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也笑了笑，抓住他的手腕往前走：「跟我來。」
我沒留意到，裴江身子僵了僵。
西城裡有很多好玩的項目，趁著大中午的，我拉著裴江先去玩了鬼屋。
說實話，我是那種又慫又愛玩的人。
全程化身尖叫雞，緊緊抱著裴江。
他倒是不怕，還在我被嚇到的時候溫聲安慰。
再來到鬼屋最後一關的時候，周遭靜謐至極，漆黑一片，隻聽得到我倆的呼吸聲。
我抱緊裴江的手臂，睜大眼睛看著四周，即使什麼也看不見。
裴江拍了下我的手：「沒事的，有我在。」
我還是害怕，開始沒話找話。
結果一開口就是：「你不和我表白嗎？」
裴江驟然僵住。
我也愣了愣。
這該S的嘴！
怎麼現在不害羞了！
但話既然已經說出口，我索性道：「裴江，其實我……」
喜歡你。
但話還沒說完，他就捂住了我的嘴。
「噓，前面有動靜。」
我的注意力一下被轉移。
緊緊盯著正前方。
黑暗中，我看不見裴江的表情。
也不知道此刻，他臉色蒼白，神色驚慌。
就連捂住我的手，都在輕微顫抖。
「別動，許盡歡。
「鬼要過來了。」
我身體瞬間僵住。
偏偏這時，裴江松開了我，甚至往後退了一小步。
「你幹什麼，你別走！」
我SS拽著他的手。
「我不走。
」
他如是說。
可我並沒有放下心來。
卻又不敢亂動。
密室依舊安靜。
身後有窸窸窣窣，似是開裂的聲音。
又像塑料袋摩擦時發出來的。
「裴江，裴江。」
我害怕地喊裴江的名字。
他低低地應：「嗯。」
幾秒鍾後，他才上前。
「沒事了，鬼走了。」
我一頓，後知後覺。
「你诓我？」
後者低笑：「被你發現了。」
我一下又氣又怒。
「裴江！」
「嗯，我在。」
「你……你學壞了。」
他以前不這樣的。
裴江卻隻是說：「密室大門在那兒。
」
一直到出來，我都還有些生氣。
但一回頭，看到裴江含笑的眉眼，又什麼氣都沒有了。
隻是，他的臉色好差。
我心裡一緊：「裴江。」
他打斷我：「還想玩什麼？」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鬼屋好嚇人啊，我們先去休息一下吧。」
他點頭：「好。」
找了個相對安靜的餐廳，點了飲料後，裴江起身去洗手間。
他轉身的剎那，我看了他外套口袋裡露出的一角銀色。
轉瞬即逝。
但我認出，那是……一板藥片。
桌下的手一下攥緊。
我知道，精神分裂需要時刻吃藥控制。
我今天是不是，不該叫他出來？
6
不多時，
裴江回來了。
面色如常。
他一直陪我玩到下午，很是盡興。
對我幾乎是有求必應。
可在我提出去玩時下最火的那個劇本S的時候，他卻拒絕了。
「許盡歡，我有些累了。」
他的狀態看不出疲累，但眼底有絲絲的抵觸。
我立即改口：「我都沒注意，這麼晚了。
「那我們回家吧。」
他點點頭。
我們從西城出來的時候，天邊是大片火紅的晚霞。
「好漂亮啊。」
我打開手機，對著晚霞拍了好幾張。
眼前是火熱的晚霞，身側是溫和的裴江，耳邊是清涼的晚風。
突然，心念一動。
我把鏡頭一轉，對準了裴江。
「笑一個。
」
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拍下了一張他的照片。
隨後，打開了錄像模式。
「裴江，你喜歡我嗎？」
剛想制止我的裴江瞬間怔住。
呆呆地看著我。
我笑：「我喜歡你，裴江。」
鏡頭裡，裴江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慌亂，緊張。
我從鏡頭後探出腦袋，看著他的眼睛，再次開口：
「我喜歡你，裴江。
「從你耐心輔導我功課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你呢？為什麼你已經保送，卻還每天來學校。」
裴江瞳孔震顫著，深深望著我。
我們對視著。
耳邊是嘈雜的車流聲和人聲。
卻絲毫影響不到我們。
裴江緩了許久許久，
好似才反應過來。
「許盡歡。」
漆黑的眼底迸出驚喜。
「我……」
突兀的手機鈴聲卻打斷了他的話。
裴江臉色瞬間一暗。
我頓感不妙。
隻見裴江拿出手機，摁了掛斷後，臉色也變得平靜起來。
他將我錄像的手機拿過去，按了結束。
就好像，把我們之間也按了結束。
「什麼意思？」
裴江垂眸看我，語氣苦澀：
「昨天，你都看到了。
「你不怕我嗎？
「我有病，我是個瘋子，我……」
「我不怕！」
像是被我的堅定震住，裴江眼眶一下紅了。
但很快，
泄了氣般，難過又萎靡地開口：
「不要說這種話。
「許盡歡。」
他重重呼出一口氣，像是失去所有力氣。
「我害怕。」
我轉瞬便明白，他怕我是一時興起，怕我會不要他，怕自己擁有又失去。
我上前想抱住他，想告訴他我不是一時興起。
裴江卻後退了。
「許盡歡，我們當同學就好。
「我不越界，你也……不要逼我。」
他快速地說：「抱歉，我就不送你回家了，你路上小心。」
他轉身，落荒而逃。
「裴江！」
我不明白。
為什麼？
他喜歡我，他想向我表白，那為什麼現在，又退縮了？
7
裴江跑了好遠，
才慢慢停下來。
他口袋裡的手機響個不停。
一直都是那個號碼。
他一點都不想接。
可最終，還是接了。
「喂。」
那頭，男人聲音沉靜：「為什麼不接電話？
「為什麼把定位關了，為什麼把監控拔了！」
一連三個為什麼，裴江隻覺得窒息。
今早，他去醫院拿藥的時候，就已經接過電話了。
對面怒氣衝衝地質問他為什麼還要自殘，質問他是不是……喜歡許盡歡。
「你那個小同桌知道你是精神病嗎？
「她知道你每天都會自殘嗎，知道你每天都要吃藥嗎？
「你以為她那樣說是對你有意思？呵，不過是看你可憐，安慰你罷了。
「我希望你不要和你媽一樣，
把愛情當成唯一追求，一點出息都沒有！」
早上的話還歷歷在耳。
手機裡的聲音也在不停傳來：
「幾個月不見，你長本事了，不光頂嘴，還敢和我對著幹了是吧。
「不過是說了你兩句，就敢去把監控拔了，定位關了，怎麼，想S外面？
「老子這麼費心費力是為了誰！
「哼，要不是你媽手段卑劣、狠辣，你以為我樂意管你？
「一個瘋子！
「許盡歡會喜歡瘋子？你別痴心妄想了，就你這樣的人，也配得上人家？」
裴江忽然低低笑出聲來，格外瘆人。
連路過的人都不自覺避開他走。
他說：「對，我是瘋子。
「我現在就打開監控，然後……讓你看到一具屍體，
怎麼樣？
「或者我現在打開定位，你猜會在哪裡找到我？
「江裡？車站？還是太平間？」
裴江越說越癲狂。
「怎麼辦啊，我好想S啊，父親。」
他刻意咬重了「父親」兩個字。
手機裡的人一下安靜下來。
裴江笑著，聲音越來越大。
「父親，我這就去S好不好？
「你希望我被車撞還是跳江，你……」
「裴江！」
裴江安靜下來。
聽著手機那頭劇烈的呼吸聲，他笑了一下。
「不想我S，就不要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那三個字。」
她的名字，光是從他嘴裡說出來，他都覺得是玷汙。
手機裡傳來「嘟嘟」的聲音。
對面掛了電話。
裴江抬頭，看著天邊的晚霞。
「許，盡，歡。」
天知道，他聽到那句「我喜歡你」的時候，興奮到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可是……
可是啊。
「我會傷害你的，許盡歡。
「對不起。」
裴江跌在地上，掩面而泣。
他奢求，又不忍傷她。
他貪婪，又不敢妄動。
活著，好難啊。
8
自從我表白後，裴江就沒再去過學校。
高三學業繁重，我也沒時間去找他。
隻能等周末休息的時候再去他家看看。
可我沒想到，裴江搬家了。
連小熊門鈴都被拆了。
看著光禿禿的黑色大門，我心裡沉重極了。
回家時我爸看我臉色不好，問我：
「怎麼了，學習壓力太大了嗎？」
我搖搖頭，沒有說話。
吃飯時，我爸和我說了一下黎曼和黎姣姣的情況。
他去做了詳細的背調，才發現黎曼一直在釣金龜婿，上鉤的人不少。
說到這兒時，我爸停頓了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他是眾多上鉤的人當中，最好騙的那個。
我爸臉色有些尷尬，轉移話題說起黎姣姣。
黎姣姣繼承了她媽的手段和性格，在學校裡就仗著皮囊勾搭富二代，也妄想著嫁入豪門，一飛衝天。
黎曼勾搭的那些人，不全是單身。
我爸叫人透了點消息給原配。
還特意叮囑要隱藏好他的身份。
畢竟，挺丟臉的。
一個大男人。
我突然抬頭：「爸，你能幫我查一下裴家的事嗎？」
「裴家？你那個同桌，裴江？」
我點頭。
我爸立即警惕：「查人家幹什麼？你喜歡他？」
我坦然點頭：「對啊，但我跟他表白之後，他就再沒去過學校。」
我爸臉色一黑。
「不行，我不同意。」
「？？？」
「裴家的事，當初鬧得沸沸揚揚，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本來當時你和他同桌我就不贊同，但又不想幹涉你……」
我急急打斷他：「裴家發生了什麼？」
我爸瞪了我好幾眼，才娓娓道來。
裴家根基不在京城，
而是江城。
當初裴宋兩家聯姻，生下了裴江。
宋姝自小愛慕裴煥，一心一意待他。
可裴煥並不愛她，在外面亂來時，被她發現了。
自此，宋姝開始變得歇斯底裡。
動不動就拿裴江撒氣。
後來，宋姝聽聞裴煥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她徹底瘋魔了。
叫人弄S情婦和私生子後，她又親自，把裴煥那玩意兒砍了。
然後，她把自己和裴江關在家裡。
想帶著裴江一起S。
當時裴江十歲。
他什麼都不懂，但他本能地想活。
他躲起來了，然後目睹了宋姝S亡的過程。
當時這事鬧得盡人皆知。
連掛熱搜一個月。
裴宋兩家聯手都壓不下熱度。
後來兩家爭奪裴江的撫養權，裴煥因為不能再有孩子，極力爭搶裴江，要他繼承家業。
因為他是親生父親，最終裴江判給了他。
宋家為了彌補裴江，答應他繼承裴家後，給他三分之一宋家的資產。
可誰都沒想到，裴江因為常年的精神壓力和目睹母親S亡的衝擊，患上了精神分裂。
同時，展現出了驚為天人的天賦。
我爸嘆氣：「裴江也是個可憐孩子。
「當時所有人都說他是最大贏家，可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這些年伴隨著他長大，病情越來越不受控制。
「他之前在江城念書，因為病情失控，誤傷了別人，才轉學到這裡。
「你跟我說有個新同桌的那天，我就怕……所以才讓保鏢貼身保護你啊。
「歡歡，你不許喜歡他！」
我怔住，久久不語。
難怪上次我提出劇本S的時候裴江會拒絕。
因為裡面有一個環節，是目睹母親S亡。
難怪他會拒絕我，說他害怕。
不是害怕我不要他，是害怕會誤傷我。
我爸拍桌：「許盡歡，我跟你說話呢！」
我抬眼：「爸，我恐怕……做不到。」
現在，立刻，馬上，我恨不得去見他。
可是……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
9
裴江在躲我這件事上，向來做得很好。
上一世一直關注我，卻沒有讓我發現絲毫。
這次也一樣。
直到高考結束，
我派去的人都沒有查到他到底在哪裡。
我甚至去了他保送的大學找，依舊找不到。
「你說他為什麼躲著我啊？」
一直找不到他，讓我很煩躁。
閨蜜給我遞了杯酒。
「很簡單啊，因為你喜歡他啊。」
「？？？」
閨蜜解釋：「以前你不喜歡他，他還能警告自己，不許妄動，不能惹你討厭。
「可現在你喜歡他，主動貼過去，打直球，他能忍那才怪了。
「他忍不住，又不想傷害你，加上自己有病，那隻能躲起來了。
「唔……就是自卑敏感加回避型依戀人格。」
閨蜜感慨：「他毛病真多啊。
「你如果要和他在一起，會很累的。
「不僅要面對他隨時有可能發作的精神分裂症，
警惕他失控傷害你，還得一次又一次地強調你愛他，哄著他，給他安全感。
「如果你受不了想中途退出，他怕是……會S。
「你可得想清楚了。
「他現在躲著，其實也挺好。」
我盯著面前的酒，心緒雜亂。
——你在研究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研究……許盡歡。
他一直在研究我。
可我不是試驗對象，不是數據。
我是活生生的人。
那何嘗不是，他向我發出的求救信號。
「我喜歡他。」
我要救他。
這個念頭，越來越堅定。
想想上一世，
我忙著學業，忙著管理公司，見過多少人，結識了多少人。
仰慕過他們的才華，驚豔過他們的樣貌。
卻獨獨沒有那一份，令我心顫的悸動。
年少時看似輕描淡寫的一筆，卻在時間的洗禮下，越來越濃墨重彩。
10
終於，在我的不懈努力下。
大一開學時，我在裴江的學校蹲到了他。
他更加清瘦了，渾身透著一股子陰鬱。
不如之前那般清朗了。
雖然他以前也清朗不到哪裡去。
看到我的那一剎，裴江怔住了。
直到我來到他面前，喊他的名字，他才回過神來。
呢喃了一句：「不是幻覺啊。」
他貪戀地看著我：「你的學校，不在這裡。」
我說什麼來著。
他一直視奸我！
我沒有盲目報考裴江所在的大學，畢竟專業不適合。
「可你在這裡。」
我特意延遲報到過來蹲他的。
裴江眼神一閃，有些無措。
「許盡歡，我說過，不要……」
我踮起腳，在裴江嘴角親了一下。
他徹底頓住，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靈魂。
我抓住他的手。
「我喜歡你，裴江。
「一遍不夠我就再說第二遍，第三遍。
「我知道你恐懼什麼。
「你會傷害我嗎？」
裴江猛地搖頭。
又開口：「我……我控制不了。」
他身體開始發抖，想逃。
我抱住他。
「那等你控制不住的時候再躲著我好不好？
「然後，等你能控制了，再出來。」
裴江極為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可以，這樣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可以。」
裴江抿唇，在我期待的目光下，點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