腰。
金紅晚霞灑在他的側臉，慄色發梢隨微風調皮翹動，標志性的兇戾斷眉都被柔和幾分。
此刻，沐浴著光的少年，竟有絲聖潔意味。
距離太近，高挺鼻梁上的小痣都清晰可見。
光影交錯間，我的心跳忽然漏了幾拍。
嗓子發緊，憋不出話，隻呆愣愣地盯著他。
下一秒，葉宇旱地拔蔥似的，一把將我拽起。
蹲太久腳發麻，我撞進他懷裡，唇瓣還好S不S地擦過他的脖頸。
葉宇像是被踩尾炸毛的貓，
整個身體都瑟縮一下。
瞬間紅溫。
他奪過手機，拇指點得飛快
——【流氓！】
兩個加紅加粗的大字，橫在我眼前。
「我、我……」
磕磕絆絆，我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幫你補課吧！謝謝你這次幫我。」
瞟了眼他手裡的蘋果最新款。
再想想書包裡八百塊買的二手 oppoA3。
嗯，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力所能及的體面謝禮了。
他不語，隻是一味打字
——【恩將仇報！】
我：「……」
10
混混們被拘留。
見我倆都是學生，
派出所想通知家長來接。
我連忙搖頭：「我爸媽都去世了，家裡隻有奶奶。她是聾啞人，而且年紀大了晚上看不清路。」
我不想讓奶奶擔心，已經提前發消息給鄰居。
讓鄰居轉告奶奶，我在學校補作業，補完就回家。
他們沉默，又看向葉宇。
他亮出手機屏幕：【不好意思，我是孤兒。】
最後，所裡決定親自送我們兩個小苦瓜回家。
結果到了我家附近，我剛下車，後面突然停住一輛豪車。
走下來個不苟言笑的中年西裝男。
自稱是葉宇爸爸。
可等所裡人一走，他就「啪——」地扇了葉宇一巴掌。
「剛轉到新學校就惹事！你這輩子都學不會聽話嗎！」
葉宇臉瞬間紅腫，
卻像是感覺不到疼，冷淡地抬眸。
然後，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我驚愕一瞬，急忙解釋：「叔叔，您誤會了。葉宇同學是為了救我，真的不怪他。」
聞言，葉宇爸爸隻是淡淡掃我一眼，便徹底無視掉我。
他的表情絲毫沒變，我卻能感覺出隱藏其中的輕蔑。
下一瞬，他的話就印證了。
「自己動腦子想想，你一個啞巴，接近你的女孩能是什麼好人。」
11
我爸媽都是普通工人。
五年前因為車禍去世，留下我和奶奶相依為命。
靠著他們留下的存款和二十萬的賠償金，跟奶奶一起做點編織手工，日子還算過得去。
因為我成績好，性格長相也不錯。
雖然家裡拮據，但在統一穿校服吃食堂的學校裡，
人緣還挺好。
所以，我還是第一次直面如此尖銳且毫無收斂的，來自長輩的惡意。
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葉宇皺眉，看我一眼，剛打的手語停下。
還是選擇用手機打字。
豎起給他爸看的瞬間，眼中滿是諷刺，笑容惡劣。
「嘭——」手機被他爸打飛。
摔落在地。
我視力很好，看見了
——【是因為你玩多了，所以看誰都爛吧，老登！】
他爸被直接氣走。
葉宇沒事人一樣撿起手機，然後打手語：【他剛在放屁，你趕快回家吧。】
之後轉身離去。
皎潔月光下，少年的背影逐漸變淡。
我心裡莫名湧起些酸澀。
12
第二天我起得比往常早些，多做了份早餐。
到教室，塞給葉宇一個巨無霸超多餡的煎餅。
他挑眉，也沒拒絕。
然後，葉宇啃著和他臉差不多大的煎餅。
而我則拿過他的課本，兢兢業業劃重點。
劃到一半，隔壁傳來張便籤。
嗯，玉桂狗終於重出江湖。
【呦，不打算再躲我啦？】
我提筆回復：【以後您的全職小翻譯將隨時在線，諂媚笑.jpg】
他：【好的小太監，朕知道了。】
我：【……】可惡，我忍。
13
幫葉宇補課，我險些懷疑人生。
小說裡的校霸，都是聰明的差生，然後經過努力，
再坐火箭般提高成績。
但葉宇怎麼就倒反天罡，一步到頭了呢？
沒人告訴我，他是隱藏的天才型啊！
我挫敗道：「超綱的競賽題居然也能全對，真是可惡。你一個學神到底為啥要偽裝學渣，難道就因為好玩嗎？」
他聳肩，沒否認。
得瑟表示：【求求我，我就教你。】
什麼？尊嚴？
能有好成績重要嗎！
我立馬雙指跪桌：「求求啦，葉宇同學~」
他勾唇，隨手拿張草稿紙，捏筆書寫解題思路和過程。
眉目舒朗，滿是認真。
窗外蟬鳴陣陣，一束陽光透過玻璃折射進我瞳孔中。
眼前一花，腦中莫名浮現葉宇戴著眼鏡然後嚴肅講題的樣子。
畫面一閃而逝。
「葉宇，
」我不由自主地輕喃：「其實，你要是戴眼鏡……應該也挺好看的吧。」
他筆尖一頓。
抬手輕敲我額頭，【再開小差，我不教了。】
我連忙坐正。
免費的輔導，絕對不能錯過！
14
學校舉辦話劇比賽。
班主任找到我，讓我和班裡同學商量，出個節目。
難得的休闲活動，自習課上除了葉宇，大家都討論得興致勃勃。
平時講話最調皮的體委看了眼葉宇，突然開玩笑道：「不然我們表演性轉版的《小美人魚》吧！不僅是現成的劇本，還可以讓葉宇本色出演呢！」
全班頓時一靜。
體委後知後覺，這玩笑好像有點過分。
他撓頭，正想說些啥找補。
結果葉宇居然點頭了。
傲嬌的樣子很是高貴冷豔，哈哈，有點可愛。
最後，全班一致敲定演《海的兒子》。
葉宇是美男魚王子。
其餘角色，抽籤決定。
我是蠱惑王子的海底女巫。
表演那天，我拿在家現榨的石榴汁充當魔法藥水。
葉宇演的美男魚化出雙腿，穿著王子制服出場時，直接帥出新高度。
被他驚豔的尖叫聲差點掀翻學校禮堂的屋頂。
我作為女巫，已經退場。
隔著幕布，心裡像吃了十顆檸檬一樣酸。
葉宇他真的好受歡迎啊。
即便他是啞巴，也瑕不掩瑜。
我突然和女巫共情，也想躲在深深的海底。
將我的心動，藏起來。
15
放學，
葉宇走在我右手邊。
自從上次被小混混堵過，他就跟我同一條路回家。
低頭盯著我倆偶爾交疊的影子。
我發現，喜歡真的藏不住。
心裡小鹿猛跳。
如果他再靠近我一點點，說不定小鹿能直接創S。
然後在一片寂靜中，我臉越來越燙，紅得不正常。
葉宇腳步停下，歪頭看我，眼神清澈且迷惑。
我捂住心口深呼吸，有被萌到！
搶先開口，「我、我渴了！」
然後掏出水杯猛灌幾大口，瞄到包裡還剩一瓶石榴汁。
塞到葉宇手裡，「你肯定也渴了，給你！美男魚喝的魔法藥水！」
聞言，他看我像看傻子。
但還是聽話喝了。
唇瓣被石榴汁染得水潤嫣紅，
看著特別好親。
我沒忍住咽了下口水。
沒想到葉宇喝完忽然皺眉，捂著嗓子，很痛苦的樣子。
我一驚。
「啊？你咋啦！我可沒下毒啊！」
他表情猛地收住，痞壞一笑，打手語：【看來女巫的魔藥過期了，沒有把我的聲音還回來。】
我頓住。
看他拿自己的缺陷調笑，眼睛發熱，突然很心疼很想哭。
「對不起，是女巫太沒用了。」
他一僵。
「需要女巫安慰一下你嗎？」
我盯著葉宇深邃的眼睛，忽然冒出一股豁出去的衝動。
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踮腳。
輕輕吻了下他的喉結。
勇氣耗盡，我試圖逃跑，卻被他扣腰抓住，反壓在牆角。
「錯了。
」沙啞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出。
我猛地瞪大雙眼，驚愕抬頭，「你！」
「雖然魔法藥水過期，但女巫的真愛之吻起效了。」
說完，他低頭吻住我的唇。
又急又兇，親得我差點喘不過氣。
所有嗚咽都被葉宇堵在嗓中。
良久，他才放過我。
我又羞又怒，罵了他句：「騙子！」
然後落荒而逃。
16
晚上縮在被窩裡，我還沒恢復平靜。
滿腦子想七想八。
葉宇親我，應該也是喜歡我的吧？
可是他居然裝啞巴騙人，明顯是耍我啊！
話又說回來，他沒有單獨耍我呀，他是耍了全校所有人哎！他好壞！
但他今天告訴我這個秘密了，所以我還是特殊的吧？
說不定，他有什麼苦衷呢。
如果他和我解釋清楚……嗯，還是可以原諒的！
對，他肯定有苦衷。
想著想著，我慢慢睡著。
第二天上學看見葉宇，我還是很羞惱。
結果他居然臉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課間見我直勾勾瞪著他，還手語問我：【怎麼了？有事？】
你說怎麼了！
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失憶了！
還是昨天隻是我的幻想。
但嘴唇還火辣辣地隱隱作痛，明顯是真的發生過！
我恨恨磨牙。
葉宇，你最好不是真的在耍我！
剛想質問他，結果他起身去接水了。
我也跟著出去，打算上完廁所再問他。
廁所隔間裡，湊巧有女生在討論葉宇。
「葉宇真的好帥啊！昨天演得像真的王子一樣！好喜歡，想追他！」
「確實帥，但他貌似不好追啊，之前拒絕過很多女生呢。而且我聽說他和一班的班長戚念走得很近，他倆說不定是一對。」
「什麼呀，因為戚念懂手語，老師為了方便，才總把他倆湊一起。而且葉宇家裡很有錢的，雖然戚念長得是很漂亮，但她家裡窮啊，就一個聾啞人奶奶。就算葉宇是個啞巴，她的家境也配不上。說起來她估計也要感謝自己奶奶是聾啞人，不然她哪有機會接觸葉宇這樣的男生……」
話音逐漸飄遠，苦澀漫延心底。
17
想起葉宇爸爸那晚對我的輕視。
我徹底清醒，也失去了質問葉宇的勇氣。
我從不覺得自己不優秀，也不會自卑於貧窮的家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