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幾天後,林曉突然冒出一條信息:【我觀察你很久了,你不好好吃飯,從今天開始,我負責你的飲食。】


 


然後就有個外賣員風風火火闖進來,將餐袋扔到我桌上:


 


「你們這破公司也太難找了,什麼破電梯啊,等了十五分鍾!」


 


我一怔。


 


這外賣員什麼服務態度?


 


不過餐盒裡菜餚琳琅,剛好還都是我最愛吃的。


 


我打開林曉的聊天框:【你用心了。要不是這破外賣員,這一餐就是完美的。】


 


我隨便一句吐槽,林曉竟然回復了:


 


【白跑計劃。】


 


我一愣,什麼?


 


可林曉向來惜字如金,再也沒回復。


 


我一頭霧水,白跑計劃是什麼?


 


聽起來和外賣有關,我點開外賣群,問了一句。


 


當初那個很有優越感的年輕外賣員,

此時欲哭無淚:


 


【最近外賣公司推出了一個新活動:讓大眾自願來體驗送外賣的感覺,沒有收入,純體驗,那些國企白領瘋狂加入,把單都給霍霍了,我已經好幾天沒送一單了。】


 


【誰來想想辦法啊?這麼下去怎麼得了?】


 


我一愣。


 


果然天道輪回,今天也輪到他了……


 


我笑得賊開心:


 


【隻要 24 小時不睡覺,還是能搶到單的,我相信你能。】


 


笑著笑著,我突然笑不出來了。


 


林曉怎麼知道我不好好吃飯?


 


我環顧四周,有點芒刺在背。


 


好像被人盯著一樣。


 


9


 


連我都沒想到,「深索」能如此火爆,剛推出三天就霸榜了各大頭條。


 


有人拿它和馬志巍先行推出的同類產品「生成訓練模型」作對比,

「深索」將後者打得體無完膚。科研,醫療,居家旅行,甚至 AI 小說……「深索」都比「生成訓練模型」表現更佳。


 


甚至有網友直播它倆互相吵架,直播間裡,「深索」將「生成訓練模型」噴到自閉,幾乎宕機。


 


互聯網掀起了一場「深索」狂歡。


 


龐展允諾我做技術合伙人,分我幹股。


 


我大受鼓舞,趁熱打鐵推出了「深索 R2」和「深索 R3」。


 


經我觀察,AI 模型的一大弊病是大眾不知道「如何有效提問」。


 


R3 吸取了經驗,可以識別家常用語,和它對話就像與真人秘書溝通。商業合作方面,R3 為某寶、某團等生活平臺都預留了接口,主打一個「拿來就用」。


 


這成了 R3 的撒手锏,徹底消滅了市場上所有競品,

一飛衝天。


 


我瞬間身價暴漲,上了科技新聞直播間。


 


下直播一小時後,我手機來電 99+。


 


一群八輩子沒聯系過的親戚、借錢時永遠佔線的朋友,爆米花般湧出來,噓寒問暖,問我還缺錢嗎。


 


一眾電話裡,有一個特別顯眼:


 


燕冬萍:


 


「老公,我看到你上電視了,我就知道我老公是最棒的!」


 


我冷笑。


 


近 1 年來躲我如避瘟,今天倒是不請自歸。


 


「我同意淨身出戶,那 7 萬你不用給我了,有空我們去辦一下離婚手續,越快越好。」


 


對面一頓,笑聲勉強了:


 


「老公你說什麼呢,咱倆發生什麼原則性問題了嗎?老公你怎麼把門鎖換了?你什麼時候回家?好久沒見了,人家想你。」


 


我心忖:你是在想我怎麼還沒S吧?


 


「燕冬萍,我以前是真不知道,人還能像你這麼不要臉。你怎麼好意思開口呢?」


 


燕冬萍很不自然:


 


「哎呀,之前種種我都是為了考驗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愛我。我那麼欺辱你,你都沒放個屁,你就承認了吧,你心裡還有我。」


 


「再說,要不是我逼你一把,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嗎?我就不用你感謝我了,咱倆啊還和以前一樣,當過去種種沒發生過,就行。」


 


我強忍著嘔吐。


 


這已經不是生氣的問題了,我已經生理性不適了。


 


「燕冬萍,我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直白告訴你,你S心吧。」


 


「我的錢拿去喂狗也不會給你。」


 


燕冬萍被拆了底,立刻炸毛:


 


「吳明,你差不多見好就收,你喜不喜歡我,我能不清楚嗎?

你信不信,我這輩子都不跟你見面?」


 


見我沉默,燕冬萍立刻優越了:


 


「吳明,差不多就行了,你給我道個歉,我重新承認你是我老公。」


 


「你最近賺了不少錢吧?你別忘了,我們還沒離婚,這都是婚內財產。」


 


我心裡一抖,猛地一拍大腿。


 


糟糕,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我趕緊嚇唬燕冬萍:


 


「我跟公司籤的是分紅協議,不是勞動合同,大不了分紅我不要了。順便提醒你:我婚內借了不少高利貸,你再不離婚,小心留下婚內債務。」


 


燕冬萍被我嚇著了:


 


「高利貸?!你要S就出去S,別惹到老娘身上!」


 


話剛出口,她可能自己又覺不妥,往回找補:


 


「你這忘恩負義的渣男!老娘伺候你那麼多年,

你一點都不感恩,是你先對不起我,離開你不是我的錯!」


 


我都氣笑了:


 


「我今天長見識了,燕冬萍,謝謝你讓我開了眼。」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順便拉黑。


 


但我突然腦筋一轉。


 


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趕緊將她放出來,回電話:


 


「老婆,我錯了,剛才我是逗你的,其實我賺了好多錢,那點兒貸款我早還完了。」


 


「剛剛我說的都是氣話,都說『百日夫妻似海深‌‌』,你想想,我能真恨你嗎?」


 


燕冬萍震驚了半晌,接著合不攏嘴:


 


「這不就對了嘛,你說你裝什麼?我萬一真一輩子不理你,你說可咋辦?對不?」


 


我隔著聽筒,都能看到她笑成了一朵大菊花。


 


我附和:


 


「一切都怪那個姓戴的,

要不是他勾引,咱倆怎麼能走到今天?」


 


燕冬萍趕緊驚喜道:


 


「對對對!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那個姓戴的,就是個變態,喜歡玩群 P,動不動就讓外賣公司員工到家裡聚會,一起整我,我煩都煩S了!」


 


忍著嘔吐,我心中更多是暗喜。


 


燕冬萍果然把不住嘴。


 


那我就好辦了。


 


燕冬萍壓低聲音:


 


「老公,我跟你講,姓戴的有不少黑料呢,我現在就告訴你……」


 


「老公,你可得報答我啊!」


 


我連連道:「一定,一定!」


 


撂下電話,我按下了錄音保存。


 


燕冬萍主動給了我戴嘉程的把柄,用腳想都知道,她是想誘我出手,給自己留路。


 


她真是心黑得一如既往。


 


我捏著錄音,心裡樂開了花。


 


就在我以為人生柳暗花明時。


 


命運卻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10


 


第二天上班,公司氣氛很不對勁。


 


以往熱情打招呼的同事,個個埋著頭。


 


我工位整張桌子都不見了,私人物品被隨意丟在地上。


 


就像恨不得我從沒存在過。


 


我剛想詢問,總裁秘書突然來找我:


 


「吳明,龐總讓我通知你,去人資籤字。以後不用再來了。」


 


這一幕何其熟悉。


 


「我要見龐展!」我攥緊拳頭。


 


「龐總在開會,沒空見你,你識相就……啊!你幹什麼?」


 


我搶過秘書的電梯卡,控梯上了頂層……


 


我毫不客氣地踹開會議室門。


 


咣當一聲。


 


「吳明,這裡是股東大會,誰讓你進來的?」龐展眉頭緊鎖,臉色罩上不耐煩。


 


會議室投影上是股權結構圖。


 


我目光驟變,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兩周前,我還在這間會議室與組員們唇槍舌劍,投影放映著最新的技術架構。


 


龐展信誓旦旦要分我幹股,報答我的付出。


 


「龐展,這就是你的報答?」我想笑。


 


龐展笑得冷峻:


 


「吳明,我一開始就說過,我絕不會虧待我的人。但既然你選擇背叛我,那我們之間就沒什麼好談了。」


 


我愣了:「我背叛你?」


 


龐展鼻孔哼了一聲,在投影上播出一段視頻——


 


「吳明就是個弄權耍滑的小人,深索明明是我們的心血,

他卻把功勞都搶走了!」


 


「吳明有一次通宵加班後,報銷了一張價值 1338 元的燒烤發票。公司的報銷制度他不清楚嗎?他就是自詡公司功臣,從不把公司制度放在眼裡!」


 


那天我的確報銷了高額夜宵,但我是給十幾個組員定的,我心疼他們通宵工作,給他們改善伙食。


 


此時視頻上爭先恐後出鏡的,恰是這群組員。


 


「R3 發布前,他逼我沒日沒夜加班,女兒生病我想請假,他問我:你女兒S沒S?……」


 


「我在廁所多蹲了 5 分鍾,他讓保潔將門板拆下來,拍我照片發給人資、扣我獎金……」


 


「我要和女朋友去吃飯,他笑眯眯地跟我打聽女朋友姓名,多大了,還要我給他看照片。我不肯,他安排我加班,

一直加到第二天……」


 


「簡直是變態、控制狂、神經病!……」


 


最後一個人投下重磅炸彈:


 


「我親眼看到吳明電腦裡有其他公司的源代碼,連 LOGO 都沒去掉!他原樣照搬,萬一被對方發現,我們整個公司都要吃官司!」


 


「我好心提醒吳明。沒承想他竟然拿工作威脅我閉嘴,說他和龐總是老同學,有的是辦法讓龐總毀了我……」


 


整個深索的主代碼,全部是我原創。


 


可笑那些我親手寫的主代碼,此刻正成為彈劾我的呈堂證供。


 


龐展指尖鋼筆悠悠轉,對我抬了抬下巴:


 


「吳明,你犯了這麼多眾怒,我很難辦呀。」


 


「小事我就不深究了,

可你竟然涉嫌代碼抄襲,吳明,對此你想解釋什麼嗎?」


 


我凝視他許久,突然忍不住笑:


 


「大學龐家破產時,是我請你吃了一個月飯,你才沒被餓S。」


 


龐展笑意凝固了:


 


「吳明,那是你非要當濫好人,我可沒求你幫我。」


 


「R3 這麼成功,你也該知足了。離職補償我不會虧待你,雖然你背叛了我,但我龐某還是念舊的,不想趕盡S絕。」


 


秘書恭恭敬敬捧來一份離職協議,像在捧我的靈牌。


 


事已至此。


 


多說何益?


 


我笑了,一把抄起,利索籤上名。


 


反而龐展有點錯愕了:


 


「吳明,你怎麼不仔細看看?」


 


我笑得越發大聲:


 


「無非是競業禁止罷了,R3 上線,

兔S狗烹,你怕我功高蓋主、又怕我和競爭對手合作。」


 


「龐展,你在我最困難時幫過我,我感激不盡,所以才熬出深索來報答你。」


 


「今天你的情,我吳明還完了。」


 


「山高水遠,後會無期。」


 


會議室鴉雀無聲。


 


在龐展陰沉的注視中,我再次踹開會議室門,頭也不回大步離去。


 


一如我大步而來。


 


11


 


逞能讓我付出了代價。


 


龐展比馬志巍做得更絕,他沒給我留一分錢,並且四處放話:誰讓我入職,就是和龐氏作對。


 


可惜我把深索做得太過成功,全世界都認識我。


 


我也順理成章被「全線封S」。


 


在一家酒樓端盤子時,手機響了。


 


林曉:【你離職了?龐展搞什麼?

你倆到底怎麼回事?】


 


林曉曾一腳一腳陪著我走完深索開發。


 


可他終歸是龐展的人。


 


我久久不回,林曉似乎很焦慮:【吳明你在哪?我想見見你。】


 


我刪掉聊天,拉黑了他。


 


前妻我倒是沒拉黑,因為她先一步拉黑了我。


 


拉黑我之前,她隻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上午確認我沒存款也沒債務,下午就和我去了民政局。


 


明知道不可能,但我還是問她:


 


「你手裡的存款,是我送外賣賺的,是不是也分我一半?」


 


燕冬萍用奶茶潑我:


 


「吳明,跟女人要錢,你為什麼不被卡車撞S?」


 


臨時工不好當,年輕服務員抱團欺負我。我埋頭幹活,躲著他們。


 


可我不惹事,事卻來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