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燈映亮了厲無盡的眼,他說:「嬋兒,你來接我了?」
紅玉氣急,對那侍從道:「沒看到我家小姐和未婚夫在一起嗎?快帶你家將軍回府。」
「未婚夫?」厲無盡疑惑一瞬,下一刻肉眼可見酒意散了大半。
他神色陰翳,鷹隼般的目光遊離在我和江棲鶴身上。
隨後他嗤笑道:「夏聽嬋,你可真缺男人啊,幾日不見,就迫不及待和旁人攪在一起了。」
江棲鶴蹙眉,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崇拜的將軍,勸道:
「將軍,恕屬下直言,您的話屬實不妥,有損夏四小姐閨譽。」
今日剛結識之人都知道維護我。
燥意漫上心頭,我反唇相譏:「將軍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與江副將乃御賜的姻緣,算不得旁人,此事將軍最是清楚,不是嗎?」
厲無盡一甩馬鞭,
剛好抽在侍從牽馬的手背上,他忍著痛把韁繩遞到厲無盡手裡。
江棲鶴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還沒等他開口,就聽厲無盡道:
「我來送四小姐回去,江副將,這裡沒你的事了。」
江棲鶴將我拉到身後,「將軍,這是我未婚妻。」
厲無盡歪了下腦袋,眼中盡是不屑。
「這是命令。」
9
我拒絕上馬。
厲無盡不慌不忙,彎下身攬過我腦袋。
比他聲音先到來的是無邊酒氣。
他下巴停在我頭頂,在外人看來,盡顯情人般的親昵。
他低聲說:「你若不上馬,江棲鶴的副將也不必做了。
「我有個坡腳部下,喪妻多年,很是忠心,我一直想給他找門親事,我記得紅玉還沒成親吧。
「嬋兒,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這就是曾經心意相通的人。
他知道怎麼拿捏我。
他知道我不想牽連別人。
無力感像潮水般淹沒了我,我如同提線木偶般被他拉上馬背。
江棲鶴贏下的荷花燈掉在地上。
青磚不是荷花的家,火舌纏著妃色絹布與它同歸於盡。
厲無盡掐著我腰的手越收越緊。
但我咬著牙,一路無言。
……
晚上在我小院撲了個空的父親,領著主母和夏琳琅守在中堂,守門的小廝那句「四小姐回來了……」還沒講完,就聽裡頭傳來父親中氣十足的一句:
「逆女,給我滾進來!」
小廝趕忙提醒,
「老爺,厲將軍也在外頭。」
夏家人趕緊出來同厲無盡見禮。
以前我多想光明正大與厲無盡策馬同遊。
可我怕,我怕纏在我身上有關巫蠱的流言給他惹麻煩。
我每次見他時,都會下意識避開人群,或戴上帷帽掩住面容。
當他說不在乎流言蜚語,願意娶我時,天知道我有多幸福。
以前求而不得之事在錯誤時間降臨,那便是災難。
我想,看到我和厲無盡共乘一馬的夏家人也是這麼想的。
父親看著馬上的我,再說不出「逆女」二字。
夏琳琅本來攢著眼淚再哭一場來表示自己的委屈,現在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主母更是眼中攢刀,恨不得將我抽筋拔骨。
原本我和厲無盡之間的事,隻要不鬧到明面上,
他們就當不知道。
現在他們隻能慶幸左鄰右舍都去了朱雀大街,沒人見到現在景象。
父親趕忙將厲無盡請進府裡,唯恐突然來人看夏家笑話。
我被撵回自己院裡。
不知他們和厲無盡聊了什麼,讓夏琳琅硬生生咽下這口氣,沒再來尋我不痛快。
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厲無盡來給夏琳琅送聘禮了。
10
一百二十八臺。
放著鞭炮,吹著嗩吶,惹得半個城的小孩追著跑。
夏琳琅春風得意,專門派了兩個丫鬟來我院門口報數。
紅玉氣不過,提著掃把將人撵走,結果夏琳琅又找了兩個大嗓門的婆子站在遠處喊。
我坐在院裡繡嫁衣,隻當聽不見。
我現在隻想趕緊離開糟心的夏家。
至於之後的日子,那便是走一步看一步,我預測不了那麼遠。
捱到半夜,府裡才消停下來。
心中事多便容易失眠。
紅玉熬不住先睡下後,我又繡了好一會才有了絲絲困意。
趁著困意沒散,我趕緊把嫁衣收到床底。
起身的時候,卻被人一把攬進懷裡。
熟悉的麝香纏著龍腦香鑽進我的鼻腔,我一口咬到來人手臂上。
身後的人吃痛撒開了手。
我轉身就是一巴掌。
「厲無盡,你瘋了!」
昏黃燈光下,厲無盡舌尖頂了頂腮,盯著我的目光滿是侵略。
「嬋兒,」他啞聲開口,「我想你了。」
我氣笑了,「厲將軍,你白日剛給我長姐送了聘禮,夜裡就闖她妹妹的閨房,
話本子都寫不出你這樣的賤人。」
厲無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他說:「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你該消氣了吧?」
我搖頭,「厲無盡,你還沒想清楚嗎?我跟你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吵架拌嘴這樣簡單。
「別人一句話就能挑撥得你亂了分寸,做下無可挽回之事,說到底,你潛意識中已經認定我是不擇手段的人。
「我們沒可能了,你放過我吧。」
世間多的是能人異士,他中沒中蠱,很容易能察到真相。
可他不願費這個心思。
沒有信任的感情,談何長久?
厲無盡雙手一把按在床沿,把我圈在懷裡一字一句道:
「可以挽回的。」
我盡力後仰,「你什麼意思?」
他說:「要嫁江棲鶴的是夏聽嬋,
可惜夏家四姑娘無福消受,突然暴斃,我會給你一個新身份抬你進門,從此你和夏琳琅平起平坐,我絕不會讓她踩在你頭上。
「江棲鶴從來都是聽我的,他不敢說什麼的。」
頓了頓,他繼續道:「嬋兒,隻要你服個軟,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答應你。」
平起平坐?
這就是他想出的法子?
讓我從此隱姓埋名,成為一個不知來處的人,此後隻能仰仗他的寵愛,徹底成為他的籠中雀,一旦失去寵愛,我一無權力二無地位,卻有虎視眈眈的夏琳琅,我的下場可想而知。
我用力推開厲無盡,「平妻一詞說得再好聽也是妾,厲無盡,我不做妾!」
我手指向屋門,「你不是說什麼都能答應我嗎?我要你走,此生都不要再來打擾我!」
厲無盡今天這出已經算是低頭了,
他從沒想過我會拒絕他。
他下意識道:「我乃朝中正三品武將,你爹連官都沒有,給我做妾你委屈什麼?」
我陡生一股無力感。
厲無盡從生下來就是人上人,周圍人向來圍著他轉,就連當初入伍,他也是直接跟在威武將軍身邊,從校尉做起。
是我當初太過天真,以為自己是特殊的,能跨越層層階級與他連心。
我把自己當人,他把我當什麼?
這個問題,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我再次下逐客令,「厲將軍,今日我就當你從未來過,請回吧。」
見我軟硬不吃,厲無盡咬碎了後槽牙。
他繃著臉,如泰山壓頂般朝我籠過來。
「可我偏要留下我來過的印記。」
危險。
他現在很危險。
我直覺要我立刻遠離他,我也這麼做了。
我狠狠踹了他一腳,趁他怔愣的間隙往屋外跑去。
厲無盡手長腳長,腳下一點便追上了我。
我腰間一緊,隻覺天旋地轉。
下一刻,就被他壓在了床上。
「厲無盡!」我驚叫,「你若敢強迫我,我一定會S了你!」
他毫不掩飾眼中的佔有欲,聲音也微微發啞:
「不要我,你還想要誰?
「江棲鶴嗎?給他求賜婚不過是看他忠誠好拿捏,不然就憑他,也配跟我搶女人?」
我一手擋著他,一手在床上摸來摸去。
終於摸到了藏在枕下的剪刀。
然後趁厲無盡不注意,直接朝他刺去。
他反應很快,我隻劃傷了他的胳膊。
「夏聽嬋!
」壓抑的怒音藏著風雨欲來。
我將剪刀對準自己。
決絕道:「你既想逼S我,那我成全你。」
厲無盡緩緩起身,看著我和他魚S網破的模樣,看起來很是迷茫。
他有些無措,「我不想這樣的,嬋兒,我心裡有你才失了分寸。
「這兩天,我一想起你和江棲鶴有說有笑的模樣,心裡就憋著一團火,我一想到你會嫁給他人做婦,便整夜睡不著。」
「第一次有事情脫離我的掌控,這次我真的怕了。」
他以為能掌控我的人生。
他以為隻要自己安排好一切,我就會義無反顧奔向他。
可是啊,很多事就怕「我以為」。
他還好意思說怕,現在這種情況,到底是誰該害怕啊!
我舉著剪刀的手絲毫不敢放松,再開口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滾!
「不想看我S在你面前,就滾出去!」
話說到這份上,厲無盡之得向後退去。
離開之前,他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月光透過門框落在他身上,襯得他如鬼如魅,看得我心驚肉跳。
他突然輕笑出聲。
「嬋兒,後會有期。」
11
江棲鶴家不在京城。
他從接到賜婚聖旨那天,就帶上祖輩給他攢的聘禮,直接啟程趕來京城。
到京城那天,他便馬不停蹄直奔夏府。
時間剛好夠我繡完喜帕。
所以江棲鶴在京中待不了很久,燈會過後不足一月便給我遞了信,問我願不願意提早完婚。
經過三年休養生息,關外蠻族又有異動。
他祖輩戍守邊關,實在不能安心待在京城。
江棲鶴的提議,正合我意。
得到我準信後,江棲鶴直接通知了父親將婚事提前。
好歹是御賜的婚姻,對方還是四品武將,我成婚這天,夏家準備得也算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