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暮色與夕陽盡數在他眼裡,明晦交雜。


 


我心髒如同淋了一場大雨,軟綿又潮湿,捂住臉說:「嗯,很疼。」


 


顧驍的氣息靠近,他微涼的手指拉下我的手掌,低聲道:「要不是看在他是你親生父親的份上,我會立馬幫你扇回去。」


 


我心裡像灌滿了蜜糖,小心翼翼地問:「阿驍,你不怪我嗎?」


 


他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聲音微沉:「怪你什麼?」


 


顧驍輕嘆了一口氣,拉開距離,神情倦怠地靠在椅背上,扯下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精致的鎖骨、緊實的胸肌若隱若現。


 


我吞了吞口水,對他說:「其實,你把別墅轉給我第二天,我就想跑了。」


 


「我知道。」他轉過臉來看著我,神情無助又可憐。


 


他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盤上,

表情落寞道:「我在監控上,看到你收拾行李,所以才趕回家。」


 


我盯著他的側臉,他微微垂頭,眉目隱入黃昏,破碎又迷離。


 


顯得我像無惡不作的壞蛋。


 


我呼吸一滯,瞬間覺得心髒缺氧,越過手擋,我託住他的臉。


 


「我原本打算出國治耳朵的,可是那天你回來,我突然能聽見了。我發誓,我沒有騙你。」


 


「那現在呢?你還想走麼?」


 


雙手向下,我的手臂盤繞在他的肩上,一寸一寸靠近:「不想。」


 


12


 


我們在車裡纏吻了好一會兒,始終不夠盡興。


 


顧驍發動引擎,邁巴赫一直行駛在超速的邊緣。


 


剛打開門,我的下巴被抬起,顧驍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下來。


 


氣息滾燙,繾眷溫柔。


 


我們一邊接吻,

一邊朝裡走。


 


當我腰靠到餐桌的邊緣,顧驍將我抱坐在餐桌上,手探了進來。


 


我想推開他:「要,要在這裡嗎?」


 


「嗯。」


 


吻又欺了下來。


 


「有監控啊。」


 


他將我摟得更緊,「別怕,監控密碼隻有我知道。」


 


「可……」


 


他用小狗乞憐的眼神看著我:「瑤瑤,我早就想這樣了。」


 


「哪樣?」


 


「和你,在這間房子,每個角落……」


 


後面的話,被濃重的喘息聲蓋過。


 


從客廳,到浴室,最後回到熟悉的床上。


 


臨睡之前,我向顧驍提了一個要求:「我父母的問題,我自己解決,你別管好麼?」


 


「好,

你解決他們,我解決馮思雨。」


 


我松了勁,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秒睡。


 


第二天,我們被顧驍的手機鈴聲吵醒。


 


管家戰戰兢兢地問:「顧先生,不好意思,這裡有三位訪客,他們說是你的嶽父嶽母和小叔子。」


 


我搶過手機,「讓他們進來。」


 


顧驍微微蹙眉,滿眼疑問。


 


我穿好衣服,對他說:「你待在臥室,不準出來。」


 


他撇了撇嘴,一副等待好戲開場的表情。


 


13


 


我父母氣勢洶洶地衝進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宋雪瑤,你今天不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們不會走。」


 


我甩出昨晚讓顧驍的律師團隊擬好的協議。


 


「你們生我一場,我肯定不會讓你們吃虧。我在老家給你們看了一套四室兩廳的房子。

這些年我存了一點錢,還可以幫你們付首付,月供我慢慢還。隻是我的戶口讀大學時已經轉出來了,在老家沒有購房資格。這套房隻能寫你和爸爸的名字,我每個月會把月供存進你們的戶頭。


 


「你們要是同意,就把這個協議籤了。算是一次性買斷我們之間的親子關系,以後生老病S和我沒有關系。」


 


我爸啪一下把協議摔在茶幾上,兇神惡煞道:「這點錢就想互弄我?馮小姐說,你有六千萬。」


 


我緩了緩道:「六千萬我要還給顧驍。你們這麼一鬧,他們父子關系搞得很僵,他不可能為了我放棄千億家產,我們要分手。在一起期間的所有贈予他都有權追回。」


 


委屈的淚水從我眼眶裡滑落,我可憐巴巴地看向他們。


 


「我可能會因此背上負債。要是你們不怕我拖累,我也可以和你們一起回老家。」


 


我媽抓起茶幾上的協議,

看都沒看,趕緊籤字。


 


籤完把筆遞給我爸。


 


「老公,你快籤吧,不然房子也撈不著。」


 


他們倆都籤完字。


 


我的心也落下來。


 


「我會安排人過戶,記住以後千萬別來找我。」


 


我爸猛翻了幾個白眼:「誰稀罕你這個賠錢貨。」


 


大門合上,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歷,距離下個月隻剩三天。


 


我回頭,顧驍雙臂環胸,倚在門框,饒有意味地看著我,眼神充滿欣賞。


 


目光交纏的一瞬,他雙手鼓掌:「精彩,我沒想到我的寶貝如此會演。」


 


他倒了一杯水,坐到沙發上。


 


側頭的時候,露出脖頸上的皮膚,有一些微紅的痕跡,是我昨晚留下來的。


 


我心一痒,跨坐到他腿上。


 


「反正都要找工作,

不如我去當演員算了。」


 


「不好。」他眉頭堆成小山。


 


「為什麼?」


 


顧驍長臂一探,將我按向他。


 


我們嚴絲合縫地抱在一起。


 


他的腦袋埋在我的肩窩,瓮聲瓮氣地說:「我隻想做你唯一的觀眾。」


 


耳畔吹拂著他溫熱的氣息,我的心不斷加速跳動。


 


下一瞬,他抬起頭來,問我:「為什麼要送他們一套房子,還要貸款?要是你想解決,我可以全款買給他們。」


 


我捂住他的嘴,搖搖頭,神秘兮兮地說:「下個月你就知道啦。」


 


14


 


我們的父母很快從我生活裡銷聲匿跡。


 


那天之後,馮思雨來找過我一次。


 


她在小區大門口攔住了我。


 


之前顧驍已經讓管家把她列入了到訪黑名單,

她進不去。


 


估計在外面站了很久,她發絲凌亂,臉色憔悴。


 


她擋在我身前:「宋雪瑤,你這個賤人好陰險,讓驍哥搞砸了我好幾個演出。」


 


馮思雨是舞蹈演員,前幾天顧驍打電話時我零零散散聽到一點。


 


他說要取消什麼舞團表演。


 


大概是想給她點警告。


 


馮思雨的手捏著我的手腕,長長的指甲陷在我皮膚裡,有些疼。


 


我不耐煩地甩開:「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把我推下樓梯,你不陰險?」


 


馮思雨神情極度尷尬,她自顧自地呢喃著:「不是這樣的,原本我應該和驍哥是一對,你才是第三者。你介入我們的感情,還想毀掉我的事業。」


 


「要論先來後到,還是論感情,我從來都是佔理的那一個,奉勸你別再耍花招。顧驍瘋起來,我攔不住。


 


馮思雨有些怔愣,她的臉沉了又沉。


 


我懶得再理會,刷臉走進小區。


 


一串串彈幕又出現了。


 


【天啊,女配她做到了!她好像要擺脫劇情的控制了。】


 


【特喵的,站錯 CP 了。】


 


【有沒有人知道,女配最後會不會被車撞S啊,我磕她和男主。救命,我不要 BE!】


 


彈幕說得我都害怕了。


 


這幾天我都待在家裡,沒有出去找工作。


 


時針很快指向 1 號。


 


樓市崩盤的消息鋪天蓋地。


 


我爸資不抵債,被銀行列入失信人名單。我並沒有將房貸存到他們的戶頭,他們的房子成為了法拍房。


 


低價拍賣以後,依舊還不上錢。


 


聽說我弟弟更是火上澆油,沉迷網遊,

偷偷賣掉了爸媽過戶給他的那套老房子,把錢全花到遊戲裡。


 


爸媽痛心疾首,一輩子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兒子,竟變成這樣。


 


他們流離失所,四處躲債。


 


反正我有協議在手,和我扯不上半點關系。


 


我放下手機,鑽回被窩。


 


一隻精壯有力的胳膊圈住我。


 


顧驍剛睡醒,背對晨光,像剝了殼的忌憚耀眼閃亮。


 


他額前發絲細碎,亂糟糟的,比平時少了幾分鋒芒,顯得少年氣。


 


和我腦子裡那位落水少年,如出一轍。


 


我靠在他的胸膛問:「樓市崩盤對你們公司有影響嗎?」


 


「多少有點,但是不大。」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倒是你,怎麼會料事如神,知道樓市要崩盤,設了個圈套……」


 


「你別管,

反正我情願錢打水漂,也不會便宜那對吸血鬼父母。」


 


顧驍捧起我的臉,在我額頭重重一吻。


 


輕微的痒意,一直蔓延至我的心髒。


 


他輕飄飄地說:「我寶貝真棒。」


 


顧驍掀開被子起床洗漱,他手機的震動聲一直未停。


 


我瞟了一眼,一百多個未接來電,全是來自他爸。


 


「你真的打算和他斷絕父子關系?」


 


顧驍嘴角帶著泡面,含糊對我說:「他一天不解決那對母女,我一天懶得搭理。」


 


他放下牙刷,走過來圈住我,用很低的氣泡音對我說:「你去過那棟別墅嗎?」


 



 


「那棟差點被你賣掉的別墅。」


 


「沒有。」


 


「我今天帶你去。」


 


15


 


黑色邁巴赫停在獨棟別墅前面。


 


看見別墅外觀的一瞬,我熱淚盈眶。


 


我大學學的建築設計,親自設計了我和奶奶的家,趕在臨終前送到奶奶面前。


 


我告訴她,那是我們未來的家。


 


前面是花園,種滿我愛的鮮花。


 


後面是田地,她可以種蔬菜,種果樹,不用每天辛苦爬田坎。


 


二樓和三樓的房間有巨大的落地玻璃。


 


她拉開窗簾就能看到陽光。


 


我們再也不用住從前那個陰冷潮湿的土坯房。


 


住在新房子,她肯定不會風湿痛。


 


可是奶奶沒有等我賺錢回去給她蓋房子,她就去世了。


 


如今,圖紙上的別墅就在我眼前。


 


顧驍牽著我穿過一片玫瑰花海,握住我的手指,錄入指紋。


 


別墅裡面的裝修和陳設,無一不長在我的審美點上。


 


我激動得喉嚨發澀:「你怎麼這麼懂我?」


 


「我們在一起三年,我收藏的每一條微博和筆記,我都翻過。你無聊時在電腦上畫的每一張圖紙我都保存了下來。瑤瑤,這裡就是我們以後的家。」


 


我眼眶潮熱,淚水浸了出來。


 


「一開始你把我領回家,我以為你隻是想B養我。」


 


顧驍無奈地笑了一下,雙手捧起我的臉。


 


「對不起,瑤瑤,我應該早一點找到你,或許你的耳朵不會聾,你不會發高燒沒人管,對不起。」


 


「這不能怪你。可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對我有那種感覺的?」


 


「你記不得記得有一天你喝得很醉,那天你抱著我哭,我心髒疼得都快要碎了。後來你開始脫衣服,還莫名其妙吻我。」


 


一段羞澀的記憶湧入大腦。


 


我大學舍友曾經說過,

我喝醉了會脫衣服,會亂親人。


 


那天是奶奶的忌日,我很不開心,一口氣喝完了冰箱裡所有啤酒。


 


顧驍回來了,我抱著他又哭又親。


 


他克制了許久,終於按耐不住。


 


倒在床上的一瞬,他在我耳邊說著什麼,可是我根本聽不見。


 


當時他說話的口型,和眼前的他重疊在一起。


 


這一次,我聽到了。


 


他說:「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嗎?」


 


周遭的空氣不斷升溫,我覺得心髒有些缺氧,像撒了噼裡啪啦的火種,炸得緊縮又微微發疼。


 


「我一直以為,你把我當做金絲雀。對不起,顧驍,是我後知後覺。在我的成長環境裡,所有的好都是必須有代價的,除了我奶奶。我以為,我們隻是交易,我差點賣掉這座房子。」


 


顧驍滿眼柔情,

拇指在我臉上來回揉搓,抹幹我的淚水。


 


「不是你的錯。看到售賣信息時,我猜可能你需要應急,不忍心傷害你的自尊,所以我故意買回來。」


 


我抽了抽鼻子,「後來我不是為了攜款潛逃,我想著反正樓市要崩盤,賣了套現,也是幫你省錢。」


 


顧驍被我逗笑了。


 


「這麼快就開始幫我管錢?」


 


我臉頰的燙意更濃,嘟囔著:「才不是呢。」


 


他反復揉搓我的手,鄭重其事地問:「那你現在願不願意做這座房子的女主人?」


 


顧驍單膝跪地,掏出紅色的絲絨盒子。


 


我點點頭。


 


那天以後,奇怪的彈幕再也沒有出現。


 


我應該不會被車撞S了吧。


 


16


 


我們在朋友圈公布婚訊的那天,顧驍的手機都被打炸了。


 


他剛剛回到家,將手機扔在桌上,往沙發一倒。


 


西裝革履的模樣,很禁欲,勾出了我想佔為己有的野心。


 


我坐到他身上,低聲問:「為什麼不接?」


 


「我讓他解決好自己的黃昏戀再來找我。」


 


「不怕他真的把千億家產捐出去?」


 


顧驍的眸色漸漸濃烈,勾起一抹笑:「你太小看你老公了。也太小看我父親了。他並不是舍不得秦姨,他隻是不想輸給我,不想低頭而已。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四目相視,他的眼睛有極致的吸引力,我低頭,虔誠地吻上去。


 


忽而,他吻著我,舉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那邊是顧父的聲音:「臭小子,你結婚我居然最後一個知道,明天帶雪瑤回家……」


 


顧父的聲音驟然停頓。


 


他聽到了一些本不該他聽到的聲音。


 


翌日,我和顧驍回到顧宅。


 


那兩母女已經不見身影。


 


顧驍裝作對一切不知地問:「秦姨呢?」


 


「搬走了。」


 


「這麼容易就打發了?」


 


顧父垂下眼皮,在做無聲的妥協:「前幾天思雨出了車禍,她的腿接好了,無法再走路。她是舞蹈演員,這跟要了她的命沒有區別,在家裡要活要S的。我買了兩張機票,送她們去澳洲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原來我改變了劇情走向,被車撞的人,換成馮思雨。


 


顧驍將他盤子裡剔幹淨刺的魚肉夾進我碗裡,漫不經心地問:「爸,你不會悄悄給她們打錢吧?」


 


「臭小子,你爸我不傻,女人嘛,不就那樣。在身邊的時候覺得情意綿綿,

走了覺得還好,沒什麼割舍不掉的。我就等著你們給我生個孫子,我好好享受兒孫福。」


 


顧父笑意融融地看著我。


 


我垂下頭,顧驍貼在我耳邊說:「你別聽他的,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樣,你在我心裡是唯一,是最好,永遠無法取代。」


 


我抵了一下他的胳膊,讓他別再說了。


 


晚上我們回到家,徑直走向書房。


 


顧驍打開書桌上的臺燈,天花板布滿了星星。


 


他將我放在書桌上,深深淺淺地親得我渾身酥麻。


 


我不得不繳械投降,心裡暗暗想,今晚這張書桌要受累了。


 


理智崩潰的一瞬,我看向天花板。


 


走過無數荊棘,我終於迎來了自己的漫天星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