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乖寶肯定不知道,嗎嘍在樹上都快待了五年了,人類進化沒記得帶秋秋。】
【以為乖寶和渣渣賢兩人私下幽會,實際上一直是三人同行,乖寶的清白天地可鑑!】
前額的青絲被風吹得亂糟糟,雁翎槍銀光倒映下我的臉如紅燈映雪。
李宗賢捂著胸口落荒而逃。
我戳了戳男人的肩胛:「喂。」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陳璟秋墨藍的衣袍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他有些不知所措。
喉結咕嚕嚕地滑動,而眉宇苦惱擠出了一個川字。
「我想。」
半天說不全一句。
我安慰道:「沒關系,你慢慢說,我慢慢聽。」
而彈幕又搖曳起來:
【vocal,
誰告訴你這麼撩人的!秋秋要被你燒S了!】
【秋秋娘親去世得早,爹又忙著打仗,都沒人教他說話,所以語言中樞發育得比較晚。】
【嘖嘖嘖,他的臉比猴腚還紅,乖寶看他耳尖都動得高潮了。】
這下連同我都快燒得熟透了。
四下無人,我別開臉,膚如凝脂的手抱住了男人的臉。
果真滾燙。
陳璟秋錯愕的眸子閃爍出了柔情,如春水泛濫。
我立刻收回了手。
隻聽男人斷斷續續道:「陳家槍,你我,賜教。」
我:「……」
而陳璟秋又冒出一句:「你不敢。」
6
縱然是武將,但哪個女孩子不喜歡來些風花雪月?
彈幕罵得難聽:
【陳璟秋,
你最好有事!】
【肯定又是山羊胡老爹出的餿主意:秋秋他娘是敵國女將,兩人肯定要動武。老爹就不能審時度勢,別從頭開始教?】
【這是想進入火葬場了?】
嘿,瞬間激起了我的鬥志。
我回府取了我的雙刀,這可是關乎塗陳兩家名譽的一戰。
我牽來兩匹戰馬,將韁繩塞進陳璟秋手裡。
朗聲道:「去校場,不然比試不算數!」
男人躊躇片刻,才擠出一字:「好。」
校場比試。
我掂了掂雙刀,擺開架勢。
陳璟秋再度扭捏起來,支支吾吾道:「一寸長,一寸強、吃虧。」
我無暇顧及,刀尖直指眉心,湛藍的裙擺隨著身體的起伏綻放出朵朵蓮花。
陳璟秋向後躲閃,手掌捏著雁翎槍的半邊。
你來我往,數百回合,難分伯仲。
我閃身至陳璟秋身前,趁其不備,刀柄砸向他的手腕。
陳璟秋吃痛,銀槍掉在地上。
而他烏濃的笑眼綻開來,嘴邊的酒窩甜稀香醇。
「我,認輸。」
我愣了一下,陳璟秋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戰場削鐵如泥,人槍合一數百人不得近身。
適才也是隻用了七成的力,短刀就隱有吃虧的痕跡。
未等我開口,他低頭有些羞澀。
「輸給你,心甘、情願。
「一輩子,輸給你、都可以。」
彈幕嘚瑟起來:
【哎喲呦,原來是反其道而行之啊。】
【賭上陳家槍百年威名博美人一笑,秋秋你真是你爹的大孝子。】
【乖寶快獎勵他一口吧,
要不然媳婦沒撈到,回頭他爹的竹筍炒肉能吃得飽。】
心跳像是校場敲的鼓鳴,直到那句S誓扎進我的胸口。
我生了捉弄的心。
刀背抵在陳璟秋脖頸,溫熱的呼吸吐在他的耳畔。
「這五年你寫了那麼多信,直至昨日我才見到,等不到我的回信為何不與我早些明說?
「倘若我嫁給了李宗賢,你會不會在被窩裡哭唧唧?」
一語道破男人的心事。
聽著他逐漸加重的呼吸,撥弄得我的心痒痒的。
陳璟秋眸光閃爍,時間仿佛凝固。
半晌,話意外地完整。
「那日的繡球,隻要有我在,誰也別想得到。
「倘若你,心甘情願更好。」
卻被彈幕毫不留情地拆穿:
【乖寶別聽他放屁,
他不與你直說,是話說不利索怕你厭煩。】
【他可沒那膽子直接搶繡球,隻能負氣出走,遠離傷心之地,脆弱敏感得很。】
彈幕,我信。
7
五年前,雲夢澤駐地軍帳,塗陳兩位將軍吵得不可開交。
前有戎狄,周山有悍匪。
先剿匪還是先攻城成了問題。
而我自告奮勇,喬裝成山裡的莊戶,跑到祁山去勘探出路。
祁山深處如墮煙海,昏暗異常,沿路的小草泛著灰白不見霧珠。
一不留神,險些掉進山匪的陷阱。
還好我眼疾手快,抓住了棍子,保了一條小命。
我趴在草地上平復剛才的心驚膽戰,看得清楚:那不是棍子,是陳璟秋的雁翎槍。
陳璟秋不作解釋,隻是沿途做著記號。
不知不覺我們一同走到山崖。
桑榆暮影,恍如從樹林間掠過。
我笑著看一旁面無表情的陳璟秋:「夕陽真好,我還是頭一次與男人一起看夕陽。」
雖然女人也沒有。
光輝下墜,遠處忽然浮現出一片黝黑。
當今皇上好大喜功,前有勁敵,後方補給又很難跟得上。
我許下心願:「戰事結束希望還能一起看到。」
陳璟秋眉目好像動了下,但那張黑臉融合在無光亮的樹林裡。
而勘探地形的功勞他主動讓與了我。
不過直到戰事告捷,我也沒能邀請他再去看看夕陽。
而此後他剿匪所見的夕陽,都被他寫成信躍然紙上。
我不記得與他還見過幾次。
而他的信裡,三年前的壽春宴。
我與兄長胡鬧,抓了皇後娘娘養在御池裡的紅尾錦鯉,
被皇後責罰。
他就是那個輕打我板子的小太監。
我就說那個小太監怎麼看我眼裡總是異樣,他不會以為我喜歡大母零?
陳璟秋並非天生冷酷,隻是陳將軍火氣大沒耐心聽完。
久之,陳璟秋不多言語,但沒了他爹那無賴面皮和三寸不爛之舌。
隻能書信寄託相思,卻又表白未半被嶽父扣押。
而他急迫,看著我與李宗賢親近,他心生醋意。
每每與李宗賢並肩出遊,李宗賢總要有些跌打損傷,原來都是陳璟秋使的伎倆。
怕我笑話他不光明磊落,隻能掰開揉碎了寫藏頭文。
他說對我的喜歡,許是一入軍營我為他縫了幾針袖口,許是扔給他刷醬的烤土豆,又可能是戰場上背靠背抵擋戎狄的那一箭,抑或者是孤月下思鄉借給他靠的肩膀。
可李宗賢更會撩撥,
與我相處時日更深,我很難注意到這個不會哭吃不到糖的男人。
不過現在時日剛剛好。
8
迎秋節,京城各處張燈結彩,連同中御河上都布滿了花燈。
七巧樓的鶯鶯燕燕手拿著一枝梅,坐在花船上朝著岸邊人的心湖上探路。
陳璟秋得到了許可,緊緊拉住我的手。
美其名曰道:「每年,落水。」
彈幕倒成了翻譯:
【每年迎秋節都有落水的,這話短得不像結巴,像智障。】
【秋秋啊,大方點給媳婦放花燈,保佑你們明年生個手拿斧钺鉤槍的小秋秋。】
【三頭六臂乖寶夠嗆,一頭二臂差不多。】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而塞進我手裡的桂花糕的米粒粘在我的嘴角。
偏偏我還若無其事地猜著燈謎。
陳璟秋一雙好看的眸子向我湊了湊,俯身滾燙的唇瓣落了上來。
他自顧自地解釋道:「米粒,不浪費。」
驟然,我將脖子縮進了袍子裡,掩飾著熟透的臉頰。
這男人,現在膽子更大了,像是被奪舍一般。
「鐺鐺鐺。」
中御河傳來了鼓聲,滿街巷的人湧到了邊上,連橋上也擠滿了人。
陳璟秋有力,將我拉到了近前,而花船上的舞姬已然婆娑起舞。
一曲舞罷,我抽出手來叫好。
卻感覺身後平白受了一掌,我身子向前跌入河水。
噗通,噗通。
「昭兒,你沒事吧?」
我半張臉潛在水裡,而朝我遊來的卻是許久未見的李宗賢。
一切過於巧合。
正當我懷疑時,
彈幕跳得極快:
【乖寶,推你的就是他的姘頭白落霜!李宗賢要以你湿身為由對你負責,可千萬不能上當啊!】
【白落霜心機賊重,她堅持教唆李宗賢娶你,願意為了李宗賢的大業屈居之後,名副其實的心機婊,自詡陰麗華那一套。】
原來如此。
我換了口氣。
李宗賢怕是忘記我外祖父是虎翼水軍總指揮,我自小水性便好,還敢在我面前耍大刀?
岸邊百姓的呼喊聲極大。
江邊影子籠罩的黑暗,我潛下水,循著李宗賢的位置蹬了他幾腳。
眼見著他嗆了幾口水,回身往岸邊遊去。
我越發覺得身子向上浮得厲害,像是被什麼龐然大物託舉起來。
「陳璟秋,你這是做什麼?」
而男人卻嗆了幾口水,斷斷續續地回應:「我不太、會水,
你活。」
我:「……」
岸邊的人撐著竹竿順勢將我倆拉了上來。
陳璟秋跪坐在地上咳嗽著。
我有些責怪道:「既然不會水下去做什麼,戰場上沒刺激夠?」
男人有些難以啟齒地偏過頭。
「不能被,他搶先。
「昭昭隻能,我救。」
倒也不用這麼逞強。
指尖輕輕撩開陳璟秋鬢間的湿發,別在耳後,而男人落水後體溫並未流失,耳尖滾燙異常。
恍惚間,人群中一個身影倉促離開。
而徒留李宗賢在水中掙扎。
我低聲調戲著面前的男人:「我水性極好,那李宗賢又與我青梅竹馬,救還是不救?」
「救。」
陳璟秋牙齒打戰。
我眉間一怔,作勢要跳回水裡。
卻聽著咬牙切齒:「個屁。」
9
夜深水黑,百姓無一人敢救。
李宗賢最後是被巡撫司捕頭救了上來,當晚高燒難退,還向翰林院告了五日假。
而我收到了門房遞來的滿滿一封委屈責怪的書信。
我無暇細看,便扔進了燒火的灶坑。
一日之計在於晨,院內我操持著雙刀,思索著破陳家槍的刀法。
而門房來報,說晉國公之女白落霜提上了拜帖。
我尚未梳洗,腰間別著刀徑直來到堂屋。
白落霜膚白勝雪,手腕上玉镯滴溜溜的翠綠,一席流光錦襦裙上繡著金絲祥雲紋。
桃花般的眉目酸溜溜地瞄著我。
我有些不耐煩:「我想我與白小姐並無什麼交集,
難不成你是來替李宗賢還債?」
白落霜眸底似有不悅,卻仍鎮定自若。
「既然是送我的東西,那我便可以處置,不知塗小姐以何理由叫我替他償還。」
「收著東西眉開眼笑,甩鍋倒是快,白小姐竟然能當婊子還立貞節牌坊。
「昭德佩服但不贊成。」
我拿起手帕擦著刀上的塵土,刀尖的凌光倒映出白落霜臉色煞白。
她頓了頓。
似乎想要威懾住我,提聲道:「若不是因為塗小姐水下那幾腳,以宗賢的水性怎能受到風寒?你二人青梅竹馬,塗小姐難道就不心痛?」
「那我站著好好的,身後就有人將我推進了水裡,這混賬也不曉得我會不會心痛?」
我嘴角勾勒出一絲戲謔,向著白落霜探去。
「你說那岸邊百十隻眼睛,
總有人看到誰推我的吧,那手小得嘖嘖嘖。」
又拽起白落霜的手仔細打量:「哎呀,這大小跟你這手的感覺一模一樣。」
「休要含血噴人!」
白落霜猛地站起身,可眼底卻有著些許不自然。
「我來這隻是想說,宗賢與我不過曾有同袍之澤,他科考前又受我父親指點,不過我二人絕非你想的那種情愫。
「李氏煩悶,想叫我同你解釋,他對你的情誼痴纏著他日思夜想,你那繡球未能送到他手裡就如同剖心挖肝。
「那陳璟秋一介粗人怎比得上李氏,你當真以一時誤會不肯回頭看看愛你之人?」
彈幕笑出了殘影:
【小白蓮真是能屈能伸,一點苦日子也不想過啊。】
【我有密集恐懼症,不能接觸心眼子多的女人,臉多的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