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傅沉舟盯著我的眼睛。
聲音發抖。
「你自S過?」
34.
我抿著唇不說話。
我確實曾經在生與S的邊緣徘徊過,走向深海的時候,逐漸淹沒過胸腔的海水讓我的呼吸變得困難。
在我將腦袋浸入冰冷鹹腥的海水之前。
我想到了傅沉舟。
不知道幾秒鍾,或者幾個世紀的放空後,我又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岸上。
後來,我選擇讓書裡的角色替我S上一次,換來我掙扎著活。
傅沉舟牽著我的手,把額頭貼近我的:「如果不說話,我就自己去查了。」
沉默了很久,我開口:「大三那次開學……」
我把任彤喜的事情講給他聽。
「所以你畢業前那段時間總是心情很差……」他摩挲我的手,試圖給我一些溫度。
我搖了搖頭:「那其實不算什麼。最糟糕的是……後來我外婆知道這件事,被氣病了。」
外婆最疼我,她不信我是會抄襲的人,但又憤怒我在學校受了這樣的委屈。
一氣之下便住了院。
當我做下要延畢的準備,回去陪床住院的時候,外婆逼著我回了學校。
「她說……我們瀾瀾沒做過的事為什麼要認,不能讓壞人得逞啊,要按時畢業,拿到優秀畢業生的獎杯,氣S她。」
想到小老太太氣勢洶洶的話,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所以我又回來了。找新的論文主題很難,但我不知道還有更難的事情在後面。
」
姨媽和舅舅一直不孝,外婆住院也沒人願意掏錢。
我的小說剛剛寫了一半,稿費也不夠覆蓋手術費用。
傅沉舟忍不住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當時很蠢啊。」我低頭揉著毛巾,看著發絲上的水珠墜落進去,一秒就消失。
四年前的我太年輕,又莫名其妙地傲氣,總覺得自己撐過這一段時間就可以了。
傅沉舟創業,把全部獎學金的存款都投了進去,每天求爺爺告奶奶地拉投資,我都看在眼裡。
我開不了口。
傅沉舟輕輕擦掉我眼角沁出的眼淚。
「瀾瀾,我想知道。
「我想參與你的所有事情,所以告訴我,好不好?」
35.
後來也沒什麼好說的,壓力大的時候,丁點大的小事都能吵起來。
「就……後來嘛,我們又吵架、冷戰。
「有一天晚上我在寫論文,突然醫院打電話告訴我,外婆的情況不太好,要馬上做手術。
「掛了電話以後,我發現持續了一段時間的耳鳴突然加重了,右耳聽不見了。我去了醫院,醫生說是心因性的耳聾,得吃很長一段時間的藥。
「我給你打電話了,傅沉舟。」沉甸甸的回憶要把我拖拽進那個深不見底的夜晚。
「我在病房裡,給你打電話,打了一晚上,沒打通。」
我沒有告訴他,那個晚上,在僅能聽到聲音的左耳嘈雜的耳鳴聲裡,我一次又一次去捕捉電流信號裡可能的回音時有多絕望。
最後我笑了笑,眼淚和積攢了許多年的委屈一同滾了出來:「傅沉舟,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啊。」
傅沉舟僵在原地。
他抱著我的姿勢僵硬,身上的氣息發冷,讓我覺得好像抱著一塊冰。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打回去的時候,你說分手,是對我徹底失望了嗎?
「我不是想為自己開脫,但是曲瀾,你不給我解釋的機會,這不公平。」
他的聲音艱澀:「那天晚上是拉投資的關鍵酒局,我們喝到凌晨十二點。酒局散了以後,我胃疼得厲害,被梁博京他們送到醫院。
「醫生說是胃出血……我告訴他們不要告訴你,我怕你擔心。
「第二天醒來,我給你打電話,我想告訴你我的投資拉到了,我們的公司馬上就能起飛,我會有很多很多錢,能給你所有你想要的。我想帶你看海,給你買漂亮的衣服和最好吃的東西。」
傅沉舟的聲音戛然而止。
後面的話不用再說。
原來那個時候……我和他就在同一家醫院。
他在一樓的急診,我在三樓的耳鼻喉病房。
我用僅剩能聽到的那邊耳朵試圖去捕捉他的聲音時,他正被人推進急診。
而第二天,因為已經攢夠了失望的我,怕自己後悔,說完分手後就把手機挪開了左耳。
我現在才聽到他遲到了四年的表白。
放在任何故事裡都是庸俗狗血的橋段,錯過的四年好像在嘲笑我。
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瞬間反撲。
我哽咽著說:「傅沉舟,別靠近我了,靠近我沒有好下場的。
「我就是深海的漩渦,我會卷著所有的船隻下沉,墜入無邊的深海。
「我的家庭是這樣,我的性格是這樣,敏感又高傲,我連舍友關系都處不好,
我還總和你吵架,一言不合就鬧失蹤,讓你擔心我。」
我亂七八糟地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我哭得快要喘不上氣。
愈加急促的耳鳴聲像是在嘲笑我,我總是輕而易舉就被打趴下。
在尖銳又逼仄的電流音中,我看到傅沉舟抱住我,聽到他在我耳邊說:
「你說的都對。
「可我是心甘情願溺斃於你的一條船,無論風浪多大,我隻想朝向你的萬丈狂瀾。
「曲瀾,我愛你,別推開我。」
36.
耳鳴聲是漸漸停歇的。
在傅沉舟的人到來之前,我們還在絮絮說著話。
「外婆不是因為沒錢做手術去世的。」我低下眼,「可能就是命數到了吧,手術前她身體情況急轉直下,連手術的機會都沒了。
「外婆葬禮結束以後,
導師催我回學校答辯,但我鬼使神差地先來了一趟印城。
「本來隻是想看看海的,但不知道怎麼,就想往裡走一走。」
我看著傅沉舟,認真地說:「我答應過外婆的,我會拿到畢業證,我會在安城買一套自己的房子。
「我現在都做到了。」
傅沉舟憐惜地吻了吻我的額頭:「等這件事結束,我陪你回去看外婆。」
他這麼一提,我才想起來目前面臨的問題不是四年前的舊事。
傅沉舟沉吟片刻:「我已經讓公司法務去和於雪對接了,但具體的事情你更清楚,你有保留什麼證據嗎?」
我搖了搖頭:「《沉默燈塔》我從大一開始構思,但大三才發表。
「有很多早期的劇情、框架,都列在我的日記本上……」
我有些遲疑,
那本日記本除了這些,還記錄著我對傅沉舟的戀愛記錄。
分手的時候,我為了斷幹淨,連帶著傅沉舟送我的禮物一起都還給他了。
但後來聽說傅沉舟把那些東西全丟了。
傅沉舟突然沉默了片刻,言簡意赅地說:「還在。」
我茫然:「啊?你不是都扔進垃圾桶……」
「都還在。」他強撐了半天,最後破罐子破摔地回答,「我後來半夜偷偷翻垃圾桶都找回來了,不行嗎?」
我和他對視著,強忍著笑幹巴巴地說:「那再好不過了。」
傅沉舟側過臉去:「羅嘉到了,我們先回去吧。」
回到酒店,脫掉湿漉漉的衣服洗了個澡,我才反應過來傅沉舟今天似乎不該出現在國內。
走出浴室的時候傅沉舟正對著藍牙耳機說著話:「會議延期到明天上午,
我有私事要處理。」
他掛掉電話,又撥通新的:「網絡輿論現在怎麼樣?我這邊等下會提供一些證據,讓公關部寫幾份方案我挑挑。
「都辛苦了,按三倍加班工資算,選中的有獎金。」
我敲了敲泡了海水後再也沒反應的手機,幹脆放棄,抱起筆記本電腦登錄社交賬號。
登上以後先蹦出來的就是傅沉舟的好多條消息。
傅沉舟:【昨晚實在想見你,就把明天的機票改籤了,現在落地了,你在劇組嗎?】
傅沉舟:【我看到微博了,你別擔心,等我過來。】
最後一條是他在海邊看到我之前發的。
傅沉舟:【我在你身後,求你,回頭看看我。】
37.
沒等多久,羅嘉那邊就把搜集到的消息同步過來。
傅沉舟看我:「這個任彤喜真的是你舍友?
」
我想起來當初任彤喜對我說過她暗戀傅沉舟的事,有些別扭:「你不認識她嗎?」
「為什麼會認識她?」傅沉舟蹙眉想著,「是學生會或者辯論社的人嗎?」
我不由失笑,不再糾結這個問題:「背後的人是她,現在澄清其實很簡單,拿到日記本我列出時間線總是能說清楚的。
「但我們畢業以來沒有利益衝突,她背後一定不止一個人。」
傅沉舟點點頭:「嗯,還有魏倩倩和蘇樂。」
「蘇樂?」這個陌生的名字讓我有點茫然。
「她的筆名是『芒果兔子君』,這次星夢杯暫時排在第二名。」
這個筆名我知道,三天前我的文章剛剛超過她,登上分頻排行第一。
我有些哂然,第三名的票數也緊緊咬著她,就算能用這種手段扯下我,她還能把所有超過她的都舉報了嗎?
傅沉舟安撫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剛才於雪告訴我她已經替你發了澄清和起訴聲明,羅嘉等下拿來新手機,你上去看一下。」
拿到新手機,我登錄上微博,意外發現評論區沒有我想得那麼血雨腥風。
奕澤:【除了劇情點以外,其他調色盤亂七八糟的,如果瀾岸能拿出來證據證明自己的框架構思比較早的話,不就澄清了麼。】贊: 12.1w。
陸葉知春:【沒看過另外一本,但《沉默燈塔》我看了很多很多遍,劇情流暢伏筆清晰,絕對不是東拼西湊來的。】贊: 10.2w。
伏筆未完:【蹲,在下面評論,我到時候挨個踢。】贊: 8.8w。
某種熱流從心底湧動。
寫作從來不是單向的表演。
而是雙向的奔赴。
我抬起手,如戰士般面向我的戰場,敲下澄清宣告的第一行字。
【——致親愛的讀者。】
38.
傅沉舟很快就讓人把日記本送了過來。
我按照最初的時間線進行了列舉,說明了每一個情節構思的最初設計。
又錄屏了《逾期潮聲》的每一章撰寫過程和細綱的修改過程。
傅沉舟則從另一面下手,找人卡住了魏倩倩那邊的新綜藝,要求她提供和任彤喜、蘇樂的交易記錄並公開道歉。
開始魏倩倩還在裝S,直到第二天耀傳內部震蕩,魏倩倩才頂著憔悴的臉親自來找我。
她的妝容不再豔麗,反而透著一股蒼白:「曲老師,對不起,我……」
「道歉的話不要單獨對我說,
魏小姐,我現在要的不是單薄的道歉,是澄清我身上的汙水,請你解決你自己造出來的事情,如果不行,我們可以法院見。」
我冷著臉繼續說:「這件事對我聲譽的影響,想必魏小姐也清楚,沒有什麼折中的可能。」
魏倩倩啞了一下,眼淚就流出來:「我知道,我會公開說明這件事並道歉的。
「你能不能讓傅總高抬貴手,不要再對我叔叔下手了。」
傅沉舟那邊做了什麼我其實不清楚,但如果人本身沒有問題,他也沒有辦法掐住魏倩倩的七寸吧。
想到這兒,我搖了搖頭:「我可以讓傅沉舟不再針對,但魏總自己做了什麼,要承擔什麼後果,自然有別人去處理。」
魏倩倩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沒過幾分鍾,熱搜第一就變成了魏倩倩的視頻聲明。
視頻不長,
但清晰地說明了她因為被踢出劇組後心懷不滿,聯合蘇樂樂、任彤喜一起設局攻擊我的事情。
最後她流著眼淚道歉,說自己會主動退出娛樂圈,出國進修,希望粉絲以她為戒,不要犯錯。
這一茬剛落下,於雪姐就發來消息。
於雪姐:【瀾瀾!剛才有人舉報了蘇樂抄襲的事情,而且就是她投星夢杯的這一篇!】
於雪姐:【網站審核了,下午就會發聲明,取消蘇樂的參賽資格並扣除這一篇的稿費。】
於雪姐:【你記得到時候讓傅總把這個事兒也買買熱搜哈。】
我驚訝地挑眉。
沒想到蘇樂自己就翻車了,都不用我做什麼。
也對,如果沒有心虛,也不會一下子想到攻擊我抄襲這樣的辦法。
畢竟抄襲者永遠拿不出證據。
而原創,
有無數可以印證自己的東西。
最後,隻剩下任彤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