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件事,不再入宮為後。
第二件事,讓外祖母和阿娘放權。
隻有這樣,我阿娘才能安享晚年。
京中貴女擠破腦袋參加的聖壽宴,自然不會放過在祁景淮展示的機會。
長寧侯嫡女孫青姚擅長歌舞,為祁景淮舞上一曲鳳舞九千。
孫青姚的容貌在京中也是排得上名的,容貌嬌而不妖,眼睑下一顆勾人的痣。
紫色長裙,纖腰靈動,軟如雲絮。
玉袖生風,裙裾飄飛。
一雙如煙水眸欲語還休。
鳳舞九千每個動作輕柔卻極難,我阿娘一直讓我練習,以便在祁景淮面前展現,我都沒有練好。
孫青姚學有所成,還跳得這麼好,可見為了這一天所下的功夫。
祁景淮手支著額頭,
神色慵懶而別有深意地看著靈動的舞姿。
一曲畢,孫青姚腳步慢慢停下來。
祁景淮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眉毛輕挑。
「想要什麼賞賜?」
孫青姚紅著臉,小心翼翼看著坐在高臺上的男人。
「臣女願進宮侍候陛下,常伴陛下左右。」
祁景淮餘光瞥了我一眼,我嚇得立即低下頭喝茶。
「可惜孤還未立後,不好先納妃啊。」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幾分,聲音慵懶又帶著幾分頗為可惜的意味。
太皇太後順勢開口:「朝中大臣之女都在此番宴會之中,為陛下慶生,那就請陛下挑個自己喜歡的,先封後,再選妃。」
祁景淮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敲打著桌面,「再等等吧,皇祖母。」
「陛下,月兒是哀家心尖上的外孫女,
哀家有意讓她入主東宮,你說呢?」
太皇太後笑得十分慈祥,語氣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我正吃著糕點,被外祖母這一番話嚇到嗆到了喉嚨。
「咳咳……」
外祖母七日前還試探祁景淮對我的心意,這次在聖壽宴上直接開始對祁景淮施壓了。
而祁景淮,最厭惡的就是別人逼迫他做不願意的事情。
7
祁景淮深沉如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玩味。
「那就不知表妹的心意了?」
我咽下糕點,順了順喉嚨。
起身走在宴會中央,對著祁景淮跪拜。
竊語聲傳進我的耳畔。
迎來那些羨慕又嫉恨的目光。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欣然接受謝主隆恩。
我彎腰磕了個響頭,深吸一口氣,語氣平緩。
「太皇太後,陛下,月兒已有心悅之人,無福入主中宮伺候陛下。」
霎間,祁景淮手中把玩的翡翠手串的繩線突然崩斷。
從主位上散落翡翠珠子滾了下來,緩緩停在我手邊。
他眼底的笑意收斂,唇線抿直,眼尾沒了以往的溫度。
仿佛山雨欲來風滿樓在暗潮湧動。
「月兒!」
我阿娘驟然起身,皺著眉,臉色不怎麼好看。
太皇太後也是一臉的凝重。
我看向阿娘,態度堅定地重復一遍。
「阿娘,我與陛下一同長大,隻有兄妹情誼,陛下對我亦是如此,月兒不願入宮。」
祁景淮從主位下來,慢慢朝我走來。
他嘴角噙起一抹輕慢的笑意,
抬手將我扶起來。
「表妹心悅之人是誰啊?」
他聲音依舊溫和內斂,可是眼眸的暴戾難以壓下。
祁景淮身影籠罩著我,我身子下意識繃緊,手指攥緊。
即便重活一世,我依舊無法克制內心對他的恐懼。
他問我心悅之人是誰。
我沒有。
即便有,我不能說。
整個後宮以及朝中大臣都清楚,太皇太後想讓我嫁給祁景淮,早就認定我遲早都是祁景淮的人。
我若說了,就是在打祁景淮的臉。
暗指他身為九五之尊,比不過某位大臣的兒子。
祁景淮表面溫和寬厚,實則內心裡的暴戾無情,佔有欲極為強烈。
自己的東西,即便不感興趣,也不允許別人染指。
朝中大臣一個個緊張地盯著我,
冷汗涔涔。
生怕從我嘴裡說出他們兒子的名字。
誰敢跟皇帝搶人?
面對祁景淮的逼問,我不得不回答。
我靈光一現,對他嫣然一笑。
「表哥,聽聞你對刑部侍郎宋家嫡女宋婉言有意,表妹在此恭賀你。」
祁景淮眉頭緊皺,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
下一刻,宋婉言到了。
「臣女參見陛下。」
她弱不勝衣跪拜祁景淮,容貌驚豔,京都有名的第一才女。
祁景淮玩味勾起唇角,溫和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和綿長。
「宋小姐來得晚了些,這宴會都過半了。」
宋婉言柔弱道:「臣女知罪,臣女一直惦記著陛下的壽宴,不料得到風寒,故不能及時到宴,還望陛下恕罪。」
祁景淮:「無礙,
賜座。」
8
宴會一過,我便坐上馬車回將軍府。
馬車剛到宮門,看守城門的守衛接到通知,走過來對我抱拳頷首。
「華嵐郡主,太皇太後宣你去長樂宮。」
我想到宴會下半場,我外祖母和我阿娘的臉色一直不怎麼好。
我自是不願這個時候去受訓。
「如今這個時辰,你回稟太皇太後,就說我已經出宮了,明日孫兒再去見她老人家,向她請罪。」
守衛不敢私自放我出行。
「華嵐郡主,太皇太後口諭,今晚務必見到您,奴才也是奉命辦事。」
我吐了一口氣,隻好返回去。
我已經想好自己怎麼受罰了。
再不濟,我跪上幾個時辰。
剛下了馬車,就有小太監接應我。
我跟著小太監去往長樂宮。
走到半道,我看向滿庭桃花春意濃。
桃林瑤瑤,灼灼其華。
我心裡一下警覺起來:「這不是去長樂宮的路。」
小太監道:「華嵐郡主,就是這條路,走吧。」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瞳光乍現。
想起這人是祁景淮身邊的小太監,惱怒之中甩給太監一個耳光。
「狗奴才,你竟敢欺主!」
我立即轉身離開。
便聽到不遠處的水榭,傳來那道溫和又熟悉的聲音。
「表妹。」
我腳步頓住,猶如在腳下生了根一般。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彎起唇角,然後轉身。
小太監捂著臉,直委屈。
他隻是奉主子命行事啊!
祁景淮站在水榭的臺階,一身黑金龍袍,單手放於自己腰間,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我走過去,上揚的唇角顯得有幾分虛假,對他行了個禮。
「不知皇上喚臣女過來,所謂何事?」
祁景淮:「沒有外人,無須這些繁文缛節,還是喚孤表哥吧。」
我應聲:「是。」
9
祁景淮朝水榭走,我跟了上去。
他坐在圓凳上,倒了兩杯熱茶,才淡淡掀了掀眼皮。
「表妹,你最近好像很怕孤?」
我垂下眼簾,放於桌下的雙手,不由抓緊衣裙。
「表哥多慮了,月兒沒有。」
我頓了一下,又補充一句。
「表哥身為九五之尊,天下表率,月兒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不懂規矩禮節,肆意妄為。
」
他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漫不經心。
「表妹心悅之人是秦侯爺之子,秦霄?」
我搖了搖頭:「不是他。」
祁景淮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幽幽道:「孤還不知表妹有滲透人心這秘術,孤對刑部侍郎家的女兒有意,孤怎麼不知道?」
我心裡咯噔一下。
才想起宴會之上我說的渾話。
宋婉言是祁景淮藏在心尖上的人。
但是面對外祖母和阿娘的逼迫,他為了保護宋婉言,才偽裝出一副對宋婉言以及其她女人無感,不近女色的模樣。
可在宴會大殿之上,我竟然口無遮攔將這件事公之於眾。
外祖母離世,這個男人真正掌握生S大權,他外表光風霽月,骨子裡乖戾陰鸷的秉性逐漸顯露出來。
我滾了滾喉嚨,惶恐之下,
起身向他下跪認錯。
「表哥,月兒知罪。」
祁景淮挑了挑眉:「陪孤下盤棋,孤便原諒你了。」
10
隔日一早。
我惺忪睜開眼眸,呆滯地盯著房頂,明黃色的幔帳映入眼簾。
我在這個房間,曾緊緊抓住這明黃色的幔帳。
汗水打湿額頭上的青絲,黏在臉頰上。
聲音哭到喑啞。
我倏地坐起身,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婢女聽到動靜,走了進來。
「郡主,你醒了?」
我欲哭無淚。
「我怎麼睡在這兒?」
婢女說:「昨個兒你跟皇上下棋睡著了,皇上抱你回來的。」
昨夜,陪祁景淮下了一次又一次的棋,最後實在撐不住,竟不知什麼時候倒在水榭睡著了。
「我阿娘呢?」
「還在太皇太後宮裡。」
我換好衣服,準備去長樂宮跟皇祖母請罪。
索性不過一罰。
還沒走出殿外,祁景淮走了進來。
他眼尾帶著笑意。
「表妹,孤已稟報皇祖母,今日起,你便住暫住這紫陽殿,與孤同吃同住。」
猶如一個晴天霹靂劈過來。
「什麼?!」
祁景淮笑意收斂,「表妹不樂意?」
自是不願意。
住在皇宮裡尚且得夢魘,更何況是住在紫陽殿,跟我怕了一輩子的混蛋東西同吃同住。
我抿了抿唇,「表哥,這不妥。」
祁景淮深深看了我一眼:「孤記得小時候,你和孤也經常同榻而眠,還時常讓孤抱著你。」
我十分頭疼。
當時也不到十歲。
「這不一樣,以前年紀小。」
祁景淮捏了捏我臉頰,笑道:「孤知道表妹擔心什麼,偏殿已經讓人打理好了,你搬過去,在表妹出嫁之前,不會毀表妹名節的。」
怎麼不毀?
昨夜住在紫陽殿,知情便罷,不知情的還以為我被寵幸了。
同在一個宮,住在偏殿和正殿有區別嗎?
我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祁景淮已經往殿內走了。
「過來用膳。」
11
午膳過後,祁景淮在批閱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