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杏子還問,需不需要留下來幫忙按住我。


 


混亂間,我的靈魂又一次被抽離到空中,俯看著眼前荒唐的一幕,我忽然想笑。


 


這就是人性嗎?


 


每個人都戴著面具。


 


關鍵時刻,就會扯下面具,變回野獸,將獵物撕碎,吞食。


 


像我的繼父。


 


像眼前的陸塵。


 


我一直都是被追逐的獵物啊。


 


林澤呢?


 


林澤如果在這個境地,會不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一起來分食我?


 


不!


 


隻有林澤!


 


她不會!


 


如果她在,她會站在我的面前,拿著棍子,將豺狼野獸們統統趕走。


 


林澤!!!


 


你在哪?


 


我好怕!


 


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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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最後沒能得逞。


 


當他準備朝我撲上來之前,我對外面大喊:


 


「這裡有人要強J你們老板選的員工代表,你們確定不管嗎?」


 


一臉兇悍的保安隊長一腳踹開了門,沒人敢攔。


 


陸塵也訕訕地對他解釋:「我……我就是嚇唬她。」


 


保安隊長沒理他,徑直走到我面前:「走嗎?」


 


我咬著牙,點了點頭。


 


保安隊長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我看了看虎視眈眈的眾人,隻能起身跟著。


 


上車時,我心有所感,向身後看。


 


陸塵一臉奸笑地摟著杏子。


 


忽然間我明白了。


 


他早就和杏子勾搭在一起了。


 


杏子的孩子是他的。


 


剛剛他的行為,就是逼我主動去找老板。


 


哦!也不一定!如果我不喊,說不定他順勢……


 


算了,我不再多想,收攏混亂的思緒,關上了車門。


 


保安隊長瞥了我一眼,對我的淡定有點詫異。


 


我看看他說,我想通了,還是服侍好老板,吃香的喝辣的,何必跟那種辣雞男人浪費生命。


 


隊長露出了然的神情,有點不屑地扭過頭,不再看我。


 


我也望著車窗外不斷向後的景色發呆。


 


之所以淡定,確實是因為我已經做了某種決斷。


 


但不是我說的那種。


 


隻是,可惜,我再也見不到林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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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們我把送到別墅,搜身確認我沒有帶兇器之後,就離開了。


 


老板把我領到了餐廳,

這裡有一桌子的美食。


 


桌子上還放著一瓶打開的紅酒,聽說那是城裡的有錢人才能喝的東西。


 


我沒有推辭,坐下就開吃,甚至還能點評一下菜做得怎麼樣。


 


「比我做的差遠了。」


 


王興愣了一下,可能沒想到我會是這樣的態度。


 


隨即,他附和著對我說:「那下次你來做,讓我嘗嘗你的手藝。」


 


我隨口敷衍:「行。」


 


吃飯的時候,他居然還一本正經地問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平時工作辛苦嗎?


 


「工友們的關系都怎麼樣?


 


「有沒有什麼困難?」


 


好像我真的是員工代表,來和老板討論業務一樣。


 


隨即我反應過來,這應該是「給工友們爭取福利」的環節。


 


更直白一點,

寵物狗搖尾巴乞食的階段。


 


我隻是把嘴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都還好,沒什麼需要。」


 


王興的城府比我想的要深。


 


他見我不搭話,就轉了話頭,講一些其他的話題,像政治,像歷史,更多的還是自我吹噓。


 


說他自己多麼成功,多麼高瞻遠矚。


 


他大概想在我這裡樹立一種令人敬仰的形象。


 


但我明白,他不過是一個,拿無法抵抗的女人做玩物的無恥小人。


 


轉眼吃完飯,我知道前戲結束了。


 


這個人,也該摘下面具,露出他野獸的真面目了。


 


王興擦擦嘴,站起身。


 


「去洗澡。」


 


我點點頭:「好!要不要倒兩杯紅酒,泡澡的時候喝?」


 


王興有點驚訝:「你還挺有情趣,那好吧。


 


我左手拿起紅酒杯,右手伸出去,握住了紅酒瓶。


 


紅酒瓶子,在湊向杯子的路上,忽然改道。


 


我舉起瓶子,用盡全身力氣,衝著王興的頭砸了下去。


 


我從小做菜,打球,這幾年又下礦,我感覺我的體力應該很不錯。


 


加上出其不意,有八成把握,出奇制勝。


 


可是,酒瓶子在他的頭上,哗啦碎成了粉末。


 


而他的頭,毫發無損。


 


除了激怒他,竟沒造成任何傷害。


 


就像小的時候,無力地扔出那個酒杯。


 


王興嘴角一挑,嘲諷道:


 


「你以為你多聰明?我告訴你,你不是第一個反抗的。」、


 


「我特意換成了這種薄的酒瓶,一碰就碎。


 


「你乖乖地聽話多好,可惜了這張臉蛋,

今夜之後就看不到了。」


 


說著他伸出手抓向我。


 


我以為我能抗衡,但是在直接的較量中,我切身體會到,男人和女人,在體力上的差距。


 


王興見我不斷掙扎,終於沒了耐心。


 


他左手扯住我的頭發,右手對著我的臉,連扇幾十個耳光。


 


我感覺我的臉,腫起來了。


 


眼睛逐漸睜不開了。


 


意識開始模糊。


 


軀體變得越來越重。


 


我沒有力氣再反抗。


 


看著眼前這個,雙眼充血、滿臉淫笑的男人,我對即將到來的命運,產生了一種絕望的認命。


 


他一把將桌子上的東西掃到地上,將無力的我扔到桌面。


 


他等不及了,要在這裡侵犯我。


 


我感覺,我好像一條案板上的魚啊。


 


快S了,

蹦跶不了幾下那種。


 


我不再理會其他,抬頭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上明亮的燈。


 


刺眼的燈光裡,好像能看到林澤。


 


再見了林澤。


 


如果有來世,我還要做菜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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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衣服快被扒光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響聲。


 


已經赤身裸體的王興,憤怒地砸了一下桌子。


 


「幹!正到關鍵時刻,這幫混蛋在搞什麼?」


 


被打擾了興致的他,想了一下,又貪婪地看向我。


 


顯然他已經上頭,不管不顧了。


 


這時候,忽然傳來一陣砸門聲,還有吵鬧聲。


 


緊接著,是很沉重的一聲巨響。


 


「嘭!」


 


王興終於重新掌控了理智。


 


他慌張地從我身上爬起來,

簡單套了兩件衣服就往裡屋跑去。


 


我努力睜開腫成一條縫的眼睛,往樓梯口看去。


 


一群手裡拿著槍的武警,衝了上來。


 


他們先左右警戒,確認安全之後,向我跑來。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撐起右手,指向王興逃跑的方向。


 


「他……他往那邊跑了。」


 


一隊武警立刻向我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時我聽到一聲驚呼!


 


「小佑!」


 


這聲音,好熟悉!


 


熟悉到,我聽到聲音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放松了。


 


於是我,再也無力支撐,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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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是一間明亮、幹淨的房間。


 


鼻尖能聞到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這一幕如此眼熟。


 


想起來了,我第一次被林澤的球砸到頭昏倒,醒來時也是在這樣的一間房間裡。


 


說到林澤。


 


我昏倒前,竟然出現了幻聽,都聽到林澤的聲音了。


 


诶……


 


我好想林澤啊。


 


哀傷湧上心頭,我眼角變得湿潤。


 


我沉浸在情緒裡,翻了個身,想把臉貼在枕頭上。


 


可是倒向右側的視線,正對上一雙好看的、稜角清晰的、修長的、熟悉的、日思夜想的眼睛!!!


 


我拼命地睜大腫成縫的眼睛。


 


生怕這是一場夢。


 


「小佑!你醒啦!」


 


那雙眼睛忽然睜大,稜角變得圓潤,透出喜悅的情緒。


 


眼睛的主人,噌地一下站起身,撲到我的床邊。


 


「小佑!

你感覺怎麼樣?


 


「小佑是我啊!


 


「我是林澤!」


 


我不敢置信地伸出手,輕撫上那張日思夜想的臉。


 


「林澤!真的是你!我是在做夢?還是我上天堂了?」


 


「不是夢!也不是天堂!就是我!」


 


我終於從蒙的狀態中緩過神,眼淚一下子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林澤啊!!!我好想你!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啦!!!」


 


林澤把我攬進懷裡,就像以前那樣,輕輕拍我的後背。


 


她的聲音也變得哽咽。


 


「對不起!我來晚了!


 


「小佑!你受苦了!」


 


林澤的安慰入耳,我哭得更大聲了。


 


就像被欺負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媽媽,可以肆意宣泄心中的委屈了。


 


我哭了個昏天暗地,

不知什麼時候,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找林澤,而林澤就趴在我的床邊。


 


她的手,一直緊緊地牽著我的手!


 


我一動,她也醒了。


 


她站起身,我下意識地牽住她的衣袖,生怕她離開。


 


林澤好笑地拍了拍我,示意她不會走。


 


她走到門邊,拿了一個保溫桶就返回來。


 


「這是從食堂打來的粥,裡面加了雞蛋,來喝一點。」


 


「你去食堂打的嗎?」


 


我的關注點很奇怪。


 


林澤第一時間 get。


 


「我讓人幫忙去打的,我一直在這裡,沒有離開。」


 


我心裡美滋滋的,想笑,還腫著的臉卻一陣疼。


 


林澤好氣地瞥了我一眼。


 


「偷著樂吧你!趕緊吃飯。」


 


我把嘴張大。


 


「啊!」


 


趁著生病,名正言順地讓林澤喂我。


 


早就想這麼幹了!


 


林澤就寵溺地開始喂我。


 


我忽然想到,問林澤:「你一直在這裡,豈不是也沒吃?」


 


林澤吹了吹勺子裡的粥,伸到我嘴邊。


 


「沒事,我不餓。」


 


我閉上嘴,不放勺子進來。


 


「那不行!你也得吃!不然我不吃了!」


 


林澤聳聳肩,讓我別鬧。


 


「我先喂你吃完,我就去吃。」


 


我堅決不同意。


 


林澤說:「那你要怎麼樣?」


 


我說:「那……你一口,我一口。一起吃。」


 


哪怕我的臉還腫著,

我也感覺到臉上有點熱。


 


林澤溫柔地笑了笑:「那好吧!」


 


說著她自己吃了一勺粥。


 


就這樣,她一口,我一口,慢慢地把一碗粥都喝光了。


 


嗯!


 


粥好甜!


 


有點齁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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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我問林澤,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給我講了這些年的經歷。


 


從我離開家那天開始講起。


 


那天林澤不知道為什麼,心神不寧,就請假提前回家了。


 


到家門口,她就聽到電話鈴聲,開門就掛斷了。


 


她看來電顯示,是我的電話,還打了很多遍,就第一時間給我回過來了。


 


但是並沒有人接。


 


從那天開始,我們就失聯了。


 


林澤一度很沮喪,

但是她記得我們的約定,要在北京見。


 


因此她仍然打起精神,努力學習。


 


高考終究受了一點影響,本來她是可以衝刺一下最頂尖的幾所 985 的,成績出來差了很多。


 


她想去北體,可以在那裡進修排球。


 


可是她的爸爸,給她看了一封信。


 


她媽媽犧牲前,寫給林澤的信。


 


信裡是對林澤的殷切期望,以及因忙碌而無法陪伴林澤的愧疚。


 


同時,林澤媽媽也講了,自己為什麼做出這樣的選擇,那是她作為一名警察的信念。


 


林澤因此與父親和解了。


 


林澤的爸爸說,媽媽的警號一直封存,他很期待林澤有朝一日,能繼承媽媽的警號。


 


但是他也強調,不論林澤做什麼選擇,他都會尊重,隻要林澤快樂就好。


 


林澤沒有細說那時候的心情。


 


她終究還是走上了她媽媽走過的路,報考了人民公安大學。


 


一門三警,前赴後繼。


 


直到畢業,她也沒有在北京等到我。


 


畢業後她選擇回到家鄉,成為了一名武警戰士,繼承了她媽媽的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