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像竹筒倒豆子般:「小姐你猜誰來了?


「算了,你肯定猜不到,是江副將送聘禮來了!


 


「我剛偷偷替你瞧了一眼,俊俏的很,看著也機靈。


 


「六十八臺聘禮啊!大少爺當年娶親都沒這個數,小姐你終於熬出頭了!」


 


我恍惚了下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江副將是誰。


 


江棲鶴。


 


厲無盡的部下。


 


以前隻在厲無盡口中出現的人。


 


祖上三代都是戍邊將士,打仗打得家中隻剩自己,厲無盡見他有些本事,便提到身邊做了副將。


 


中堂漫著茶香,喜婆爽朗的笑聲更是將這縷茶香送進了後宅。


 


我和紅玉躲在屏風後往裡瞧。


 


父親下位坐了個穿著玄色圓領袍的兒郎,帶著一身少年的意氣風發,戰場上拼S出來的颯爽氣勢直接將父親蓋了過去。


 


同是弱冠之年,倒顯得厲無盡故作老成。


 


我剛從屏風後探出一點點腦袋,就被江棲鶴察覺。


 


他那雙丹鳳眼長得很漂亮,看向我時還帶著沒褪去的笑意。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我趕忙躲回屏風,拉著紅玉往回走。


 


父親向來不喜我出現在他會客的時候,萬一驚擾了他,豈不是又給他罰我的理由。


 


好在沒走出多遠就聽到了父親送江棲鶴離開的客套話。


 


我還在慶幸江棲鶴不是個多嘴的人,誰料剛回小院,水都沒喝到嘴裡,就聽到院外傳來烏泱泱的腳步聲。


 


「夏聽嬋,你給我出來!」


 


6


 


夏琳琅來的氣勢洶洶。


 


見我悠哉從屋裡走出,她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當丫鬟婆子把我小院裡裡外外圍了起來,

她才陰陽怪氣道:


 


「六十四臺聘禮,四妹妹也算過上好日子了。」


 


她當然不是眼紅江棲鶴給我的聘禮。


 


而是氣惱為什麼先來的是江棲鶴,厲府那邊完全沒有動靜。


 


於是我故意道:「我可算不得好日子,將軍府的聘禮肯定更為豐厚吧,總不能被一個副將比了下去。」


 


被我戳破心思,夏琳琅美豔的臉立刻陰沉下來。


 


「我倒小看了你,都到這個份上了還能把厲將軍捏在手裡擺弄。」


 


我笑道:「姐姐這話妹妹可聽不懂了。


 


「要說厲害,還得是長姐,不栽種不施肥隻管摘桃,結果桃子吃不到嘴裡,怎麼還意思來問果農呀?」


 


她母女二人把對我的惡意擺到明面上,我也從不掩飾對她們的憎惡。


 


她們罰我餓幾天,跪祠堂,

動家法都沒能讓我搖尾乞憐。


 


沒辦法徵服我,本想對我下毒手,眼不見為淨。


 


結果事情捅到父親那裡去,父親雖不喜歡我,但若要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動他子嗣,那便是挑戰他的家主權威。


 


何況這次縱容主母傷了不受寵的庶女,那下次呢?


 


是不是受寵的庶女,或是庶子?


 


嫡女庶女在他眼裡都是差不多的,但兒子不一樣,但凡有一個當上官,就能帶著夏家飛黃騰達。


 


最後,主母被送往青山庵為夏家祈福一個月,這事就算翻了篇。


 


這些年她們母女二人不敢再折騰我,我也隻管過好自己的日子。


 


現在夏琳琅明顯上門找不痛快,我隻好隨了她的意。


 


原本夏琳琅隻是心裡不痛快,現在聽我三言兩語挑破遮羞布,面上也丟了光。


 


惱羞便會發怒。


 


小姐動怒,不能髒了口,自會有人替她罵。


 


她身邊一婆子啐我一口,罵道:「好一個不知羞的小賤蹄子,未出閣就和外男有首尾,還能堂而皇之說出來,真是有娘生沒娘養!


 


「用神鬼之術種出來的也是陰果,天家賜下來的,那才叫蟠桃!」


 


婆子罵完,夏琳琅明顯順氣不少。


 


她昂著腦袋,警告我:「我不管你使了什麼手段,三日後我一定要見到厲將軍來送聘禮,不然仔細你的皮!」


 


我氣笑了。


 


這蠢貨真以為我手裡有蠱。


 


還以為威脅了我就能得償所願。


 


我一把拉住撸袖子上前的紅玉,先是盯住叫囂的婆子。


 


「對啊,我有鬼神之術,你趕緊去求求你的佛祖,看祂能不能保你不出事。」


 


婆子臉色一白,

心虛地看了一眼夏琳琅。


 


見夏琳琅沒工夫搭理她,便悄悄束緊袖口,唯恐有蟲子鑽進去。


 


婆子噤聲後,世界一下安靜了。


 


夏琳琅也能更清楚聽到我的話:


 


「長姐這麼心急為什麼不自己去問問厲將軍呢?京中誰不稱頌你們兩情繾綣,去催個進程有什麼難的?」


 


說罷,我捂嘴嗤笑:「哎呀,姐姐不會吃了閉門羹才來尋我的吧?」


 


一句話把夏琳琅的肺管子戳炸了。


 


她當然要急。


 


因為我了解厲無盡。


 


他素來不喜被人玩弄,夏琳琅用「情蠱」一事激他與我決裂,我那日說我沒有情蠱,那他可得騰出心思想想夏琳琅什麼目的了。


 


我費勁力氣和厲無盡建立起來的信任,哪是夏琳琅三言兩語就能拆的幹淨的。


 


在他想明白前,

夏琳琅就得被他晾著。


 


因著父親是書院堂長,她自小飽讀詩書,走到哪裡都被喊一句「夏家才女」,哪裡受過這種冷落。


 


但有軍功傍身的少年將軍,本來就傲氣,管你是才女還是美人,犯了他的忌諱,就算是我也得脫一層皮。


 


夏琳琅顯然想不明白。


 


她塗著丹寇的手指向我。


 


「不敬長姐,言行無狀,把她院子給我砸了!」


 


她本來就是找我撒氣的,沒想到自己老底被我掀了個幹淨,氣上加氣。


 


我無論忍不忍她,都是這個後果。


 


幾聲脆響過後,丫鬟婆子無措地張望。


 


實在是家徒四壁,把茶壺拆成兩半都不夠分的。


 


夏琳琅難以解氣,直接往我跟前衝來,巴掌高高舉起。


 


「奴才怕你邪性,我可不怕……啊!


 


沒走兩步,夏琳琅直接摔了個跟頭。


 


問題是,腳下是平地,連根草都沒有。


 


那些丫鬟婆子呆呆地看著我,眼神越來越驚恐,連夏琳琅都忘了扶。


 


也不知誰驚叫了一聲,原本氣勢洶洶的人瞬間做鳥獸散。


 


還是夏琳琅的貼身丫鬟忠心,哆嗦著攙走了扭了腳的夏琳琅。


 


人散幹淨後,紅玉無奈收拾那幾片殘陶破瓦。


 


「大小姐從小到大稍有不順心就來我們這兒撒氣,要是沒小姐你,她連厲將軍的面都見不著,更別說白撿你的便宜……」


 


趁紅玉絮叨的時候,我在夏琳琅摔倒不遠處找到一小塊石子。


 


隨後使勁往院牆外頭一丟。


 


「何人在此?」


 


7


 


牆頭冒出一個腦袋。


 


「四小姐真是敏銳。」


 


紅玉一看,忙低著頭鑽回屋裡。


 


江棲鶴飛身上牆,坐在牆頭大方與我對視,甚至面上隱隱有些期待。


 


期待我誇他嗎?


 


剛剛夏琳琅摔倒時我看得分明,她腳落地時受了外力,才控制不住往地上栽。


 


說起來,他確實幫了我忙。


 


畢竟我不可能站這裡挨夏琳琅一巴掌,我倆打起來,吃虧的還是我和紅玉。


 


可他爬我牆頭做什麼?


 


我問他:「你聽到了多少?」


 


江棲鶴倒是坦誠,直截了當說:「本來我還奇怪將軍為什麼對他心愛的女子避而不見,現在看來,你們夏府水深著呢。」


 


怕醜事外傳的是我爹,我可不怕。


 


江棲鶴現在知道一切,也省的我再與他解釋。


 


但我對他態度有些好奇,

問道:「事已至此,你當如何?」


 


我已經做好了他張口便是「不守女德」、「自甘墮落」的準備。


 


就等他說出來,我好狠狠和他吵一架。


 


最好他再去御前告一狀,我日子過不好,就拉著夏家一起下水。


 


誰知江棲鶴對我表示了極大的贊同。


 


「說明我倆眼光一致啊。


 


「將軍少年英才誰不崇拜?將軍能心悅於你,就說明你是個好姑娘,我們將軍的眼光不會錯的!」


 


我愣住。


 


事情好像在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見我不語,江棲鶴拍拍胸脯:「雖然不知道將軍為什麼會給你我求賜婚,但我跟你保證,你是將軍喜歡的姑娘,我絕不會動你一根手指頭。


 


說完,他撓撓頭:「話又說回來,我們西城有句老話,眼睛長在前面,人就得往前走。


 


「我雖能做你名義上的夫君,但我若有了心上人,是一定要同你和離的,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見我斂起神色,江棲鶴便知道我誤會了。


 


他解釋:「我知道我們是御賜的婚姻,我會擔下所有的罪責,不會牽連你。」


 


我搖頭嘆道:「你瞧,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厲無盡心上的女子,但他做得不及你半分。


 


「你尚且明白要為心愛之人留正妻之位,但他卻因兩句謠傳將我隨便指給旁人,我隻萬幸現在能跟你講清一切,免得日後惹出許多麻煩來。」


 


江棲鶴下意識要為厲無盡辯解:「這其中說不定有誤會……」


 


我不願跟他再聊厲無盡,「當然這是我和他的事,沒想到會連累到你。」


 


夕陽如火。


 


像是要燒了我這小院。


 


也是,夏琳琅出氣不成反吃虧,我怎麼不算引火上身呢?


 


她現在是父親的心頭肉,等主母告到父親那,少不得有一場硬仗要打。


 


我張口就撵江棲鶴離開:


 


「江副將若沒其他事就請回吧,聽嬋感激副將今日解圍,擇日定登門拜謝。」


 


話音剛落,我就聽到夏琳琅院子裡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


 


不是我耳力好。


 


夏府實在算不上大。


 


據說江棲鶴曾是斥候,他聽得比我更真切。


 


做斥候的腦子都靈,他一下就反應過來,他隻能給我解一次困,但夏琳琅卻是個麻煩制造商。


 


「夏聽嬋,」他喊住我,「今夜朱雀大街有燈會,一起去吧。」


 


8


 


姨娘走後,我便很少有闲時逛燈會。


 


花燈爭輝,

叫姑娘們搶破了頭。


 


平日裡端莊自持的小姐,也可借著燈會放縱一把。


 


SS盯著江棲鶴的紅玉也被萬盞花燈奪去了目光。


 


我直接趕她去好好玩一玩。


 


江棲鶴見我沒什麼興致,便安靜地陪我一路停停走走。


 


同紅玉匯合時,我手上也多了幾盞花燈。


 


都是江棲鶴贏回來的。


 


我拎著花燈,悄悄側過臉看他。


 


文武雙全,若生在京中官宦之家,他不見得比厲無盡的成就低。


 


晦氣的人真是想都不能想。


 


朱雀大街的喧囂剛褪去不遠,迎面就撞上了御馬回府的厲無盡。


 


他一身酒氣,應是剛下筵席。


 


侍從小心翼翼牽著馬,唯恐他坐不穩將他顛下馬去。


 


看見我,他像看見了救星。


 


「四小姐……」


 


紅玉趕忙上前擋住我,可惜她動作趕不上厲無盡睜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