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事實上,顧伯伯有七個子女,顧長楓年齡最小,受到的關注最多。


 


可顧長楓的工作能力、為人處世很有限。


 


本來顧伯伯讓他來 A 城,就是想鍛煉他。


 


結果一旦脫離了父母管束,顧長楓的浮躁、好色、易受挑唆都一一浮現出來了。


 


廠區人都知道,顧長楓是個什麼樣的貨色,連帶著顧伯伯的名聲也受損。


 


我當然知道,顧伯伯最看重家族的聲譽。


 


所以,我才會在一開始,就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


 


可真正讓顧伯伯放棄顧長楓的最大原因,卻是顧長楓自己決定換吳憂當新娘的決定。


 


可我沒想到,吳憂居然也重生了。


 


在我看來,吳憂巧言令色,十分懂得拿捏人心。


 


同時,她又對自己太過自信。


 


雖然我不清楚她是什麼時候S的,

可前世她是實打實地被顧長楓用錢與愛圈養了數十年。


 


我在顧家多年,面對龐大的家族關系、人脈經營,尚會覺得與外面的社會脫節。


 


更何況,是一輩子隻需要在意顧長楓喜怒的吳憂。


 


當她的目光隻局限於一個人,她的所作所為也會變得滑稽、愚鈍。


 


無論如何。


 


這次我尊重他們的命運,也尊重他們的「奸情」轉正為「愛情」。


 


21


 


秋去冬來。


 


我迅速尋回當初在工作崗位上發光發熱的自己。


 


年度評比中,我和陳碧君並列第一。


 


可廠區選拔進京的人選,陳碧君以十幾分之差的綜合分數輸給了我了。


 


我知道自己勝之不武。


 


畢竟自己活過一輩子,從前的資料靠溫習一下子就鞏固了。


 


陳碧君很別扭地和我握手。


 


「你能去燕京,就趕緊去吧,不要讓我看見你鬧心。」


 


臨行前一天,科室的姑娘們給我辦了個送行宴。


 


劉佩幾度哽咽。


 


「鄭希,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往後你都要好好的……」


 


可哭得最慘的反而是喝大了的陳碧君。


 


「鄭希,你走了,我今後拿第一還有什麼動力啊!嗚嗚……」


 


那天晚上,我們借著酒勁兒說了許多真心話。


 


女孩子之間本來就不該隻有相互競爭,也可以有相互欣賞、相互激勵。


 


到了第二天。


 


我拿著行李,打開房門。


 


整個科室的姑娘們像向日葵般站在院門口。


 


她們張揚著笑臉,

來送我奔赴遠大前程。


 


走走停停,送了又送,到底還是送到了工廠大門口的公交車站。


 


這時,顧長楓騎著自行車,後面載著吳憂,從外面回來了。


 


今天也是他們好不容易才把結婚申請走完,正式領證的日子。


 


顧長楓剎停了自行車。


 


面色不善地看著人群中的我。


 


「鄭希,你帶這麼多人……該不是想搶婚吧?」


 


姑娘們笑成一片。


 


顧長楓漲紅了臉:「那你們想幹嗎?」


 


吳憂按住了顧長楓的肩膀,幸福地炫耀。


 


「今天是我和長楓的好日子,我請大家吃喜糖。」


 


可是沒人願意接。


 


劉佩趕人:「你們趕緊走吧,我們不歡迎你們。」


 


陳碧君也沒好氣。


 


「今天是好日子,你們就別送晦氣了,趕緊回地下室吧。」


 


吳憂想理論,被顧長楓攔住了。


 


他一邊繞著吳憂的頭發把玩,一邊意味深長地睨著我。


 


好像覺得,我就該放不下他,然後繼續和吳憂交惡。


 


我便是那樣的卑微、淺薄、無知,隻會圍著他轉。


 


他真的從來就沒正眼瞧清過我的為人。


 


22


 


正好,公交車到了。


 


姑娘們把行李送到身後遞給我。


 


顧長楓臉色一下就變了。


 


「鄭希,你要去哪兒?」


 


我沒有回答,提著行李轉身想上車。


 


顧長楓甩下自行車,就大步朝我走來。


 


「鄭希,你和我說明白,你要去哪兒?」


 


吳憂瞪了我一眼,

連忙來扯顧長楓。


 


「我們結婚了,鄭希自然在廠裡待不下去了。她要走,你攔她幹什麼?」


 


顧長楓不管不顧,一把把吳憂給推倒了。


 


雙手像是用盡了力氣,緊緊地抓著我的手腕。


 


「鄭希,你是個孤女,除了依附顧家,你能去哪兒?


 


「我是結婚了,可也沒逼你走啊?」


 


我真被顧長楓的無恥給惡心到了。


 


「顧長楓,你不要把我看作和你一樣的無恥,行嗎?


 


「我與你訂婚時,你和吳憂偷情。


 


「現在你結婚了,你管我走不走?」


 


顧長楓S活不松手。


 


自以為深情地凝著我,想看出我對他還有那麼一絲別樣感情。


 


可我的眼神裡隻有鄙夷和厭惡。


 


越想越氣,蹬了他小腹一腳。


 


顧長楓剛叫疼。


 


又被穿著警服的陳康和門衛大爺一左一右給擒拿住了。


 


我毫不猶豫地上了公交車。


 


車後顧長楓拼命地吶喊:「鄭希,你和我解釋清楚,你又是演戲又是舉報,難道不是因為喜歡我……」


 


沒喊完,吳憂就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


 


「顧長楓,你看清楚,今天和你領證的是我!


 


「你不是說的,鄭希就是你家鄉下童養媳,是你爸塞給你的安排,你惡心嗎?你現在這副S樣子是在打我的臉嗎?」


 


科室的姑娘們嘆為觀止。


 


真是一再被刷新了三觀。


 


公交車啟動了,依稀還能聽見顧長楓在大喊「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呢?


 


他對不起的是前世的顧太太。


 


而不是這輩子的鄭希。


 


我沒辦法替前世的自己接受他的道歉。


 


今天過去之後,無論他是否繼續悔恨。


 


就憑他在領證當天做了這麼出格的事情,吳憂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這輩子,顧長楓失去了家族的庇護。


 


他和吳憂又能在流言蜚語與雞零狗碎中保持住多久的愛意?


 


看著窗外逝去的風景。


 


我心裡卻無比輕松。


 


這一世,還有許多未知的驚喜與挑戰,在等著我。


 


番外


 


1


 


在燕京的三年裡,顧長楓給我寄來了無數封書信。


 


我都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郵差隻能打上「查無此人」的戳。


 


我一點都不好奇顧長楓寫信會說什麼。


 


前世顧長楓吃了一輩子的兩家茶飯。


 


如今隻吃了一碗,故態復萌,就把嘴貼到信上送過來。


 


那我可不得打回去。


 


終於顧長楓的信停了,可他託了一個燕京的發小來尋我。


 


發小每次見我,我都在忙。


 


不是在寫報告,就是在上夜校。


 


第三次是我在表彰大會上。


 


我下了臺。


 


他才說:「我看出來了,顧長楓配不上你。」


 


隨後和我說了顧長楓沒再寫信的原因。


 


吳憂懷孕了,卻生了個畸形兒。


 


顧長楓見到孩子詭異的面容,當場嚇得魂飛魄散。


 


吳憂還沒出月子,顧長楓就要結婚。


 


吳憂拿著菜刀尋S覓活。


 


自己沒傷著,倒是把顧長楓的手給打折了。


 


顧長楓絕望了。


 


隻求發小到我面前求情,

看能不能勸我回心轉意,搭救他出火坑。


 


因為我是他父親特別看中的人之一。


 


「他有病。」


 


發小贊同:「確實。」


 


2


 


前世,吳憂一生沒有兒女。


 


顧長楓還特意把我的兒女帶過去見她,讓他們喊她「小媽」。


 


就是為了滿足吳憂兒孫繞膝的美夢。


 


這一世,吳憂明知基因缺陷,都要靠懷孕來綁住顧長楓。


 


可想而知,他們的感情早已消磨無幾。


 


那名畸形兒不久就夭折了。


 


孩子S後,顧長楓不管不顧地逃回了燕京。


 


隻求能擺脫吳憂。


 


吳憂哪肯?


 


一路北上,強闖進了顧家。


 


顧長楓躲了起來。


 


顧伯伯和顧伯母半點都不想認這個兒媳。


 


吳憂直接打開行李,把一個包裹狀的東西拋到了顧伯伯懷裡。


 


顧伯伯被嚇得當場昏厥。


 


顧伯母腳軟,動彈不得。


 


「為什麼你們看不起我?鄭希能幫顧家生兒育女,我不也行嗎?


 


「我等了那麼多年的孩子,才生下來,他爸就不要他了!


 


「畸形怎麼了?我就是要帶他來顧家,讓顧家認下他!」


 


3


 


吳憂被關進了瘋人院。


 


她一個人把整個顧家攪得雞犬不寧。


 


顧伯伯中風,纏綿病榻數月,就離開人世。


 


接到消息的時候,我剛收到公派出國的名額。


 


我去墓園吊唁。


 


前世,我亦喊了他一輩子的「爸」。


 


頹廢的顧長楓看見我,眼底難掩驚喜。


 


「鄭希,

我知道我辜負過……」


 


我打斷:「你辜負了很多人,像躺在這裡的……父親。」


 


顧長楓腳下一頓,像是被釘在了不孝罵名之上。


 


前世,我覺得自己是被辜負最深的那個。


 


可當我看見顧伯伯的墓碑時。


 


心裡頭還是重重一擊。


 


像是神話裡頂天巨神的脊椎被打斷了。


 


導致銀河傾瀉,星月隕落。


 


顧伯伯的早逝,徹底顛覆了顧家前世的軌跡。


 


燕京城裡首屈一指的顧氏集團沒有創立。


 


顧家的兒女隨著大家長的去世,也各奔東西。


 


顧家便沒能如前世那樣創造龐大的財富。


 


原來燕京名門的顧家,也注定走向落寞。


 


前是前,

今是今。


 


我沒有什麼不能釋懷。


 


4


 


「我是顧長楓,吳憂的愛人。」


 


顧長楓去瘋人院看吳憂。


 


看護打開一層層的鐵欄杆,整所醫院像是一個監獄。


 


父親去世,母親埋怨,家裡已經難有他的一席之地。


 


顧長楓有一肚子的話,卻隻能和已經瘋了的吳憂說。


 


「鄭希去 M 國了,她不愧是我爸看重的人,公派名額都能爭取到,還上了大學。我們是怎麼把日子過得不如她了?」


 


吳憂在病房裡背對著他梳頭發。


 


動作忽然一頓。


 


「顧長楓有病的是你吧?你跑來和我講這些做什麼?你覺得你這樣很深情嗎?」


 


顧長楓啞然。


 


沒想到瘋人院的藥劑這麼有效。


 


可吳憂又開始了顛三倒四地咒罵:


 


「老爺子當然不看重你,

他遺囑裡你要是敢和我結婚,一毛錢都沒有。


 


「他們好狠啊,騙我們去維城結婚。


 


「婚禮才進行到一半,他們就接到消息,說鄭希S了。


 


「S了就S了。


 


「為什麼你立馬就後悔,說要回國?


 


「為什麼他們全變了臉,把我……裝到教堂棺材裡,把我活埋了!


 


「他們真的太狠了!


 


「我拆散你們,他們才不會出生!」


 


顧長楓被這些詭異的話驚出了冷汗。


 


隻覺得那個畸形孩子的臉在眼前閃過。


 


吳憂一下子就蹿到顧長楓面前。


 


房門的柵欄困住了她。


 


「我輸了!其實我兩輩子都輸了!明明重來一遍,我離你遠遠地不就行了,為什麼我要不甘心?」


 


顧長楓冷汗淋漓。


 


都記不清是怎麼離開了瘋人院。


 


大太陽底下,顧長楓渾渾噩噩地走著。


 


吳憂是真的瘋了?她說的他們究竟是誰?


 


他一腳踩空,掉進了一口空蓋的窨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