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諸位鄉親,莫要悲傷,朕自會派清廉勤政,愛民如子的好官來。至於你們愛戴的榮王……」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兒子:


 


「一塊封地如何能施展抱負,朕還要對他委以重任,希望他不要辜負朕的期望!」


 


三番五次的暗示,傻子都能聽出皇上話裡的意思,連伍統領望向榮王的眼神都變得熱切起來。


 


而榮王卻隔著皇上看向了另一邊的我。


 


我一笑,扭過頭去。


 


15.


 


想起剛入榮王府那幾日,榮王天天向我請教如何和皇上相處。


 


「他是你親爹,你不知道他的脾氣喜好?」我驚訝極了。


 


他神色黯然: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而本王隻是不受寵的皇子,從小到大,都沒見過父皇幾面。


 


他看向我,眼中有幾分好奇:


 


「不過看宛姑娘和父皇相處,嬉笑怒罵全憑自己心意,就是最得寵的大皇兄和二皇兄,當年在父皇面前也不敢如此隨意,不知姑娘有何秘訣?」


 


我曬笑道:


 


「哪有什麼秘訣,我不過是把皇上當成普通的老人家。你看平常人家如何對待自家老人,你便如何對待皇上就行了!」


 


榮王反復咀嚼我的話,恍然大悟。


 


那夜,他便卷著鋪蓋搬進了皇上房裡:


 


「自己爹有危險,當兒子的自然是要貼身保護。」


 


平日裡他不再誠惶誠恐,也不過分殷勤,和皇上隻像平常父子那樣,兩人倒也其樂融融。


 


榮王和皇上父子倆的感情迅速升溫,他便把這份功勞,記到我的頭上。


 


得到現任和未來皇上的感激和信任,

以後的榮華富貴是跑不了了,到時還不得封我一個御賜捕魚。


 


那幾夜我開心得睡不著,在榻上滾來滾去。


 


可這份開心並沒維持多久,回京的隊伍還沒走出封地,就收到消息:大皇子反了,叛軍切斷了皇上回京的一切路線。


 


皇上再次暴跳如雷:「逆子!畜生!」


 


他轉頭瞪著伍尋:「朕不在的時候,你們就是這樣替朕守著京城的?」


 


大統領伍尋羞愧地低下頭。


 


其實,在皇上落水失蹤的那段時間,大皇子和二皇子就已經蠢蠢欲動。


 


短短月餘,朝中的勢力就分了三股,大皇子派,二皇子派,和少數保皇派。


 


畢竟皇上年邁,又生S未卜,朝中那些人精們都要為自己謀出路。


 


如今皇上安然無恙,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要是他回到朝中,怎麼能放過那些覬覦過皇位的人?


 


更何況,這裡還有謀害過他的兇手。


 


大皇子反了,二皇子也自立為王,隻等大皇子弑君後,再以討伐逆賊為名,除掉他登基路上的絆腳石。


 


暴怒過後,皇上冷靜下來:


 


「白日做夢!幾個乳臭未幹的逆子,以為朕的江山是如此輕易就能顛覆的嗎?」


 


16.


 


皇上的底牌就是就是手中的軍隊。


 


伍尋留了個心眼,這次把皇上的虎符帶了出來。


 


隻要能平安逃離這裡,就可以調動兵馬,迅速平叛。


 


但離我們最近的軍隊,也有三天的路程。


 


封地已經被叛軍圍S了,皇上根本出不去,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走水路。


 


可御林軍都是京城來的,隻擅陸戰,不擅撐船。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落在我的身上。


 


不會吧,這屋裡,不是身經百戰的將軍,就是堂堂皇子,怎麼這力挽狂瀾的任務,還得靠我一個小小的打漁女?


 


喬三叔咂巴著嘴:


 


「唉,你們皇家的銀子,還真是難賺啊!」


 


皇上又羞得老臉通紅。


 


同樣紅著臉的,還有榮王殿下,他偷偷看了我一眼:


 


「兒子怎能眼睜睜看著父皇置身險境?我願意護著父皇一起闖出去!」


 


皇上感動得不行。


 


大統領伍尋此刻終於醒過神來。


 


之前,他護駕不利,皇上在他眼皮子底下遭人暗算,如今,他又犯了不察之罪,光顧著來接皇上,卻沒發現大皇子在他身後切斷了後路。


 


如今要不將功折罪,護衛主子,恐怕萬S難辭其咎!


 


他單膝跪倒:


 


「臣誓S護陛下和榮王殿下,

一同前往山城軍。」


 


那副樣子,好像不給他去,他就一頭撞S在皇上面前。


 


皇上不敢看喬三叔,隻好厚著老臉求我:


 


「二娘,你看……」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一揮手:


 


「我宛二娘做事有始有終,這次,都帶上!」


 


一屋子的人,上到皇上,下到御林軍統領,都露出了小狗的表情,我仿佛看見他們衣服下有條尾巴,搖得正歡。


 


17.


 


最後決定,我,皇上和榮王扮作一家三口撐一條船,喬三叔和伍統領扮作漁夫撐另一條船。


 


「真是便宜了那小子!」喬三叔嘀咕。


 


伍尋一瞪眼:「堂堂皇子,難道還配不上宛姑娘?」


 


皇上撇撇嘴:「二娘的手藝和人品,誰能娶到她是福氣!


 


見主子都這樣說,伍尋隻好訕訕作罷。


 


榮王聽了更是不安,他深施一禮:


 


「給姑娘添麻煩了!」


 


我爽朗一笑:


 


「不麻煩,倒是委屈殿下要和我做一對漁公漁婆了。」


 


他臉上飛起一絲紅霞:


 


「既如此,那姑娘別再喚我殿下,叫我三郎可好?」


 


「好嘞!」我爽快地應著:「三郎上船吧!」


 


榮王的臉更紅了,他如蚊子般哼了一聲:


 


「是,娘子。」


 


一行五人沿江北上,去尋最近的山城軍。


 


出了城才知道,外面的形勢有多嚴峻,叛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封地圍了個水泄不通。


 


連水路都有巡邏的兵船,盤查往來的船隻。


 


這架勢,不將皇上抓住誓不罷休。


 


皇上早就換回了一身布衣,跟著我和三叔在船上這些日子,他已經可以扮演好一個尋常老頭。


 


榮王更是常年混跡在農夫之間,鬥笠一帶,褲腿一挽,拿著魚簍坐在船邊竟毫無違和感。


 


誰都沒想到,最大的問題,居然出現在御林軍統領伍尋的身上。


 


他身材太過高大,氣勢太過逼人,最要命的是,這位陸上驍勇善戰的將軍,他……居然暈船!


 


18.


 


看到他扶著船吐到臉色蒼白,皇上恨鐵不成鋼:


 


「沒用的東西,還能幹點啥!」


 


伍尋滿臉羞愧,可憐兮兮地低頭:


 


「對不住,是我拖了大家的後腿,嘔……」


 


他吐得雙腿發軟,沒法子,喬三叔隻好把他藏在船艙裡。


 


行至江中,有兵船攔住了我們:


 


「幹什麼的?」


 


我剛要出來應酬,卻被榮王攔在身後:


 


「這位軍爺,小的們是打漁的,正要將今日打來的送到臨城區去賣。」


 


榮王果然是個冷門皇子,隱居偏僻的封地太久,叛軍中居然沒有一個人認出他來。


 


一個當兵的跳到我們的船上,上下打量著船上的人,皇上縮在一角,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當兵的用刀挑開魚簍,見裡面是滿滿地鮮魚,又伸進去戳了幾刀:


 


「今日這裡封了,你們回去吧!」


 


我和榮王對視一眼,


 


「軍爺,我們和酒樓說好,要送這魚去賣,若是今日不送,不僅魚臭了,還要賠付酒樓,您老行行好,讓我們過去吧。」


 


我熟練地乞求著,榮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暗暗握緊了拳頭。


 


「說不行就不行!一簍魚算什麼?小心老子砍了你的腦袋!」


 


當兵的囂張地叫著。


 


我握緊手中船槳的柄,還沒來得及發作,忽然看到皇上從後面衝了上來,脫下鞋狠狠地在榮王頭上拍了幾下:


 


「渾小子,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走這條路,咱們能誤了送魚?這下咱們可要賠大發了!」


 


說完他倒在甲板上撒潑打滾:


 


「老天爺,這可怎麼辦?指著這幾兩銀子給我買棺材板,這下全沒了,嗚嗚嗚!」


 


我和榮王目瞪口呆,這演技真是相當的炸裂,就算真正的鄉下潑婦來了,也得伸大拇指。


 


榮王一時接受不了曾今高高在上的父皇如此自輕自賤,捂著腦袋上的大包嗫嚅:


 


「爹……爹你差不多行了。


 


19.


 


當兵的一副頭疼的樣子,我趕緊趁熱打鐵:


 


「軍爺,您行行好,我公爹就指著這次賣魚的錢給自己養老送終呢!要是這次陪了,公爹就要賣了我換棺材錢!」


 


我假惺惺拭著淚,倒在榮王懷裡:


 


「我……不願和夫君分離,嗚嗚嗚。」


 


榮王僵硬著手臂站在那裡,許久,才緩緩攬住我的肩頭,唇角可疑地揚起,又壓下。


 


這番唱念做打,把當兵的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他不耐煩地揮揮手:


 


「快走快走,吵得老子腦仁疼!」


 


我們松了口氣,趕緊劃動船槳離開。


 


皇上整理好衣衫,若無其事地從甲板上爬起來:


 


「三郎莫怪,剛才為父下手重了些,都是權宜之計!隻不過,

這件事隻限我們三人知曉,日後……就不要再提起了。」


 


他一扭頭,看見旁邊船上喬三叔捂嘴偷笑,連站不起來的伍統領,都青白著一張臉硬撐著坐起,張著嘴看向這裡。


 


四目相對時,伍尋趕緊倒下裝S,完了完了,撞破皇家辛秘,不會被賜S吧。


 


榮王也想笑,抬頭正撞上我的目光,我倆倏地紅了臉,趕緊轉過頭去。


 


這次有驚無險,我們不敢耽擱,迅速向山城方向劃去。


 


眼看船隻就要駛出叛軍的包圍,忽然見前方的水路被軍隊堵得SS的。


 


前方兵士搖著旗大喊:


 


「所有船隻人口,一律不許通行,原地接受盤問!」


 


榮王沉下臉:


 


「不好,他們可能發現父皇的替身了!」


 


我們一行五人秘密離開,

在榮王府內留下一個人扮作皇上的替身吸引叛軍,希望能為我們爭取時間。


 


如今看來,叛軍已經攻入榮王府,發現皇上並不在裡面,這才加緊了盤查。


 


我和喬三叔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20.


 


幹脆把船停靠了岸,此時已是傍晚,我從船艙中拿出燈籠和桌椅板凳。


 


有兵士過來驅趕:


 


「幹什麼幹什麼,這裡不許擺攤兒!」


 


我笑著:


 


「今日封了江,我們也過不去,這些魚放到明日也都臭了,不如做成菜,軍爺們也嘗嘗鮮。」


 


我熟練地S魚,榮王駕輕就熟地劈柴燒火,皇上麻利地切好蔥蒜,抹幹淨桌椅板凳,一看就是尋常販賣酒食的人家,原本盯著我們的兵士都放松了警惕。


 


起鍋,熱油,當香味兒飄出來的時候,幾乎沒人能抗拒。


 


我熱情地招呼著:


 


「軍爺辛苦了,都來嘗嘗鮮!」


 


盤查的士兵三三兩兩都聚了過來:


 


「這些天風餐露宿的,一頓飽的沒吃,真是餓S老子了。」


 


「這魚的味兒真香,我可不客氣了!」


 


士兵們大快朵頤,一盤盤的魚從灶上端出來。


 


喬三叔捅了捅規規矩矩上菜的皇上:


 


「龍老頭,今日你怎麼這樣老實,沒有偷吃?」


 


皇上撇了一眼喬三叔遮得嚴嚴實實的船艙:


 


「別當我不知道,那些魚都是從你們船邊上捕的!」


 


伍統領暈船嘔吐得厲害,一路上,他的船走到哪裡,魚群就跟到哪裡。


 


看著吃著香甜的叛軍,喬三叔和皇上不約而同地幹嘔了一下。


 


附近其他的兵士也被香味吸引來了,

我正和榮王殷勤地勸酒勸菜,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