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時候還會更晚。


 


畢竟是體力勞動,還是在幽暗的地下。


 


一天下來,整個人都筋疲力盡。


 


腦子裡面一片嗡嗡聲。


 


這時候,我終於切身體會,當初媽媽打工最累的時候,每天回來就倒在床上發呆時候的狀態了。


 


真的是,一點精力都沒有。


 


不需要加班的時候,宿舍六個人會輪流去洗漱。


 


工作日大家基本很少交流。


 


因為實在太累了,沒人想說話。


 


好在周日,還能休息一天。


 


廠子裡說,沒事最好在宿舍裡休息。


 


最多允許在園區裡的小操場轉轉。


 


我每周日,都會去小操場散步。


 


所以我每周日,都會遇見陸塵。


 


他是不是不夠累,竟然在操場跑步?


 


跑累了,

就坐在邊上的臺階。


 


他看到我,會揮舞著手臂,喊我過去聊天,問我過得怎麼樣,需不需要幫助。


 


有一天,聊天時,我忽然想起了林澤,就說:「要是有排球就好了,我可以教你打排球。」


 


結果下一周,他真的抱著一個排球來了。


 


我驚喜地抱著球玩了半天。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問他:「球是從哪弄的?」


 


他說買的。


 


我又問哪裡買的,他就帶著我左拐右拐,來到一個小平房。


 


「這裡是個小超市,有錢的話,可以在這裡買東西。」


 


我聽說過這裡。


 


我們都是被買斷的,每個月沒有工資。


 


而且這裡又包吃包住,大多數人家裡不會額外給錢。


 


隻有少數人,家裡會給點錢。


 


這種情況大多集中在男人身上。


 


我自然不用說,一分錢都沒有。


 


所以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裡。


 


進門時,我就被震驚了。


 


好像回到了城市,真的是應有盡有。


 


「這裡東西很全,沒有的東西,隻要你付錢,他們也肯幫你採購。」


 


說著,陸塵拿來了兩瓶冰涼的汽水。


 


「吶~請你喝!」


 


我想拒絕,可是我的手不爭氣地接了過來。


 


炎熱的天氣,汽水瓶外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散發出誘人的涼意。


 


喝一小口,橙子味的冰涼,噼裡啪啦地往胃裡鑽。


 


整個人都舒服地伸展開了。


 


我自從離開家鄉的小縣城,這是第一次喝汽水。


 


回過神,一瓶汽水已經被喝得幹幹淨淨。


 


陸塵好笑地把自己那瓶遞給我。


 


「這瓶也給你吧!正好我腸胃不太舒服,喝不了涼的。」


 


我紅著臉推辭。


 


沒成功。


 


到底進了我的肚子。


 


陸塵就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轉移話題:「這裡的女生也挺多呀!我還以為隻有你們男人才有錢來這裡。」


 


「那倒也不是,她們來這裡不花錢的。」


 


我疑惑地問道:「還有這好事?」


 


陸塵卻有點悻悻的:「誰讓員工代表在他們隊裡。」


 


「啥是員工代表?」


 


他抬頭,示意我看山頂。


 


「王總平時就住在山頂的別墅裡。


 


「他為了了解員工的情況,每隔半年到一年,會選一位員工代表。


 


「每周末,他會把員工代表叫到山頂的別墅裡去,

詢問現場的情況。


 


「員工代表當然要給同隊的隊友說好話啦!


 


「所以每個月的評優,肯定都是員工代表那一隊。


 


「評上優秀的隊伍,有獎勵額度,可以來超市消費。


 


「就連吃的,也是小食堂。」


 


我聽得出來,陸塵話裡面,隱藏了不少的情緒。


 


不隻是羨慕,還有對不公平的憤怒。


 


這副倔強的樣子,讓我又想起了林澤。


 


他們倆,真的有些像。


 


我不禁下意識牽住了他的手,想安慰他:「我們早晚會評上優的。」


 


陸塵愣住了,他低下頭看了看手。


 


我這才反應過來,驚呼一聲,放開了他的手。


 


陸塵卻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我感覺我的臉有點發燙。


 


沒再管他,

轉身一溜煙跑回宿舍,把自己蒙進了被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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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五年過去了。


 


這五年裡,我無數次試圖逃跑。


 


但是都功敗垂成。


 


這裡的守衛程度,絕不是我一個小姑娘能夠對抗的。


 


於是我也認命了,反正我合同籤了十年,熬到年頭自然就走了。


 


當然我也很迷茫。


 


有不少人到期了,反而選擇留下來。


 


她們已經無法適應外面的世界。


 


反正這裡能活著……


 


在哪不是活呢?


 


我很擔心,到時候我也會變成無法離開的一員。


 


每當我想到這些事,都憂心忡忡。


 


陸塵每次都能敏銳地抓住我的情緒,第一時間來安慰我。


 


出於對他的依賴,

還有因為他像林澤而產生的好感。


 


我在第三年,答應了他的追求。


 


這在與世隔絕的園區裡很常見。


 


相對原始的小社會裡,女人們得盡快找個男人,能讓生活過得稍微不那麼艱難。


 


但是與一般情侶不同的是,我們在一起至今,都沒有真正有過性生活。


 


剛在一起一個月的時候,他曾經想拉我進小樹林。


 


因為是集體宿舍,大家都這麼幹。


 


可是我看著他逐漸上頭的臉和逐漸下落的衣服,身體變得僵硬。


 


這讓我回想起,繼父和媽媽……的樣子。


 


一種生理上的抗拒,遍布全身。


 


我無法接受另一個男人的親密接觸。


 


在我的堅持下,陸塵把脫下的衣服又穿了起來。


 


看得出來,

他很掃興,但到底沒有用強,尊重了我的選擇。


 


這一點我是感激與愧疚的。


 


但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我對他說:「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克服,如果你要分手,我完全接受。」


 


陸塵搖了搖頭,說他願意等。


 


結果,一等又是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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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時間,陸塵越來越急躁。


 


我知道,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我下定決心,最後再試一次,要是還不行,就徹底分手。


 


就在我準備行動的當天,工廠的老板王興從山頂的別墅下來了。


 


所有的員工在食堂集合,迎接老板。


 


員工代表馮倩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束鮮花。


 


見到老板邁步走進食堂,馮倩滿面春風地迎向老板。


 


可是王興對她擺了擺手,

示意她不要上前。


 


接著他對所有員工說,他今天要選一個新的員工代表。


 


馮倩的臉上立刻陰沉了下來。


 


食堂一陣騷動,嗡嗡的議論聲剎那間出現,又很快消失。


 


隻留下外面的知了,突兀地叫著。


 


王興在員工之間,慢慢踱步,左看看,右看看。


 


不一會,他走向了我們小隊所在的位置。


 


我的幾位室友,紛紛昂起頭,露出她們自認為最美麗的笑容。


 


我知道她們想當選。


 


可是我不想。


 


所以我反而退後半步,低下了頭。


 


可是就像上學時候,越害怕老師點名,就越會被老師點中一樣。


 


王興在我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用手裡的小棍子,挑起我的下巴,仔細地看了看。


 


「就是你了!


 


「以後你就是員工代表。」


 


王興一字一頓地說道。


 


話音剛落,我身邊七隊的隊友,紛紛發出歡呼,也包括陸塵。


 


而馮倩原本所在的三隊,則傳來了哀嘆。


 


事情太突然,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看向陸塵。


 


陸塵卻對我比了一個大拇指。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明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為什麼還很高興?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嗎?


 


尤其是,他也知道我的問題。


 


一時間,一股怒氣衝進我的胸膛,讓我再也閉不上嘴。


 


「我不願意!」


 


整個會場瞬間凝固,空氣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陸塵第一個衝過來。


 


「你在說什麼傻話呢?

快向老板道歉!」


 


說完他不停地對著王興鞠躬:「對不起老板!她一定是太高興,傻了,說錯話了!您給她一次機會,讓她重新說。」


 


我打斷陸塵:「你才傻了!我說得很明白!我不想去!」


 


王興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問你!


 


「晚點我讓人來接你。」


 


「你們……」


 


他看了一眼七隊的其他人。


 


「都好好勸勸她。」


 


他在好好兩個字上咬了重音。


 


威脅的意味,不言自明。


 


說完,他轉身回山頂了。


 


44


 


我來到這裡已經五年多了。


 


很多事,早已不再是秘密。


 


其中就包括,

所謂員工代表的意義。


 


福利,是要付出代價的。


 


而這個代價,就是成為老板的情人。


 


不!


 


說情人都算是美化了。


 


那不過是老板的性奴隸、性玩具而已。


 


可是在這裡,老板就是至高無上的神。


 


沒有人敢反抗他,甚至以被他需要為榮。


 


員工宿舍外,站著一群兇神惡煞的保安。


 


屋裡是我的隊友們。


 


他們正在嘗試勸我。


 


平日裡,最照顧我的大東姐,正握著我的手,一臉懇切。


 


「蘇佑,你也看到了,我們的生活有多苦。


 


「被褥都破破爛爛的,也不給換,甚至連香皂牙膏,都不夠用。


 


「而三隊,你也看到了,她們什麼都是新的、好的。


 


「求求你了,

為了大家,你一定要把握好這次機會。」


 


平時沉默不愛說話,隊裡年齡最小的杏子妹妹,也開口了:


 


「蘇姐姐,我……我懷孕了。


 


「我吃點苦沒關系,可是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也跟著受苦。


 


「你平時最照顧我,這次也請你看在我未出生孩子的分上,去吧。」


 


我聽到這裡,反而更加壓不住火氣。


 


「你也知道我平時最照顧你!


 


「現在你就這麼報答我?


 


「讓我跳進火坑,給你和你的孩子換好生活?


 


「那些東西,你也能安心享用嗎?」


 


杏子翻了個白眼。


 


「說得這麼可憐,不過是去睡覺而已。


 


「你男人都沒說什麼。


 


「這麼好的機會要是給我,

我一定把握好。


 


「看你嘴上說得可憐,說不定心裡多想去呢。


 


「就你們城裡人會裝樣。」


 


我沒想到我一直照顧的妹妹,竟然是這麼一副嘴臉,氣得我說不出話,渾身發抖。


 


大東姐怕我們吵起來,把杏子擋開,將陸塵拉了過來。


 


「陸隊長,你是她男人,你說說。」


 


我眼睛要噴出火來,SS地盯住陸塵。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可還是忍不住對他抱有一絲奢望。


 


畢竟,他像林澤。


 


林澤一定不會這麼對我的。


 


我心裡祈禱林澤保佑,可惜,林澤不是神,沒管用。


 


陸塵頓了一下,還是張開嘴:


 


「小蘇,我知道你不願意。


 


「可是,你去了,我們隊就有機會得優秀了。


 


「你知道的,

我一直多拼命多努力,就是為了帶領大家爭取到優秀的評級。


 


「就當是為了我,好不好?


 


「更何況,反正你也無法抗拒,不如放平心態,享受一下?」


 


我再也忍不住,抡圓了手臂,一巴掌扇到他的臉上。


 


他沒躲,仍然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想從他眼神裡,看出一絲愧疚。


 


可是我隻看到了堅定的貪婪。


 


我錯了!


 


他不像林澤!


 


一點都不像!


 


我咬著牙對他說:「我們完了!


 


「你我以後再也沒有關系!


 


「你給我滾!」


 


陸塵的表情變得扭曲。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不過是長了一張好看的臉。


 


「兩年了!都不讓我碰!


 


「老子要不是為了睡你一次,早他媽把你甩了。


 


「你現在還想甩了老子。


 


「老子現在就他媽的把你個賤人辦了!」


 


說著他讓眾人都出去。同時開始脫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