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見她的一瞬間，我的身子忽然發軟，再也站不住。
在我倒下之前，林澤溫暖的懷抱，接住了我。
「真不愧是排球隊長啊！」
我輕聲說了一句。
林澤輕輕點了一下我的鼻子：「那是！」
接著她把我打橫抱起，帶回了房間。
輕輕地將我放進沙發。
我賴在她的懷裡，不肯起來。
林澤便一臉寵溺地，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我開始抽抽搭搭地講。
她就一邊輕輕地拍著，一邊安靜地聽著。
說著說著，我的情緒逐漸穩定。
甚至覺得，有一點暖和。
林澤的懷抱，好溫暖啊。
我逐漸放松，困意也湧上心頭。
我忘了講到哪，
隻是很快進入了夢鄉。
「好好睡一覺吧～」
腦袋的一個角落，似乎隱約聽見了林澤的自語。
27
我做了個夢。
……
夢中，我在當初打工的飯店後廚炒著菜。
幹淨又狹小的廚房，鍋氣升騰。
當初打工的時候不覺得，離開了才發現，那裡竟帶給我極大的安全感。
夢裡的我，開心地翻動鍋鏟。
一盤最拿手的回鍋肉，轉眼出鍋。
我興衝衝地端著菜到餐廳裡，大家都在那裡等著我。
有媽媽、爸爸、繼父，有老板娘和師傅，有……林澤。
可是我剛剛放下盤子，他們卻一同站起身。
身後放著打包好的行李。
我慌了，問他們要去哪。
他們隻說要離開，背起行囊，緩慢但堅定地與我告別。
我隻能看著，無法阻攔。
不一會，人走光了。
店裡也空了。
桌子椅子都不知道被誰搬走了。
我徒勞地喊：「不要拋下我。」
空曠房間產生的回音，層層疊疊地撲面而來。
我怕極了。
一個人嗚嗚地哭。
身後忽然響起溫柔的聲音：
「你怎麼了？」
是林澤。
一晃神，地上出現了厚實舒服的地毯。
我和林澤相對坐在地攤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捧著一杯熱茶。
我雙手捧著茶杯，下意識喝了一口。
好香！好暖！
房間裡鴉雀無聲。
「幾點了？」我問她。
「不知道，天快亮了吧？」
咦？剛剛不是白天嗎？
我看看窗外，變成了黑夜，遠處天際有些泛白。
果然天快亮了。
「好安靜。」
「嗯。」
又是一陣沉默。
「我舍不得你，但是我終究是要走的。」
「我知道。」
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但是我並不意外，自然地接上了話。
「你會怪我嗎？」
「會！」
……
「那你能原諒我嗎？」
「嗯。」
她笑了。
「我隻是不在你的身邊，不是離開你。我不會忘記你，你也不要忘記我。我在前方等你。
」
她像耶穌在布道，眼神誠懇，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淡淡地一字一句道。
我點了點頭。
話題忽然再次轉向。
「你餓了嗎？」
說話間，她忽然變成了一位美麗的公主。
好美。
林澤一直都是英氣十足的形象，我還從沒有見過這麼柔美的她。
我看得入迷，呆呆地點點頭。
她說：「那我給你做早餐吧。」
可是她竟掏出了一包泡面。
我看著雍容華貴的公主殿下，手捧著一袋三鮮伊面，大腦一時轉不過彎。
林澤吐了吐舌頭：「別看你廚藝好，但是唯有泡面，我可不會輸給你哦！」
28
深夜靜悄悄的廚房裡。
林澤熟練地煮著泡面。
她先拿出一顆番茄，
去皮，切塊，下鍋炒到出沙。
然後加入切碎的火腿丁，炒到黏稠。
加水，下面，加入料包。
再打入一個荷包蛋，就可以等著出鍋了。
咕嘟咕嘟的冒泡聲，在寂靜的夜裡分外響亮，很溫暖，很開心。
等待的時候，林澤慢慢地哼起了歌。
「風輕輕地走啊～
「海輕輕地睡啊～
「霧把他們抱在一起～」
我知道這首歌。
我看著林澤的側臉，跟著小聲地哼唱。
「你偷偷地哭了～
「我慢慢地醉了～
「愛把我們抱在一起～
「像對孩子一樣～」
林澤笑著與我對視一眼，我們更大聲地開始合唱。
「我感受你的悲歡～
「讓我們一起走吧～
「劃著船兒，
飄向未來～」
我們邊唱邊笑，最後用最大聲唱起我最喜歡的那幾句。
「你走了～我睡了～
「我們的歌聲，還在飄著～
「伴著海浪，飄向遠方～」
最後一句，我們反復，合唱了很多遍。
忽然，林澤驚呼一聲：「诶呀～快燒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一起傻笑著，手忙腳亂著。
……
林澤將面盛到碗裡。
撒上一把翠綠的小蔥花。
端到了我的面前。
我「咕咚」，咽下口水，捧起了碗。
「吃吧！」
「嗯！」
我夾起一筷子面，正要往嘴裡送。
就在這時，夢醒了……
29
我在沙發上，
睜開了眼。
還下意識地張開嘴，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啊！好氣！
馬上就要吃到了！
林澤做的面！
哪怕一口呢！
我心裡瘋狂吐槽。
過了會，腦袋清醒了一點。
孤獨的夜晚，四周一片S寂。
耳朵深處，仿佛可以聽到星星劃過夜空的聲音。
我掀開搭在身上的小毯子，下意識地睜大眼睛，想在黑夜裡找到林澤的身影。
「你醒啦？」
一個聲音，冷不防從我身後響起，嚇了我一跳。
「林……林澤～」
我轉過身，看到她正斜臥在我身邊的躺椅上。
和夢裡的林澤截然不同，現實裡的她，睡眼惺忪，腫著臉。
但我看到她的瞬間，還是有松口氣的感覺。
這時候，我的胃，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響。
「餓了？」
「嗯……」
腦海裡，第一時間浮現出，夢裡沒吃到的那碗泡面。
下一秒，林澤開口問道：「想不想吃泡面？」
我愣了一下，猛點頭。
林澤晃晃悠悠地起身，不大的房間裡，一盞散發著溫暖黃色光芒的小燈浮現在黑暗中。
借著燈光，林澤翻出泡面和配料，在溫馨的廚房裡忙活著。
看著她的背影，與夢境裡逐漸重合。
一種巧妙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剛剛做夢了，夢裡你也給我做的泡面。
「對了，我要兩個蛋。」
林澤沒說話。
怎麼了？
我好奇地抬頭，卻見她正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我福至心靈：「不……不會吧？」
隻聽她問：「你剛剛在夢裡，是不是還和我唱歌來著？」
雖然離奇，但還是確認了。
我們倆剛剛在同一場夢裡。
但我很快接受了。
面很快煮好了。
這次我真的吃到了嘴裡。
啊！好幸福！
我吸溜著面條，回想著今晚的一切。
似乎那麼不同尋常，又似乎平淡無奇。
像是奇跡，又那麼合情合理。
不管如何，我要把這份一旦化作語言便會消失的淡淡的感動，好好地藏在心底。
未來還很漫長。
在無數個周而復始地來臨的黑夜與白晝中，
現在的這一刻，或許會在不知何時，再次進入我的夢境。
30
天亮後，林澤乘上搬家的車，離開了這座城市。
但我沒有阻攔，我記得她說的話，她在前方等我。
送走她，我就回了家。
爸爸已經出門了。
媽媽正若無其事地一個人吃著早餐。
她見到我從外面回來，沒有問我去哪了，也沒有額外的關心。
隻是淡淡地招呼我，一起去吃早飯。
昨晚的，也是夢嗎？
我不禁產生了一絲懷疑。
直到看清媽媽胳膊露出的紅色傷痕，終於確認，昨晚的一切，不是夢。
小鹿確實被野獸襲擊，然後被吃掉了。
31.真似夢
那一年，我順利地考上了高中。
上高中後，
我也加入了排球隊。
林澤曾經的隊友們都很照顧我。
她們說，林澤走之前留了話，如果有人欺負我，她們要保護好我。
所以，上了高中之後，幾乎沒有什麼關於我的流言再傳播。
漸漸地，我也有了新的朋友。
隻是，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自從那件事之後，我非常抗拒回家。
就以高中的學業更重為由，選擇了住校。
媽媽倒是無所謂。
繼父還一度試圖挽留。
但是我異常堅定，他也隻能隨我了。
周末的時候，也不回家。
都去曾經做學徒的飯館幫師傅做菜。
一開始，師傅不同意，他讓我回去好好學習。
後來拗不過我，他說每個月都要拿著卷子給他看。
考第一就讓我來，成績退步了就乖乖地回去學習。
老板娘倒是因此而更開心了，每次來都有誇不完的話，我都產生了一種我簡直太完美的錯覺。
每周五晚上，是我的專屬時間。
因為每周五晚上，能和林澤打電話！
那時候還是座機，我隻能用宿舍樓下的公用電話，所以每次最多聊二十分鍾。
但這二十分鍾，是我每周最開心的時候。
林澤給我講北京豐富多彩的生活，有天安門，有故宮，有很多的博物館和胡同。
她還吐槽北京吃的不好，剛來被騙著喝了一個叫豆汁的東西，喝起來像餿了的抹布水。
她說想吃我做的菜了。
我說等我去北京做給她吃。
為了這個約定，我拼了命地學習。
一定要考到北京去。
林澤在北京等著我給她做飯呢！
32
高二下學期，我們的聯系變得少了。
一方面，林澤高三了，學業壓力大。
另一方面，我被接回了家裡。
聽說家裡生意出了點問題。
但是我知道，這不是真的原因。
繼父做事太張揚，得罪了不少人。
趕上靠山落馬。
大把的人來落井下石。
繼父也不怎麼出門了，我回家的時候，他都在。
他就像有打不完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