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瀾岸的小迷妹:【因為《沉默燈塔》的結局,我總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可能是作為 BE 的一種遺憾吧。】
瀾岸的小迷妹:【當然曲老師你寫什麼我都會看的!寫什麼我都愛看!比心!】
《沉默燈塔》的結局是男主作為特警在一次海上任務中失蹤,之後數年女主總會來海邊,卻永遠沒有得到回音。
我以前不是沒有想過給這個故事補一個 HE 的番外,卻總是屢屢不能動筆。
既不想蹭自己作品的熱度,也沒有那個心力去思考他們走向 HE 的可能性。
但現在,我突然有了一股動力,那個故事停在海邊太久了,或許可以試試,給他們新的可能。
我斟酌著,
在筆記本上敲下新的字——【《逾期潮聲》】。
從海邊走出來,或許才能找到回顧往昔的路途。
這個故事在我心底盤旋很久,所以一旦確定題目,後面的劇情也就順理成章地從筆尖流淌出來。
我用這個故事報名了星夢杯。
最初的評論大多都是不好的。
有人罵我江郎才盡,連唯一的白月光也要玷汙。
有人說我利益蒙心,不僅賤賣版權,而且狗尾續貂,要再榨一波粉絲的錢。
還有人憂慮,說這個故事是為了影視造勢,一定會寫得狗血又無聊。
我通通不管,隻埋頭去寫。
在這個過程裡,我突然找到了久違的快樂。
或許是最初寫《沉默燈塔》的時候,情緒實在是不好,導致寫出來的文字也湿漉漉地透著水汽。
所以後面的小說,我總是斟酌著、克制著去落筆,很怕太過濃烈惹人厭煩。
但為什麼要懼怕我的情緒呢?
情緒才是作家最好的武器,我將會握著我的武器,攀爬星夢杯的高峰。
即使可能墜落粉身碎骨,我也不會畏懼了。
30.
我不是第一次來印城,這裡的日子總是慢悠悠的。
劇組拍攝到了後期,劇本基本已經定了,我也就將重心慢慢挪開。
在農家樂那一天,周慕川似乎是明白了什麼,後面沒有再找過我。
我誠懇感謝他對我的幫助,微信那頭,他頂上的備注變換了很多次「正在輸入中」,最後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
而傅沉舟……
他仿佛是已經完全默認我們復合了,
每天早安晚安地打卡,飛去哪兒落地就要報備。
傅沉舟:【照片.jpg】
傅沉舟:【佛羅裡達州的海灘很適合度假,陽光沙灘很愜意。我記得你很一直很想看海,等劇組結束了,我陪你來玩,怎麼樣?】
傅沉舟:【哦對,我忘了,印城也是海城,那邊的海怎麼樣?】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也不可自抑地從心底浮現出歡愉。
我認真地拍下海邊劇組忙亂的情況,然後回復他。
我:【照片.jpg】
我:【印城今天陰天,何導找了好幾個角度,怎麼打光都不行,氣得他對場務發了好大一通火,妙妙都不敢說話了。】
我:【小雲也是,燈光組今日 gg。】
消息發過去沒兩秒,傅沉舟的電話就過來了。
他的語氣有些不滿:「曲瀾,
你為什麼一直在說別人的事。」
「那你想聽什麼?」我猶豫了一下,「在這邊的生活還蠻無聊的。
「每天早上起來蹭劇組一頓早飯,然後回房間趕稿,中午再蹭一頓,午休起來趕稿,晚飯前去外面溜達溜達……是不是聽起來挺沒意思的?」
傅沉舟幹脆切了視頻通話,畫面裡他坐在酒店的書桌前,身後是極大的落地窗,陽光暖洋洋地鋪在地上。
可能是今天沒有工作安排,他穿著睡衣,下巴上微微發青的胡茬讓我想到一些微妙的觸感。
他嚴肅地說:「不是。
「我覺得所有關於你的事情,好像都特別有意思。」
傅沉舟的眉眼微微勾起,像一隻在太陽底下犯懶的貓一樣。
這讓我的心也化成一灘柔軟的水。
我佯裝皺眉:「那怎麼辦啊,
傅總這種明顯失察的判斷力,會不會影響商業收購?」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手機後面:「可能會吧。但那都不重要。
「所以,曲瀾。大學畢業前,你說畢業以後要去海邊,我現在補上這個約定。
「印城、佛羅裡達,或者夏威夷、馬爾代夫都可以,什麼地方都可以,但身邊的人是我,好不好?」
大四要畢業那段時間我們吵得其實很厲害,現在回想起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忙著創業,焦頭爛額地找投資,壓力很大。
我寫著小說,忙畢業論文,家裡的一攤子事又亂,脾氣也不小。
因為他開會接不到電話,或者我忙到鴿了約會,幾乎每件事都是導火索。
但每一次和好以後,我們都會約定,等到了海邊,把這些爭吵啊,矛盾啊,統統都丟掉。
我其實有很多話想跟他說,但最後隻是輕輕笑了笑。
「傅沉舟,等你回來,我們去看海吧。」
逾期的潮聲,也想等到一場暌違許久的赴約。
31.
我做了個美夢。
夢裡我功成名就,左手拿著星夢杯獎杯,右手捧著最佳編劇獎獎杯,在臺上笑得牙都合不上。
然後我就被電話吵醒了。
於雪姐焦急地說:「瀾瀾,你醒了麼?快看熱搜。」
我瞬間清醒,點開微博。
熱搜排行第一的 tag 是「《沉默燈塔》涉嫌抄襲」。
這怎麼回事?
娛圈小馬 V:【眾所周知之前有一個 IP 改編的劇組一波三折,先是投資人進去,劇組找了新金主以後,劇組裡卻鬧了矛盾。最終結果就是女一號灰溜溜地離開。
具體情況被壓下來了,小馬這裡不敢說,但有一點清楚的是,這個矛盾的核心,就是原著作者,也是 IP 改編的編劇!】
娛圈小馬 V:【這次要曝光的,也是這個作者。她的成名作,也就是這個 IP 改編的原著陷入了抄襲的爭議,具體點擊鏈接來看證據吧。】
我順著這條微博的鏈接點進去,跳轉到另一個小號的主頁。
維護原創利益:【@星夢杯主辦方,我要舉報瀾岸參加比賽的作品涉嫌抄襲。我和瀾岸是大學舍友,她在讀書時就偷竊我的論文,不知道什麼時候偷看了我的筆記本,把我的靈感據為己有,畢業後才抄襲寫出成名作《沉默燈塔》。我要求星夢杯主辦方對瀾岸做出處罰!禁止她參與比賽!並要求瀾岸公開道歉,劇組停止侵權拍攝行為!調色盤如下。】
從看到那個無名小號自稱是我舍友的時候,
我的心就沉了下去。
我飛快地點開下面的調色盤,五顏六色看起來格外唬人。
但仔細一看,那些字句的重復大多都零碎,而核心情節標上色的地方,對照的則是一本筆記本。
於雪姐安慰我:「瀾瀾你先別著急,我先找人查一下這個人是什麼身份。
「不過你還是要上大號先澄清一下,之後我把法律起訴模板發給你,你調整一下再發。」
我心不在焉地應下來。
電話掛斷,嘟嘟的提示音似乎還在耳邊。
那種微妙的,像是嘈雜電流一樣的聲音再一次席卷而來。
指尖無意識地重復摸索衣角的動作,窗外空調外機的響動似乎引起了另一輪噪音,變成尖銳的鋼針扎進腦子裡。
又是耳鳴。
我煩躁地捂住耳朵,但完全隔絕不掉這種扭曲的音調。
而又響起來的手機鈴聲,更加深了這種痛苦的煩躁。
我關掉手機,屏幕上的名字一閃而過。
陷入黑暗。
32.
印城的海一貫是平靜的。
但天氣預報說最近一周都是陰轉小雨,所以海上的風浪也就大了起來。
漁民們大多都不再出海,遊客站在離岸百米的地方,匆匆拍照後離去。
我脫了鞋,踩著有些粗粝磨腳的沙灘,隨手把帽子丟開。
在空曠的天與海中間,耳邊的電流聲似乎被海浪壓住了。
於雪姐說的那些不過是安慰我的話,誰都清楚所謂的法律起訴書不過是一個形式。
一場輿論的狂歡不需要蒼白的澄清。
遠遠地,有人喊我:「姑娘,今晚有風嘞,你別下海,危險。」
我擺擺手,
示意聽到了。
我找了個地方坐下,潮水快蔓延上來了,沙灘有些潮潤。
那個小號的主人,我知道她是誰。
是我大學時的舍友,任彤喜。
因為小時候的環境,我從小到大一直不太會處理人際關系。
任彤喜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我們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
直到大三開學,她撞到傅沉舟送我回宿舍,在沒人的時候,她盯著我的眼神,夾雜著莫名的恨意。
「你在和傅沉舟談戀愛?」
我羞澀地點點頭,因為傅沉舟的名氣,最初我們一直是地下戀。
她的眼神卻燒起了火:「你不知道我喜歡傅沉舟嗎?」
我驚愕地抬頭,看到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下來:「曲瀾,你為什麼這麼賤啊,非要搶我喜歡的人。」
任彤喜說過她喜歡一個人,
那個人英俊瀟灑氣質非凡,卻從來沒告訴我名字,我也從來沒有聯想到是傅沉舟。
她咬著唇跑掉了。
我們再也不在一起吃飯,課程小組也拆開了。
直到畢業前開題報告會上,她舉手對老師說:「老師,我實名舉報曲瀾,她的畢業論文抄襲我投稿發表的論文。」
我的開題報告被緊急叫停,老師們調查以後發現,任彤喜在開題前一個月,向某學術雜志寄出了一篇論文。
這篇論文的核心論點和我的畢業論文完全一致。
導師搖搖頭勸我:「這個時間很敏感,你還是換一個主題吧。
「時間緊張的話,也可以考慮延畢。」
我透過辦公室的門縫,看到她微微翹起的唇角。
紅色的匕首一樣,劃開我的耳膜。
嗡鳴聲中,我聽見自己平靜地回答:「謝謝老師,
我會考慮的。」
33.
潮水已經漸漸覆蓋了我的腳背,一波堆一波。
我站起來,手機卻脫手滑落,砸到水裡,又被潮水往裡卷了一截。
壞了。
我俯下身向前摸索著,不自覺海水蔓延膝蓋。
當我撈到一個硬殼時,身後突然傳來淌水的響聲。
「曲瀾!」
傅沉舟拽住我的胳膊,使勁兒把我往岸上拽。
力氣大得像是要倒拔山海。
我驚愕回頭,傅沉舟的臉上滿是水跡。
原來下雨了。
他的眼神驚恐,所有的肌肉都在用力,牙齒在唇上咬出血痕。
他大聲吼道:「你是不是瘋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發疼,湿透的褲子緊貼著肌膚,而傅沉舟頭發已經湿漉漉地伏下來。
我們倆現在看起來一定狼狽又可笑。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心底已經十分疲憊,但我竟然笑了出來:「你誤會了。」
我揚了揚手機:「掉水裡了,我撈一下。我怎麼可能……」
……尋S?輕生?
我咽下後面的詞,無論哪個詞都不適合這個時候說。
傅沉舟抓著我胳膊的力道松懈了幾分,卻還是警覺地抓著不松手。
我們就維持著有些奇怪的姿勢一起向岸上走。
遠處有個戴著帽子的漁民向我們招了招手。
他用帶著口音的別扭聲音說:「我剛才收漁網的時候就看到你這個女娃娃不對勁。」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醒悟過來:「我見過你嘞,四年前你是不是也在這兒想跳海,
也是我和人把你拽回來的。
「啷個年輕的女娃娃,哪有過不去的坎喲。」
傅沉舟猛然回頭看著我。
我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
好像曾經不堪入目的傷口被赤裸裸地展示給他看,明知他不會傷害我,卻仍然怕得發抖。
好心的漁民老伯拖著漁網,引著我們去附近的小屋躲雨。
傅沉舟沒再問,隻是牽著我的手更用力。
「雨下得大,我這兒沒傘,你們就打電話喊人來接喏。」漁民老伯翻出來幹淨的毛巾遞給我們,「我要回家哩,我家大妮兒生日,家裡人都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