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姥爺很高興，喝醉後說我是他們的好囡囡，還說他們很後悔當年包辦婚姻，隻希望我能走出大山，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高一開學前，姥爺去世了。
我上高中需要更多的錢，姥姥沒有給姥爺辦葬禮，隻把他放進了小小的木盒裡。
兩個老人相伴半生，姥姥看慣生S，也難免落寞。
她怔怔望著姥爺的遺照，喃喃道。
「過去的人就是過去了，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姥姥賣掉一把又一把的菜，買回一本又一本的教材，供我讀了大學。
成年後，我辦了助學貸款，拿了助學金和獎學金，平時還做學校的勤工儉學崗位。
日日奔波學習打工，維持生活的同時，還能有點盈餘。
大四時，我交了最後一筆助學貸款，
用攢了四年的錢帶姥姥去北京看天安門升旗。
這是很多上一輩人一生的夙願。
姥姥笑道：「我也是咱們村唯一來過北京的老家伙啦，咱們囡囡真有出息。」
我畢業後打算把姥姥接到出租屋，養一隻姥姥心心念念的小貓。
卻在實習轉正的第一天，收到了姥姥三天前在家去世的消息。
我們每天都會視頻通話，那幾天卻忙於新工作，沒見到姥姥最後一面。
天氣炎熱，姥姥遺體散發出臭味時，才被人發現。
我剛請完假，新公司發來裁員通知。
說什麼降本增效，需要有經驗的應屆生。
我為了這家公司推掉了所有 offer，趕回老家時，已經身無分文。
我想給姥姥一個像樣的葬禮。
隻能去求十幾年沒聯系過的親生父母。
「你誰啊你？一上來就找我要錢？搞詐騙的吧？滾，我兒子和女兒要上高中了，你們這些騙子不得好S！」
「現在都不流行土葬了，汙染環境。我給你兩百塊錢燒了就行了。」
我終於哭著破口大罵。
我恨他們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我恨命運帶走了所有愛我的人，我恨我隻剩下了自己。
我的親生父母愣了愣。
「女兒喊我了，先掛了。」
「行了，再多給你一百塊錢，別來騷擾我們家了。」
後來，我又查出腦癌和重度抑鬱。
病歷單上是我一輩子都掙不到的數字，醫生說：「現在是癌症早期，努力爭取治療的話還有很大希望活下去。」
我對他搖搖頭。
「沒事，不活了。」
5
畫面在這裡戛然而止。
我的身體已經缺氧，意識漸漸模糊。
我卻幸福到落淚。
「姥姥，姥爺，妹妹，我來找你們了。」
「砰！」
繩子驟然斷裂，我摔倒在地，怔怔望著斷掉的繩結。
明明用的是姥爺說過最牢固的材料，打的結也是姥姥教我的S結，怎麼會斷了呢？
「叮鈴！」
不容我多想，門鈴響起。
我有些煩躁地爬起來，門外是陳玲，懷裡抱著我的小貓。
「早上好啊！順便把你的貓送回來了。」
「謝謝。」
小貓直直地瞪著我，眼神十分幽怨。
我摸摸它的腦袋以示安慰，把罐罐和小零食都拆開給它。
給自己拿了安眠藥，捧著水杯靠在床頭，思考著多少顆才能去S。
「叮咚！」
小貓書又不停地彈出消息，我瞥了一眼。
奶牛的棘背龍形態自拍：「人，你看咪，開心點了沒？」
三花：「人，你跟咪嗦嗦，發生什麼樹了？」
大橘：「人快開門喵！你可以依靠在本貓寬廣的胸膛，本貓保護你，人。」
我哭笑不得，打開門想扔掉手機。
門外卻站著陳玲和一個小姑娘，表情著急。
腳邊還蹲著橘色的煤氣罐。
「實在不好意思啊，我們全家人都出去了，也不認識其他人，你能看看小寶嗎？」
我本想一口回絕，那小姑娘卻水靈靈望著我，乖乖道：「姐姐，你好。」
眼前人與當年小小的妹妹重合在一起。
不知怎得，我藏起手中的藥瓶，沒有拒絕。
陳玲高興地把小姑娘交給我，
嘀咕道：「對了家裡的馬桶壞了，麻煩你看著點小寶哦。」
她走後，小寶和煤氣罐玩起來，輕輕拽住煤氣罐的兩隻耳朵。
「咪咪，遙控器呢？咪咪你知道遙控器在哪嗎？」
煤氣罐的毛發亂糟糟的，一臉無語地任由小寶擺弄。
我一邊緊緊盯住小寶，一邊修好了馬桶。
陳玲回來時，小寶玩累了，把大橘當枕頭，一人一貓睡得很香。
她發現廁所被修好了，硬是給我塞禮物，到處說我是個好人。
「哎呀，別看她冷冰冰的，其實是個很好的姑娘呀。」
「你們沒看小區的貓都喜歡她嘛？我女兒也很喜歡她的呀，她還主動給我們家通馬桶，那麼小一個姑娘，真是什麼都會做喲！」
陳玲的人緣很好，我本來是整個小區最古怪的孤家寡人，如今走在路上經常被叫住打招呼。
又是一個夜晚，我把自己鎖進車裡，門窗緊閉。
吃兩顆安眠藥，再醒來就能見到姥姥姥爺妹妹了。
結果沒等我把藥咽下去，車窗外突然貼了一張皺巴巴的人臉，力度極大地敲著車窗。
「砰砰砰！」
嚇得我直接噴藥。
6
「阿姨你在幹嘛？你這不是擾民麼？這是我的車啊！」
我有些煩躁地打開車門，定睛一看，發現是廣場舞領舞的李阿姨抱著病怏怏的三花。
「姑娘我貓病了，你捎我去寵物醫院行不？」
我皺眉：「不能打車嗎？我現在有事要做，沒空。」
李阿姨急得話都說不清了。
「不會啊，不會打車啊！哎喲我的心肝小菩薩，咪咪你等等媽媽......」
「叮咚叮咚叮咚！
」
小貓書也催命一般響起。
明明是個將S之人，這聲音都給我聽怕了。
小貓：「人，窩最喜歡三花姐姐了，咪好擔心。」
大橘：「雖然三花天天說咪是肥豬、胖貓、煤氣罐、豬咪......但是咪不想三花進土堆喵喵喵......」
奶牛：「人你快幫幫咪們，咪給你更多的小蛇小鼠小魚！」
想起那一地板蛇鼠幹，我打了個冷顫。
打開車門：「李阿姨你快上來。」
算了，治好這隻小貓再S吧。
好在救治及時，三花沒什麼大礙。
李阿姨靠在我肩膀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謝謝姑娘哎，這是我過世老伴收養的咪咪，要是它沒了，我真是不知道怎麼活了！」
我沒來由地想起姥爺去世時，
自己也曾靠在姥姥肩膀上，哭著說：「姥爺走了，我都不想活了。」
姥姥當時說。
我也對李阿姨說。
「過去的人就是過去了，活著的人最重要。」
「我們有一萬個理由好好活著，其中之一是為了不要讓小貓咪和過去的人擔心。」
李阿姨愣了愣。
我發覺自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下意識道歉：「對不......」
李阿姨卻笑著點頭。
「哎，姑娘你說得對啊，我一把年紀，活得還沒你清楚，老頭子走了四五年，我成天想著他，自己的日子都過不好了。」
「我們以前還覺得你是個怪人，整天悶悶不樂的，現在看來是想得太清楚啦。」
「姑娘啊，你有什麼話都可以跟阿姨們說說，我們的孩子都跟你差不多大年紀，別總一個人扛著事。
」
這是我人生從未體會過的熱情善意。
我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紅了耳朵。
「叮咚！」
小貓書最新帖子：「help 咪 help 咪，人，咪們需要你的幫助！
評論區簡直是諸神齊聚。
大橘：「人，我的屁股卡在樹幹裡了，好多人類指著我說那裡有兩隻大雞腿[小貓委屈.jpg]」
奶牛：「本貓剛才對小孩開啟了棘背龍模式，把他嚇哭了，人，你能不能替咪哄哄。」
小貓：「人，你往咪的罐罐裡加了什麼？咪好熱，咪不需要你的幫助，但咪需要撸人。」
「喵喵喵！本貓抓魚掉進水裡了，咕嚕咕嚕，人 help 咪喵喵喵！」
......
內心久久沒有絲毫波動的我，已經笑成了大糞。
算了，先解決小貓們的事情再去S吧。
7
像 NPC 定時刷新的任務一樣，小貓書每天的早中晚都會有三個委託，我根本抽不開時間去想別的。
一直幫咪們解決事情的我，漸漸成了小區裡的咪咪大王。
一出門就有小貓跟在屁股後面，小區居民的貓也是看到我就上來蹭蹭。
小貓書天天有貓刷屏：「人，咪們喜歡你！」
小區有人看貓這麼喜歡我，問我能不能在節假日託管小貓。
「你早上一直喂流浪貓，平時小貓也最喜歡你，還是交給你最放心啊。」
「一天一千塊，沒問題吧？太少了嗎？」
來了個有錢人，一出口就讓我驚掉下巴。
我本來不想接下來，奈何有錢人的布偶貓一直在我腳邊蹭蹭，發帖道：「人，
咪真的很喜歡你，咪的媽媽很有錢，咪可以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我回復：「有錢了不起啊。」
布偶：「不是嗎喵喵喵？」
我：「素的貓貓大王，貓貓大王萬歲！」
布偶：「很好喵，本貓讓主人多給你一千塊。」
節假日一結束，有錢人的布偶貓在我這被養得油光水滑，胖嘟嘟的，看起來更加可愛。
她在群裡一推薦，小區大多數居民都把小貓託管給我了。
我每天就喂喂貓，鏟鏟屎，幹等著就莫名其妙多了一大筆入賬。
一日日忙碌起來，不好的念頭漸漸被我拋之腦後。
不出意外的話，就要出意外了。
炎熱下午，我處理完委託，想回家開空調吃冰西瓜。
卻發現家門大開著，小貓站在門外弓背哈氣。
我從沒見過它這副生氣的樣子。
沙發上坐著我十幾年沒見過面的親生父母。
生父一身酒氣，把茶幾上的貓玩具全掃了下去，一地狼藉。
生母十分嫌棄地掃視整個房間：「這麼小，怎麼住人的？還養貓，臭得要S。」
一和我對視，他們兩手一攤。
「兩萬塊。」
「五千塊。」
我真的被氣笑了。
「這個眼神看我們幹嘛啊？你信不信我揍S你。」
生父揚起拳頭，我明明離他很遠，還是下意識閉眼閃躲。
「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知不知道？你有義務付赡養費，老子才找你拿兩萬，不錯了。」
生母冷哼：「狼心狗肺的東西，她這些年過得多困難，兩萬塊你都說得出口！我要的不多，五千，
你給了我就走。」
我懶得問為什麼。
以前他們也找我拿過錢，要麼是為了兒子和女兒，要麼是為了喝酒，要麼就是單純訛我錢。
我想要報警，手機被生父一把奪過。
「你真是翅膀硬了是吧？怎麼對你老子的！現在沒那兩個老東西，看你怎麼躲？」
生母也連連跺腳。
「你可是我的親女兒，報警也沒用！這麼多年對我不聞不問，找你拿五千塊錢就翻臉不認媽了？」
我啞著聲音大吼。
「想要錢？你們做夢。我就算現在S在這裡，也不會給你們一分錢！」
一向軟弱的我沒有妥協，兩人瞬間不裝了，撕破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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