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人聲鼎沸中,我們緊緊相擁。


 


「戚念,我愛你。」


一片喧囂裡,我精準捕捉到他在耳畔的低語。


 


我小聲答:「我也愛你,葉星。」


 


他沒說話,隻是用力回抱我。


 


脖間劃過一點湿潤的涼意。


 


我驚呆了。


 


天啦嚕,葉星也太喜歡我了吧!


 


一句表白都感動哭了!


 


-


 


又是相同的時間和地點。


 


葉星攬過我的腰肢,溫柔深吻。


 


「念念,我的念念……」


 


嗓音低啞性感,聽得我羞恥感爆棚。


 


「念念會一直愛我嗎?」


 


我點頭。


 


「那葉宇和葉星,你更喜歡哪個?」


 


我雙眼迷蒙,

腦袋暈暈乎乎。


 


啊?哪個類型嗎?


 


「奇怪哎,都是你啦!我當然都喜歡啦!」


 


葉星不語,隻是一味深吻。


 


他未盡的話含糊在吻中。


 


「現在,此刻,最喜歡我,好不好……」


 


33


 


時間飛速流逝。


 


轉眼,高考成績出來了。


 


這次葉星控分,又沒完全控。


 


他考了和我相同的分數,最後我倆並列省狀元。


 


但隨著爆炸日期越來越近。


 


我也越來越焦躁。


 


按照當初我親身感受過的爆炸威力推測,應該是隔壁鄰居家的煤氣罐爆炸了。


 


住隔壁的是一對小夫妻,白天休息,晚上在夜市擺攤賣燒烤。


 


夫妻倆都是熱心腸的好人。


 


平時沒少照顧我和奶奶。


 


為了避免這場爆炸,我高二起就天天給他們科普防火急救知識。


 


不僅是他們,這棟樓的人我都科普過。


 


因為我直接加入了樓裡大媽們組建的居委會。


 


效果很顯著。


 


鄰居阿姨看見我,就連忙表示她今天已經檢查過家裡所有危險處。


 


消防知識也是張口就來,防火意識已經刻進骨子裡。


 


距離爆炸還有三天。


 


為了以防萬一,我決定用學校給的獎金帶奶奶出去旅遊。


 


至於其他人,我已經盡力提醒過了。


 


奶奶坐在客廳,葉星在屋裡幫我一起收拾行李。


 


結果收拾到一半,隔壁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頓時,我心裡極度不安。


 


立馬丟下行李,

拉著葉星走到客廳。


 


「不收拾了,我們現在就走!」


 


話音剛落,「嘭——」地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原來煤氣罐爆炸不是意外,而是人為被點的!


 


我瞬間撲向奶奶。


 


居民樓年歲太久,房梁被瞬間炸塌,水泥四濺。


 


我和奶奶被砸得暈S過去。


 


沒多久又被火焰灼燒得痛醒。


 


「戚念……」葉星沒被水泥砸到,除了些許燒傷,尚且還有行動能力。「我背你們出去!」


 


這時,奶奶忽然眼含熱淚地看著葉星,顫顫巍巍伸出手指,指向我。


 


她想讓葉星先救我。


 


不,我艱難搖頭。


 


想抓住奶奶,卻使不出力氣。


 


葉星迅速將我背出火場。


 


將我放下時,還未等我反應過來,丟下句:「我去救奶奶!」


 


便轉身跑進火場。


 


結果,在他踏進去的瞬間,二次爆炸發生。


 


身影瞬間被火焰吞噬。


 


接連目睹親人和愛人S亡的絕望,充斥著我的神經。


 


嗓子幹澀,說不出一個字。


 


被火燒過的皮膚痛得厲害。


 


下一瞬,我閉上眼,徹底失去意識。


 


34


 


我是被痛醒的。


 


身上裹著厚厚的紗布,鼻尖縈繞著醫院獨有的消毒水味道。


 


躺在病床上,腦中不斷回放著奶奶和葉星在火場裡的畫面。


 


很想哭,卻哭不出來。


 


滔天的愧疚感SS纏繞在心髒間。


 


我有罪,我該S!


 


重來一次,

我不僅沒救下奶奶,還害S了葉星!


 


為什麼我還活著?


 


我不該活的,也不配活。


 


去S,立刻去S!


 


剛艱難坐起身,病房的門被人推開。


 


葉宇看見我醒了,立刻衝上來,放輕力道抱住我。


 


他眼眶發紅,「念念,你終於醒了!對不起,我沒能救下奶奶。可自我把你從火場背出來,你昏迷了整整兩個月,知道嗎?我好害怕,下一刻你就要離開我!」


 


我愣住,空洞的雙眼無意識留下淚水。


 


看著眼前人鼻梁上的小痣和標志性的囂張斷眉。


 


我嗓音幹澀,「葉……宇?」


 


「是我。」


 


「葉宇?葉宇!葉宇……」我伸手摸著他的臉,一遍一遍反復確認。


 


「念念,我在,我在這兒……」他不厭其煩地重復回應我。


 


終於。


 


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委屈後怕,衝破了我能承受的臨界值。


 


我撲進葉宇懷中,失聲痛哭。


 


幸好,你還活著。


 


他溫柔摸著我的後背安撫,直到我情緒穩定下來。


 


似乎是想轉移我的注意力,故意用吃醋的語氣問:「念念,為什麼你昏迷期間一直喊葉星,而不是喊葉宇?哼,難道你現在不喜歡校霸類型嗎?那我明天就去買副金絲邊眼鏡,絕對比之前的無框眼鏡還要校草風。」


 


我搖頭,隻是默默抱緊他。


 


不重要了。


 


是葉宇還是葉星,都不重要。


 


到底是平行時空,還是我昏迷期間做的一場夢,也不重要了。


 


隻要這個人還存在。


 


還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或笑或鬧。


 


就好。


 


這樣就好。


 


35


 


從新聞報道上看見爆炸時間是 2018 年 8 月 17 日。


 


我逐漸開始確定。


 


也許,和葉星發生的點點滴滴,真是一場夢吧。


 


就算不是夢,我也強迫自己相信它是一場夢。


 


因為我無法接受夢中那過分慘烈的結局。


 


所幸,現在夢醒了。


 


奶奶已經去世,我不能再失去葉宇。


 


不然,我會徹底瘋掉的。


 


奶奶葬禮上,隻有我和葉宇兩個人。


 


已經記不清我到底流了多少眼淚。


 


哭到昏厥時,被葉宇滿臉擔憂地接住。


 


靈堂刺眼的白色燈光晃過我的眼。


 


我大概真的瘋了吧。


 


居然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


 


生活還在繼續。


 


因為爆炸,我得了創傷後應激障礙。


 


開始怕火、怕光、怕熱。


 


情緒也逐漸麻木,變得不再愛笑、愛鬧,敏感易受驚。


 


每晚不是被噩夢驚醒,就是被身上已經結痂脫落的燒傷痒醒。


 


然後機械性地用手指抓撓,撓到出血,痛感才會稍稍壓制住深入骨髓的痒意。


 


即便葉宇抓住我的手,也無法完全阻止。


 


隻能一次次替我換紗布,重新上藥。


 


如此,循環往復。


 


因為這次意外,我和葉宇都推遲了一年入學。


 


這一年,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我的情況逐漸好轉。


 


隻要不靠近類似煙花爆竹的可燃性光熱發源物,

僅僅是看到,我不會再害怕得產生木僵反應。


 


情緒趨於穩定,表情不再空洞,遇見有趣的事物,臉上偶爾也會劃過淺淡的笑意。


 


不再做噩夢,也不用再依靠藥物睡眠。


 


前提是,葉宇在我身邊。


 


醫生宣布我可以徹底出院時,正好到了北城大學新一年的開學時間。


 


和葉宇手牽手,踏進校園那刻。


 


夏日熾熱的光線伴著蟬鳴,躍動在我扎起的馬尾發梢。


 


曾經陷落在深海之淵中的我,終於在反復打撈中找回散落的自己。


 


現在潮汐退去,岸邊徒留碎裂的礁石。


 


但你瞧,稚嫩的苔藓正沿著裂縫,寸寸生根。


 


那是,屬於我的新生。


 


36


 


我報的中文系。


 


葉宇可能是受我影響,

報的心理學系。


 


報完到,他送我到寢室樓下還不夠,非要跟著上去。


 


說要幫我收拾東西。


 


我拗不過,隻能答應。


 


上樓時,他依舊不S心地問我:「念念,你真的不申請校外住宿,和我一起住嗎?不抱著你,我會睡不著的~」


 


其實真實情況恰恰相反,沒有葉宇,我反而會失眠。


 


他這麼說,隻是擔心我不習慣。


 


我捧住他的臉,笑著親了下,「放心啦,我可是立志要交好多新朋友的,能照顧好自己。作為我的親親男朋友,佔有欲可不能這麼強哦~」


 


葉宇隻好作罷。


 


結果寢室門一開,露出三張正在吃瓜的八卦臉,笑得一臉曖昧。


 


等葉宇幫我鋪完床,還磨蹭著不走,被我強制驅逐後。


 


三個室友都自來熟地圍了過來,

調侃。


 


「念念~不抱著你,我會睡不著的~」


 


「哈哈,戚念你男朋友外表和性格簡直大反差,也太粘人了吧~」


 


「但不得不說,戚念好福氣,男朋友不僅長得帥還貼心!」


 


可能這就是迅速拉近陌生關系的最好方法吧。


 


幾人嘰嘰喳喳,很快熟悉起來。


 


有些吵。


 


但我喜歡這種久違的青春活力。


 


37


 


大一軍訓。


 


因為身上有大面積的燒傷疤痕。


 


怕嚇到別人。


 


即便天氣再熱,我都沒有脫下外套。


 


軍訓結束,平時也隻穿長衣長褲,連睡覺也不例外。


 


葉宇知道我的心結,就算看到我熱得額頭冒汗很心疼,也沒有強迫我換掉衣服。


 


隻是默默給我帶解暑裝備。


 


洗澡用寢室的衛生間。


 


從沒去過學校的公共澡堂。


 


室友們一開始還以為我害羞。


 


直到有次忘記鎖門。


 


剛擦幹水,還沒來得及穿衣服,身後傳來她們的驚呼。


 


我身體一僵。


 


霧氣半幹的鏡子裡,照映出我全身上下猙獰又醜陋的疤痕,還有幾人驚慌失措的臉。


 


穿好衣服,又用涼水衝了把臉。


 


我冷靜下來,深吸口氣,走出衛生間。


 


害怕看見奇怪的眼神,我沒抬頭和她們對視:「對不起,被嚇到了吧。如果你們實在看著害怕,我可以搬出……」


 


「你要搬哪兒去!」寢室長嚴肅臉打斷我的話,「戚念,我們是你的朋友,難道不值得你信任?」


 


「對啊戚念,

我們怎麼會害怕你,我們是……」


 


「……是心疼。」


 


她們語氣哽咽。


 


我都還沒怎麼樣,她們倒先哭得不行。


 


不過,這天以後,我還是失去了三個朋友。


 


嗯,多了三個「媽媽」。


 


38


 


過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


 


以往都是奶奶陪我一起過,她會給我做生日蛋糕。


 


金黃的蛋糕胚上隻抹一層奶奶親手打發的厚厚奶油,再點綴幾顆草莓。


 


樣子簡單,沒有面包店賣的精致,口感卻綿密甜膩。


 


今年,沒有奶奶親手做的蛋糕。


 


但我收到了室友們送的禮服——一件深藍色,點綴著米白珍珠,行走間搖曳生姿的魚尾裙。


 


不顧我的畏縮遲疑,她們二話不說給我換上。


 


臉上被化了同款藍色系妝容,長發也被卷成波浪。


 


原本猙獰嚇人的疤痕,透過藍色星紗看,猶如鱗片般,竟有種奇異和諧的美。


 


把我推出門前,室友們怕我冷,又給我披了件風衣。


 


然後拍拍我的頭,「安心約會去吧~」


 


下樓一看,果然,葉宇在等我。


 


看見我,滿眼驚豔。


 


「我的念念穿裙子真好看。」


 


這話……


 


仿若兩個時空的聲音重疊在我腦中。


 


我恍惚一瞬,又迅速回神。


 


實在是太久沒穿裙子,我有些局促。


 


轉移話題:「我的生日禮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