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負責接待的院長姓吳,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
她滿面笑容地迎上來,熱情地握住我的手:「顧麥女士,感謝您之前的捐款,孩子們都很期待見到您!」
這時,一群孩子從遠處的教學樓湧出,像一群歡快的小鳥朝眾嘉賓飛奔而來。
為首的是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看起來不到十歲。
她一路小跑停在我面前,怯生生地舉起一本書和一支筆:「明星姐姐,我叫馨馨,你能幫我籤個名嗎?」
「當然可以,叫我顧麥就好。」我蹲下身,接過那本破舊的童話書。
翻開扉頁,我愣住了。
熟悉的插圖,熟悉的排版,還有可愛的小兔子角色。
那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一本書,扉頁的角落裡還有我用鉛筆畫的一個小人。
「這是……誰給你的?」我忍不住問。
「是梁奶奶。」馨馨輕聲說:「梁奶奶說這是一個和我一樣不愛說話的姐姐的書,還說那個姐姐一定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大人,會回來看我們的。」
我的心髒忽然模擬出一陣刺痛。
梁奶奶,也就是曾經的老院長。
正當我要說些什麼,耳機裡突然傳來章羽的聲音:「有情況,西北角圍牆外發現可疑人員,像是在踩點。」
我面上不變,低頭在書上籤下名字,然後還給馨馨:「謝謝你,馨馨,你保管得很好哦。」
「顧麥姐姐,我們能照張照片嗎?」另一個男孩怯生生地問。
「當然。」我微笑點頭,同時餘光掃視四周。
操場邊緣的樹叢中有細微的動靜,但可能隻是風吹樹葉,
圍牆的陰影處好像有什麼在移動,但轉眼又消失了。
合完影,我試圖把孩子們引導到更安全的地方,主動提議道:「我們去室內吧,外頭太陽還是有點大。」
導演同意:「也行,室內的光線更好控制,拍出來的效果會更好。」
她打了個手勢,攝像師們開始收拾器材,準備移動。
耳機裡再次傳來章羽的聲音,這次她的語調明顯急促,幾乎是咬牙切齒:「江刀利發現白凱了,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至少有三個有害偽人正在向福利院靠近。」
一瞬間,我的血液凝固。
危險比想象中來得更快,更嚴重。
此時此刻,一眾人被攝像機包圍,十幾個孩子在身邊,還有九個嘉賓和許多工作人員……
我該怎麼在不引起恐慌的情況下應對即將到來的危險。
「吳院長,我有個想法。」我忽然開口,看向吳院長和導演,「別光幫我一個人回憶過去了,這些嘉賓來自五湖四海,也從事不同職業,或許我們可以借此機會讓他們同孩子們玩些遊戲,也能讓孩子們了解更多外面的世界?」
導演眼前一亮,顯然對這個既能增加綜藝效果又能展現社會責任的主意非常滿意。
吳院長也欣然同意:「那當然好啊!就去新建的體育館吧,那裡空間比較大。」
可剛走到半路,一聲巨響從圍牆方向傳來,像是什麼重物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孩子們發出小小的尖叫,工作人員也緊張地左右張望。
阿回佯裝輕松地走進來,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啊,那個,我們是市政維修部門的,外面的工人在正常檢修呢,我進來看看內部有什麼問題哈。」
於是眾人將信將疑,
陸續進入體育館,而我斷後。
體育館內部寬敞明亮,孩子們很快被嘉賓們吸引去注意力,開始分組玩遊戲。
卻見福利院門口,一道沒有雙腿的身影推著輪椅進來。
他面帶微笑:「唔,這裡面好熱鬧啊,需要幫忙嗎?」
——是白凱。
白凱的目光在孩子們的背影上逡巡,舔了舔嘴唇:「多可愛的孩子們啊,我最喜歡小孩子了,尤其是……新鮮的。」
我迅速將最後幾個孩子推進體育館,手掌在他們的後背上輕輕施力。
孩子們感受到了我的急切,雖然不解,但還是加快了腳步。
與此同時,一個紅藍相間的書包從天而降,狠狠砸在白凱臉上!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附近的圍牆翻過,
紅領巾在胸前飄揚,穩穩擋在白凱和我之間。
江刀利!
「快進去!這裡交給我!」他頭也不回地喊道,同時從褲兜裡掏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小刀。
白凱抹了把臉,陰森地笑了:「小屁孩,S氣不小啊。」
我最後看了江刀利一眼,轉身進入活動室。
關門,上鎖。
15
活動室內的空間夠大,能攻能守。
眼下,屋裡氛圍一片和諧,眾嘉賓同孩子們友好互動。
此刻,這裡頭的氛圍一片和諧,眾嘉賓們友好互動,孩子們的笑聲清脆悅耳,大小身影跑來跑去。
導演照舊玩起分組比賽,投票有獎品的遊戲,每一對男女嘉賓帶一組孩子玩遊戲,其樂融融。
而我和周詳自然被導演分在了一組。
周詳給孩子們表演了一個簡單的魔術,
一枚硬幣在他修長的指間翻飛,引得孩子們驚嘆連連。
接著我又鼓勵孩子們輪流表演節目,聲音越大越好。
而周詳的藍眸從那邊假裝檢查門窗安全,實則把門窗都關上的阿回身上收回。
他看向我,眼神中帶著探詢:「出事了,對嗎?」
我沒有回答,假裝專心尋找遊戲道具。
「顧麥,你可以信任我。」
周詳在我背後說,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很少注意人,大多數人太吵鬧,太虛偽,但你不一樣,你安靜,你努力,你像是。」他頓了片刻,似乎在搜索合適的詞匯,「像是一顆與眾不同的種子,隨時可能破土而出。」
這算是……人類的告白?在這種時候?
耳機中傳來崔建國急促的呼吸聲,還有章羽與某個對手搏鬥的悶響。
外面危機四伏,我卻偏偏在此刻聽到這樣的話。
人們喜歡「愛」這個概念,似乎勝過喜歡與他們相處的人。
「周詳……」我轉過頭,想說些什麼。
而我的話未落音,隻聽外頭傳來幾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地上。
緊接著又是一聲尖利的嚎叫,聽起來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活動室裡的歡笑聲戛然而止。
「那是什麼聲音?」女網紅緊張地問。
「呃,是、是設備老化了!機器長時間不上油就會發出這種刺耳的聲音哈哈。」阿回立刻接話,女網紅看他就像看瘋子。
而我的耳機裡是章羽的聲音:「我解決掉一個,老崔在對付樓上那個,撐住。」
背景中傳來某種液體噴濺的聲音,
然後是沉重物體倒地的悶響。
這時,活動室的窗外突然閃過一道黑影,我本能將身邊的孩子護在身後。
下一秒,窗玻璃被一隻手狠狠拍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隻手緩緩下滑,留下幾道血痕,然後消失在窗外。
房間裡一片寂靜,連攝影機都忘記運轉。
攝像師的手停滯在半空,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導演的嘴巴也張得老大。
「那、那是什麼?」
「什麼東西,誰在外面?」
不少孩子被嚇得抱成一團,甚至有的已經開始小聲啜泣。
「要不我去看看……」男畫家說著就要走向窗戶。
周詳一把拽住他,力道大得讓對方皺眉:「待好。」
他又抓來男說唱歌手,動作迅速而果斷:「帶孩子們唱兒歌。
」
男說唱歌手愣了:「啊?兒歌?現在?」
我轉頭喊:「讓你唱就唱!」
一片混亂中,男說唱歌手和其他嘉賓開始帶領孩子們唱兒歌,《兩隻老虎》的旋律在空氣中飄蕩,參差不齊,但也成功佔據了他們的心聲。
但沒過多久,活動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請問有人在裡面嗎?我是福利院的志願老師。」門外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孩子們立刻興奮起來:「是林老師!林老師來了!」
「不要開門!」我立刻阻止了衝向門口的孩子。
活動室裡的人都驚訝地看向我。
「顧麥,你到底怎麼了?你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嗎?」導演關切道。
「好吧,其實是我安排了一個突襲活動。」我面不改色地扯謊,「我提前聘請了一個防詐反騙團隊,
專門到學校模擬上門拐賣,鍛煉孩子們的警惕意識。」
導演半信半疑,眉頭依然緊鎖,但這個理由還算說得過去,所以表情略微放松。
我接著面對孩子們,拍拍手:「小朋友們,讓我們玩一個遊戲好不好?名字叫『不理陌生人』,規則是現在誰都不能開門,也不能出去,誰動誰就輸了。」
而門外的敲門聲變得急促:「孩子們,是我啊,快開門啊!」
「可是林老師不是陌生人啊。」一個小男孩小聲說。
「我知道,但這是遊戲考驗的一部分。」我蹲下身,對著孩子們說,「有時候壞人也會假扮成我們認識的人,所以我們要更加警惕,知道了嗎?」
孩子們立刻信了,覺得這個遊戲很刺激,齊聲應「知道了!」
門外的敲門聲終於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窗戶那邊傳來的細微刮擦聲。
我面帶微笑:「很好,作為大家表現好的獎勵,嘉賓老師會給你們表演各自的才藝,大家掌聲歡迎!」
各位嘉賓面面相覷,但見周詳已經帶頭拿出了他的原聲貝斯,也隻能趕鴨子上架。
頓時,活動室裡的氣氛又熱鬧起來。
阿回則利用這個機會走到我身邊,欣喜道:「消息來了,白凱想跑,被刀哥去追上去回收了,章姐也幫崔部長搞定了樓上的,危機解除了!」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松開一直握緊的拳頭,掌心留下幾道指甲的痕跡。
然而沒過多久,一股淡淡的煤氣味從通風口飄來。
我愣了一秒,旋即道,「阿回,打開門,我們去操場!」
阿回不明所以,但還是迅速過去打開門,卻在門口愣住了——
卻見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章羽:「有埋伏,
他們要把這裡炸了。」
沒時間詢問「他們」是誰,我再次以消防演習為由組織所有人離開活動室。
恐慌的氣息再次在人群中蔓延,孩子們手拉手,跟著大人快速移動。
「往操場走!」我指揮道,「保持隊形,不要掉隊!」
剛到達操場中央,身後的主樓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衝天的火光和濃煙衝擊而來。
「都趴下!」章羽大喊,同時撲倒了最近的幾個孩子,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們。
爆炸的衝擊波撲面,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
煙塵散去後,卻見主樓一側已經被炸出了一個大洞,火舌從窗口噴出。
孩子們都嚇壞了,有的哭泣,有的尖叫,有的則呆呆地看著他們的家被大火吞噬。
不說孩子,大人也一個比一個震驚和茫然,
就算是消防演習,這也太過了。
「顧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導演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