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梁為我準備了上好的鸩酒,味若瓊漿,服之溺於夢中。
他說:
「阿如,隻是做戲而已,你服下藥假S,他們便會放纖雲出來。待你醒時逃出,再來找我,抑或是我去找你,都是一樣的。」
隻是陸梁,他不知道那杯鸩酒早已被他的纖雲調了包,我再也沒醒來。
理所當然,我重生後,也沒再去救他。
1
「阿如,睡一覺就好了,等那些人知道你的S訊,放纖雲回來,一切便好了。」
我S前陸梁的話還在耳畔。
他說著莫纖雲是無辜的。
若不是因為我,她也不會被千月人掠去。
千月人曾經被我爹領兵清掃,恨我沈家入骨。
是以他們便綁了陸梁最心疼的表妹,
走時放言:
「陸將軍,要你夫人還是你的心尖人,選一個吧?」
陸梁就沒選。
因為他第一時間就給我端上了鸩酒。
就連我說:「莫纖雲早已和千月人勾結!陸梁,你信我!」
他也恍若未聞。
反而面露失望:
「我知你不喜纖雲,但事關她性命,阿如,拈酸吃醋也要分時候。」
她的性命?
那我的呢?
我的便不是嗎?
我的父親,一生戎馬,為抵抗千月人S守邊關。
殒命之時,他還SS拽著我與陸梁的手,對他道:
「阿如很乖,若有一日你厭她棄她,趕她走便是,老夫的阿țù₌如能找到回家的路,你莫要傷她半分,更莫要殒她性命!
「這也算是報了老夫予你的知遇之恩了。
」
可是爹,他騙你。
他給女兒灌了那鸩酒,隻為救他心尖上的青梅。
他說那是假毒酒,喝了隻會假S睡一覺而已。
千月人有他的臥底,等換回莫纖雲,自會將我救出來的。
可我知道,酒不是假的。
莫纖雲要的便是我S。
陸梁不信,他到現在都以為我在拈酸吃醋。
我好恨他。
所以我怨毒道:
「不!我不要再來找你了!陸梁!若有來生!我再也不願嫁你!
「你就該被打S在那街頭!一輩子與狗爭食!
「我恨你!我恨你!」
一番話落,字字啼血。
我不知他為何手在發抖,還擦去了我的眼淚,說:
「阿如,別說氣話,隻是做戲而已,
你服下藥假S,他們便會放纖雲出來,待你醒時逃出,再來找我,抑或是我去找你,都是一樣的。
「等你回來,我們回到從前。」
2
回不到了。
因為就在他終於拿著我的屍首換回莫纖雲時,千月人已經檢查完我是否活著,尖笑道:
「陸將軍不愧是從一個馬奴爬上來的,手段果然狠辣,便是自己的發妻,也說S就S啊!
「沈越那個老匹夫!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會S在自己一手提拔的馬奴手中吧!哈哈哈哈哈哈!」
陸梁聞言皺眉,不明白為何千月人如此篤定。
他心中閃過一絲不安,卻又很快壓了下去。
該是那鸩酒效果太好,瞞過去罷了。
纖雲最擅藥理,這酒是她給的,定然不會有錯。
他沒來得及細想,
便聽見耳邊傳來一聲低吟:
「表哥!」
懷中一陣暖香,莫纖雲眼角含淚,像是被嚇壞了:
「表哥,你終於來救我了,我好怕。」
陸梁身影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推開。
可是纖雲膽小,這次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該是被嚇壞了。
他剛抬起的手一僵,到底還是落在了莫纖雲的後背,輕聲道:
「沒事了。」
心中卻想,若是以往,瞧見這般,我定會大吵大鬧,不過……左右現在我服下鸩酒,也看不見。
陸梁竟有一絲僥幸。
「表哥,我們走吧,我再也不想待在這兒了。」
莫纖雲催促,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下意識地帶著莫纖雲轉身。
離開時,
身後傳來千月人猖狂的笑聲:
「陸將軍果然心狠,怎麼,走之前連發妻也不瞧一眼了嗎?畢竟我等準備將這沈家女挫骨揚灰!若再不看,可就再也看不見了!」
陸梁目中閃過S氣,這些蠻夷,不日他必將斬S殆盡!
至於阿如……
鬼使神差地,他回了一次頭。
看見了高臺之上的雙目緊閉的我,面如白紙,悄無聲息。
仿佛真的S了一般。
不、不會的。
陸梁抹去了這個想法,不過是假的鸩酒而已,阿如隻是假S,睡著了。
到了夜裡,他派的臥底自會將她帶回自己身邊。
到時他再好好給她賠罪。
阿如不喜他忙於軍務,他便抽出時間來陪她。
阿如介意他和表妹,
他早已給表妹相好了人家。
阿如那般心悅於他,定會原諒他的。
他們還是夫妻,回到以前。
有了這個想法,陸梁幾乎迫切地拉著莫纖雲離開。
身後,是千月人叫囂著拿柴火的聲音。
3
可他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夜幕降臨。
等到他舉兵而下。
等到他找到了自己安插的臥底。
問出:
「阿如呢?!為何隻有你一個人!我不是叫你將她救出的嗎?!」
他嘶吼。
「夫人?」
奸細一愣。
「不是已經S了嗎?」
「什麼S了?!那是假S藥!阿如?!阿如如今在哪兒?!」
他知我最膽小了,若是醒來發現不見他。
定然會嚇哭的。
陸梁暴怒之下,竟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可身後,臥底的聲音還在繼續:
「什麼假藥?世間哪有這般查不出來的假藥?」
「屬下親自探查,夫人的確已經S了……是以屬下還以為……以為是將軍……」
他遲疑地沒說下半句。
陸梁腦中卻一陣轟然。
猛地回頭,臉色可怖:
「你說什麼?」
臥底猛地跪下,驚恐:「將軍!夫人的確S了啊!
「千月人恨極了沈家,要她挫骨揚灰啊!」
「不可能!爾等胡說八道!
「阿如沒S!我現在便去找她!她還在等Ṭų⁰我……阿如還在等我!
」
陸梁仿佛魔怔一般,轉身就要S出去。
他也的確做到了。
卻隻見火光衝天。
我靜靜地躺在大火之中。
「阿如!」
4
「小姐!」
我猛地驚醒。
被烈火灼燒的痛苦仿佛還在。
丫鬟小翠急忙給我端了杯水。
「小姐近日這是怎麼了?為何日日做噩夢?老爺惦記小姐,為小姐尋了不少安神之物,可小姐為何還是睡不著呢?」
自然睡不著。
論誰S前被烈火灼燒,鸩酒入喉,都睡不著。
哪怕是重生之後。
5
沒錯,我重生了。
重生在沒遇見陸梁之前。
上輩子,我鬧著要去買如意齋最新的胭脂,
遇見了在街頭之中被人打罵的陸梁。
彼時他不過是一馬奴。
地位卑微,狼狽不已。
是我心善,將他買了下來。
給他吃穿,救他一命。
自此,他成了我爹爹手下的一個小兵。
誰都道,我爹爹走了大運。
手下出了個驍勇善戰的小兵,卻不知這個小兵以前不過是家道中落從邊關逃難而來的馬奴。
理所當然,我爹收了他為義子,將我牽到他面前,問他,願不願娶我。
我,沈玉如,大將軍沈越的掌上明珠。
在我娘病逝之後,我爹再未娶妻,也未曾納妾。
隻想讓我安穩一生,順遂康健。
陸梁是他一手提拔的,也是我救下的。
是以將我許配給他,我爹最放心。
我那時含羞帶怯,
偷看著自己的意中人。
聽見他一字一句:
「若能娶阿如,是陸梁一生之幸,怎敢負之?」
「若真的負了呢?」
我爹問他。
他擲地有聲:
「那陸梁必遭天譴,不得好S!」
我爹信了。
在婚後他也的確待我極好。
直到——
三年之後,有個名喚莫纖雲的表妹找上門來。
6
他要我讓了她胭脂。
讓了她院子,就差沒讓了我的夫君。
每次我鬧,他都道:
「我與纖雲本有娃娃親,如今我隻要你,必不能娶她,這些年她受苦了,阿如,是你欠她的,便讓讓她吧。」
我讓了。
以至於最後讓出了命!
重活一世,我若再讓,便該是天打雷劈!
是以在小翠問我還去買胭脂嗎。
我擦去夢中流下的眼淚,定然:
「去。」
怎麼不去?
有熱鬧看,難道不該去嗎?
胭脂鋪的必經之路,亦如上一世一般。
馬車經過了街頭。
此時那兒打罵聲不斷。
「好一個廢物!讓你好好做事便是!還敢頂嘴!」
「你如何能比得上那些金尊玉貴的客人?別說他們踹你羞辱你!就是他們要你的命,你一個馬奴,也得乖乖雙手奉上!」
才從邊關逃難而來,淪為馬奴的陸梁此時被人打倒在地上,身上沒一塊好肉,好不狼狽。
隱約間,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芳香,猛然抬頭。
就這麼看見了不遠處,
坐在馬車上居高臨下,冷冷看著這一幕的我。
不是緊閉雙眼,也並未化為灰燼。
而是依舊鮮活的、豔麗的沈玉如。
他黑色的瞳孔動了動,像有失而復得的喜意,朝我伸出手:
「阿如……」
顛倒輪回,我與他隔著數米兩兩相望。
一切又回到從前,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我心懷不忍,看見他被一群人欺負,一時心軟,將他救下。
我知邊關苦寒,能活著到這兒已是不易,所以我將他引薦給了爹爹。
他本就是家道中落才淪落成馬奴的,就是從一個小兵做起,不用多久也能嶄露頭角。
我會與他成親,喚他表字,和他拜為夫妻,生S同穴。
但同時,我也會被他灌下鸩酒,送到千月人面前,
隻為救出他心尖尖上的青梅。
千月人堆起高高的木堆,大火點燃時,我,沈玉如,也就成了隨風而散的灰燼。
不同的是,這一世,是他先伸出了手。
我卻冷聲對駕車的陳叔道:
「陳叔,還不走?」
陸梁臉色驚愕,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卻放下簾子,像是瞧見了髒東西一般滿不在乎:
「不是說如意齋的胭脂有限嗎?再不快些,我可就要趕不上了。」
陳叔是我爹的親信,無要緊事的時候會留在我身邊護著我。
從來隻聽我爹和我的話,他聞言立刻點頭,就要催動馬匹。
可不是的,不該是這樣的。
陸梁推開鞭打他的那些人,不管不顧地朝著馬車跑去。
這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以至於陳叔來不及躲閃,
我在馬車內感覺到一陣顛簸。
聽見了陸梁急促的呼喚聲:
「阿如!」
7
「小姐,不好了,撞到人了!」
小翠拉開簾子,陳叔也一臉無措:
「這這這,這可是他自己撞上來的。」
「無礙。」
我淡淡地打斷了兩人的話,走了出來。
不遠處,被撞倒在地的陸梁嘴角溢出血跡,英挺的眉眼卻SS盯著,好似感覺不到身上的傷痛一般,著急地要朝我靠近:
「阿如、阿如,你回來了對不對?你也回來了對不對,太好了,你沒事,你沒事……」
他又哭又笑。
恍若瘋子。
卻又想到什麼,踉跄著站起來,捂住傷口,笑著對我安撫:
「好阿如,
你別看,我沒事,別害怕。」
我說過,我自幼被爹爹護著,最是膽小了,最怕見血。
嫁給陸梁之後,他在沙場廝S後,哪怕再著急見我,也要仔仔細細洗去一身血腥才好。
但偏偏就是這麼知道我弱點的陸梁,將我送到了最為兇殘的千月人手中。
他以為我方才沒下馬車是因為賭氣,如今下來是因為心裡有他,看他受了傷而擔心。
的確,若是前世的我,他但凡有點傷疤都會心疼不已。
那時他還哄我笑:
「阿如別哭,你一落淚,我便心疼,那豈非讓為夫雪上加霜?」
氣得我將他踹下床。
可他想歪了。
因為如今我下了馬車,卻是皺起眉頭,厭惡地掃了他一眼,冷聲:
「醉香樓怎麼調教的馬奴,膽敢擋了客人的路撞上來,
還讓本小姐的馬車染了血,實在晦氣!」
「嶽老板,你什麼意思?莫非你醉香樓的生意差到還想要訛銀子不成?」
陸梁嘴角的笑一僵,愕然地看著我。
被我點到的老板聞言哪裡敢怠慢,連忙上前:
「沈小姐這是什麼話?在下是萬萬不敢啊!都是這馬奴!不長眼的廢物!小的這就帶下去好好收拾!至於銀子,該是小的給沈小姐洗馬的錢。」
這老板也做我沈家的生意,自然知道不能得罪。
說罷立馬一鞭子甩在陸梁的身上,厲聲道:
「聽見沒有!還不快快給沈小姐賠不是!今日非要打S你不可!」
鞭子一鞭又一鞭地甩了下去。
誰都知道,這是在做給我看的。
隻要我說停,便算是既往不咎了。
陸梁身強力壯,
罕見地沒有反抗,悶聲硬生生地扛下,一雙眼睛布滿血絲,一眨不眨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