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貓們，我的人最近很不開心怎麼辦？」
很多貓貓頭像在下面評論。
廣場舞李阿姨的三花：「你給人叼點鼠條、小蛇幹和小魚幹哄哄。」
保安室的奶牛：「你可以開啟棘背龍形態逗她笑。」
鄰居一家的大橘：「咪掉進天臺的洞裡，要餓成貓幹了，help 咪 help 咪！」
身後傳來慘慘的貓叫。
我伸出天臺的腳縮了回來。
1
編了精致的辮子，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我對姥姥姥爺的遺照拜了三次。
「姥姥姥爺，對不起，囡囡來陪你們了。」
「你們千萬不要生氣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活了。」
臨走前，
我把貓糧和罐頭都擺了出來，大開著門。
我收養的小貓是愛自由的性子，一整天見不到貓影，隻有晚上會回來吃罐罐。
在它找到新主人之前，這些食物夠它吃得飽飽的。
剛站上天臺，手機提示聲響起。
「叮咚！」
我的強迫症發作，點開手機，發現多了個「小貓書」APP。
一進去就是我家小貓的自拍，表情憂傷。
「家貓們，我的人最近很不開心怎麼辦？」
下面有很多貓貓頭像在提建議，有廣場舞阿姨的三花、保安室的奶牛貓......
唯獨鄰居一家的橘貓畫風清奇。
「我掉進天臺的洞裡，要餓成貓幹了，help 咪 help 咪！」
三花：「喵喵喵，那麼小的洞，你這頭肥貓怎麼可能掉進去？
」
大橘：「......本貓卡在管道裡了，沒掉進去。」
三花：「哈哈哈。」
奶牛：「好笑嗎？我隻看到一隻絕望的胖貓。」
越看越覺得是臨S的幻覺，我丟掉手機，正要往下跳。
「喵！老吳——老吳——」
身後傳來慘烈的貓叫。
我下意識縮回腳，跑過去，果真看到天臺的洞裡塞了兩隻肥美的橘色大雞腿。
沒辦法，暫時擱置去S計劃，把大雞腿拽了出來。
大橘搖著一身肥肉，「咚」一聲結結實實地跳進我懷裡，又是打滾又是翻肚皮，怎麼趕都不走。
我隻能抱著它，敲響鄰居家的門。
鄰居是新來的一家五口，女主人叫陳玲，接過大橘笑著道謝。
還完大橘天都黑了，天臺已經被鎖上，我隻能推門回家。
卻驚恐地發現地板堆滿了密密麻麻的老鼠幹、蛇幹、魚幹......
我的小貓昂首挺胸地站在旁邊，嘴裡還叼著新鮮的老鼠，一臉驕傲。
「叮咚！」
小貓書最新帖子。
「喵喵喵，我把整個小區的鼠鼠蛇蛇魚魚都送給人了，人她現在一定很開心吧？」
三花：「蠢貓！兩腳獸最討厭這些東西，你讓她更不開心了。」
我的小貓萎了，低頭把嘴裡的老鼠叼到走廊，小心翼翼地看我。
我哭笑不得，給它一個大大擁抱：「謝謝你，小貓。」
小貓的尾巴瞬間立了起來，舉著爪爪在我懷裡蹭蹭。
一人一貓依偎著入睡。
小區群裡發了通知，
天臺要維修，暫不開放。
我的第一次去S計劃失敗了。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樣把小貓放走，讓它自己出去浪。
在天花板上綁了繩結，站上凳子，把頭放進繩套裡。
2
「叮咚！」
「叮咚！」
小貓書突然不停彈出信息。
「喵喵喵——」
「喵喵喵！」
門外也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貓叫。
吵得我腦殼發疼，連去S的心情都沒有了。
本想把貓全部趕走，卻撞上了它們水靈靈的目光。
我看了看小貓書的新帖。
「人，餓餓，飯飯。」
「咪好餓，咪不管，你是唯一能看到小貓書的人，你要給咪吃罐罐。」
大橘：「本貓已經一分鍾沒吃飯了，
快餓成小貓幹了。」
三花：「S煤氣罐，還吃？再不減肥沒人要你啦！」
我無奈側身，讓烏泱泱一群貓湧進我的小屋子。
「喵......好吃！喵喵......」
幾十隻貓像個無底洞，不僅幹完了我留給小貓的存貨，還把地上的蛇鼠魚吃得一幹二淨。
一直吃到晚上，眾貓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嗝，人，咪不會說話，但咪愛你。」
陳玲正好提著東西開門，看見我家裡出來的貓貓大軍，笑出了聲。
「小動物最喜歡跟好人相處啦。謝謝你上次救我們家肥橘，這是老家的特產......」
我搖頭，關上門。
「不用，謝謝。」
今晚就準備去S的人，哪裡還吃得上什麼特產。
陳玲在外愣了幾秒，
不S心道：「那好吧，下次再請你吃飯啊！」
等到關門聲響起，我抱著吃飽喝足、呼呼大睡的小貓，把它放進樓下的紙房子。
我就是在這裡撿到身體僵硬、快結冰了的小貓。
現在紙房子裡墊了厚厚的棉被，小區居民會投喂食物，沒有我的冬天，小貓也不難熬了。
「再見，小貓。」
我含著淚坐電梯回家。
卻發現小貓蹲在家門口，看見我時打了個哈欠，悠悠朝我走來。
我疑惑地抱著小貓回到紙房子，裡面一隻貓影都沒有。
再把小貓放進去。
家門口，小貓爪爪並攏，乖乖等我。
？？？
我真是不信邪了。
我把小貓抱到隔壁樓，隔隔壁樓......甚至抱到了小區外。
回到家，
小貓不停喘著粗氣蹲在門口，眼巴巴望著我。
「叮咚！」
小貓：「人，咪找了你很多趟，你不要跑了好不好，咪真的很怕你走丟了。」
大橘：「你不能消失，你家罐罐好吃。」
三花：「吃吃吃就知道吃！人，我們封你為咪咪大王，你別走了喵。」
奶牛：「人，等我在你面前開啟棘背龍形態，你一定會開心的。」
小貓一隻爪爪放在我的手心，另一隻爪爪蹭掉我的眼淚。
看得我都心軟了。
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聽懂，我說：「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叮咚！」
小貓書最新評論：「人，你不要咪，但咪要你，咪不走。」
我怔怔看了它很久。
最後，我把小貓鎖進航空箱，給陳玲發信息。
「我的小貓在樓下的航空箱裡，您明早幫我放它出來可以嗎。」
「當然可以[小貓高興.jpg]，明天來我們家吃飯不？」
我安心地關掉手機。
夜色寂靜，我的脖子放進繩套裡，抬腳踢掉了矮凳。
人們總說S前的時間會被拉得很長很長，瀕S者的眼前會回溯人生片段。
我在模糊視線中看見了我的前半生。
3
我出生在國家級貧困縣，父母是包辦婚姻的產物，從來沒愛過對方。
爸爸常年酗酒，喝得爛醉後，大大小小的拳頭就落在我和媽媽身上，媽媽打不過他，平時就拿我出氣。
我的童年是被爸爸踹飛到牆上，被媽媽打得滿身淤青。
姥姥和姥爺心疼我，每次把爸媽罵得狗血淋頭，卻沒有一點作用。
兩歲以前，我沒有一天不挨打的。
兩歲以後為什麼沒有了呢？
因為我媽媽被逼瘋了。
那時我的妹妹剛生下來，媽媽抱著她喂奶。
爸爸醉酒後把她扇倒在地，罵她黃臉婆，說別人家媳婦多麼嫩。
媽媽滿臉是血地衝進廚房，抓著菜刀把爸爸逼到了民政局，讓他立刻離婚，不然這一家子都別想活。
我在家裡照顧妹妹，把他們爭吵時弄亂的家都收拾好了。
但是爸爸媽媽再也沒回來過。
他們收拾行李離開小山村，沒有看我和妹妹一眼。
爸爸本來就那副德行。
媽媽不原諒姥姥姥爺的包辦婚姻，跟所有人斷了聯系。
他們不久後各自成家，各自有了新的孩子。
我和妹妹跟姥姥姥爺一起生活，
兩位老人對我們很好。
雖然窮得一周隻能吃一次肉，但是我們不再挨打挨罵，也可以去讀書，也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直到妹妹一歲時，一個炎熱的中午，姥姥姥爺下田了，我幹完活實在很累，沒注意妹妹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再醒來時，妹妹飄在家門口的小河裡，被大人抬了上來。
「好慘的姑娘啊，這麼小個就S了。」
也許是妹妹太熱了，覺得爬進小河裡比較涼快。
沒有我看住她，她就悄無聲息地溺S了。
兩個老人哭了，並沒有打我罵我。
終究，他們覺得我也隻是三歲的小孩。
姥姥紅著眼睛對我說。
「囡囡啊，你要記著，過去的人就是過去了，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爸爸媽媽趕回小山村，
第一件事就是對我拳腳相加。
全村都聽到了我的哭嚎。
「掃把星！都是你沒看好妹妹，你妹妹S了全怪你！」
三歲的小孩能經得住什麼？
我當時被打得半S，姥姥姥爺找到我的時候就剩一口氣了。
一向平和的兩個老人家生了很大的氣。
「你們還好意思怪囡囡？！要不是你們兩個狗東西，囡囡至於過得這麼苦嗎？小寶會遇到意外嗎？」
「滾，滾，都滾遠點！別再回來打擾我們囡囡！」
「你們不要她，我們要她；你們不疼，我們疼她！」
姥姥姥爺果然加倍地對我好，家裡很窮，但我過生日時，姥爺也會拿一周的賣菜錢買村裡小姑娘最喜歡的芭比娃娃。
我初中時，成績已經是縣裡聯考第一。
日子本該順遂些。
上天卻在中考前給了我當頭一棒。
姥爺被查出腦癌晚期。
家裡根本沒有錢治療，姥爺也說：「不治也沒什麼，我這老骨頭早活夠了，多留點錢給囡囡，囡囡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我大哭一場，偷偷跑到城裡找爸媽。
4
他們看到是我，一次次關上門不理會。
「你滾遠點啊，我們家現在也沒錢給你，我的兒子和女兒也要錢上幼兒園。」
「他老不S的關我什麼事？當初把我嫁給那個混蛋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可憐我？」
我跪著磕頭苦苦哀求，求了半個月，隻求到三千塊錢。
可以給姥爺買止痛藥。
回到家，姥爺卻第一次生了我的氣。
「你不可以因為我，跟他們跪下要錢知不知道？」
「而且你要中考了，
中考高考是你唯一走出去的機會，你這孩子，你管我這把老骨頭幹什麼？！」
我怎麼哄姥爺也哄不好，隻有我安靜學習的時候，他才會給我好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