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還隻是聽一婢女之言,並未見到蘇錦華。
在宣太妃的宮裡找到蘇錦華後,侍衛二話不說,將她拽出來宣華宮。
宣太妃在一旁求情無果。
太皇太後讓她的幾個侄孫女進宮,她本想著也讓自己的侄女進宮伴駕,讓侄女多出現在皇帝面前。
好讓蘇家立於朝堂再攀高峰,卻沒想到弄巧成拙。
蘇錦華一聲聲慘叫聲似是要撕裂黑夜。
板子濺出鮮血,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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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慘白著一張臉,一路跑回了長樂宮。
皇祖母剛剛歇下,我跑進燭火幽幽的偏殿。
阿娘聽婢女說我臉色不太好,走進來看我,我連忙抓住阿娘的手。
「阿娘,放權好不好?」
阿娘愣了愣,
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你在說什麼?」
我勸言道:「你不要再摻和慕家的事了,他們隻是你的表親,我和爹才是你至親的人。」
「你讓外祖母不要再把控朝政了,不要想著一直慕家百年興榮,外戚專權就會養成野心,朝堂之上互相制衡才能經久不衰。」
阿娘不以為然笑了笑。
「你外祖母不過是想慕家代代為皇後,你外祖母偏愛你,想將這後位留給你,可惜你無意後位,你外祖母這才希望從慕家選出一個嫡女嫁於你表哥,哪有你說得這麼嚴重啊?」
「月兒過於擔憂了,淮兒是個心軟的孩子,本宮看著長大的,本宮又不會搶走他的江山。」
我無力勸阻阿娘,更無力勸阻外祖母。
我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夜,我突然就病了,病得很重。
時常稀裡糊塗說著夢話,又隱隱中會聽到好些人暴怒的聲音。
祁景淮的聲音、外祖母和阿娘以及陌生的聲音……
我蜷縮在被窩裡,明明身子滾燙,寒冷卻似潮水般湧來,深入骨頭縫隙的冷。
我隱隱察覺到窸窸窣窣被子掀開,微涼的身軀貼近我。
我想掀開眼皮,但是眼皮似有千斤重。
大病初愈,我嗓子疼得厲害,一張口就是沙啞聲。
痊愈之後,有好些日子沒見祁景淮來過長樂宮。
我隨口一問:「怎麼不見表哥?」
宮女說:「陛下病了。」
我想到病重之際,淡薄又熟悉的蜜香隱隱鑽入我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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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夜色,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青灰色的檐口,
像是散落的珠子。
我來到正殿,見祁景淮疊腿坐在軟榻上,手中捏著本書,手託著腮,神態慵懶自若,身邊並無宮人伺候。
我看得微微出神。
他這樣,似乎沒有任何的皇帝架子。
看起來也親切。
我說:「表哥,我想回將軍府。」
我想我阿爹。
祁景淮衝我笑了笑:「不行呢。」
這股陰陽怪氣和放蕩的語氣又是讓我怔愣一下。
祁景淮把書放在小桌子上,慢慢走到我面前,負手而立,微微俯身湊近我。
「我猜,表妹對我疏離,定是我倆情分生疏了,所以表哥才將你留在紫陽殿培養感情。」
他靠得我很近,燭火打在他俊美無雙的容顏近在咫尺,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表哥,我不願嫁給你為後或者為妃。
」
他臉上的笑意猶如破裂的龜殼。
「你說什麼?」
我對上他如枯井般深沉不見底的眼眸,重復一遍。
「我不願嫁給你。」
祁景淮臉上沒有什麼動怒的跡象,語氣清淡:「真有喜歡的人了?」
我微微點頭,隻為離他遠一點。
「是。」
他的本意不願意娶我,不過是在權衡利弊之下又或者是外祖母的逼迫之下娶了我。
可最近總覺得他有意沒意在糾纏。
祁景淮突然彎起唇角,笑得有些陰冷,語氣倦怠慵懶又帶著佔有欲。
「是嗎?」
「那麼孤,也不是不可以強娶臣妻。」
22
『轟隆』一聲。
窗外雷聲作響。
祁景淮眼睛沒有一絲溫度,
雖然在笑,卻看起來有些猙獰,仿佛地獄爬出的修羅。
銀蛇般的幽光打在他的臉上。
我似乎從他的身上看到重生前的影子。
那個乖戾可怕的祁景淮好像回來了。
我臉色慘白,下意識後退一步。
太皇太後崩逝,他第一個拿我阿娘開刀,將我阿娘囚禁在將軍府。
也是這樣的雨夜,我收到沈慕兩家謀反的消息,急匆匆趕去紫陽殿。
我阿娘在一年前就被褫奪鎮國封號,以病重為由,被祁景淮以病重為由囚禁在將軍府。
至今還沒有被放出來。
他坐在紫檀金雕龍椅上,面容清淡看著呈上來的折子。
見到他沒有動怒,我微微松了口氣。
全是參慕家的罪狀。
我上前,輕輕開口:「皇上,沈慕兩家並無謀反之心。
」
祁景淮淡淡掀了掀眼皮,瞥向我。
「沈家或許沒有,但慕家,是不是孤親手把大祁的江山交給慕家,皇後才會相信?」
「又或者月兒想做亡國之後?」
他將其中一本奏折塞給我,我接住,看著上面全是慕家勾結宦官,結黨營私的罪狀。
證據確鑿,我心下一驚,一陣酥麻寒冷蔓延四肢。
阿娘派人傳信過來,要我力保慕家。
這也是太皇太後臨終前的心願。
我跪在地上,抓住他的龍袍祈求道:「皇上,先皇後是您的母後,永安候是您的舅舅。」
「你能夠順利登基,背後慕家也出了一份力。」
「看在先皇後養育您的份上,流放也好,充軍也好,饒慕家一命。」
祁景淮清冷地斜睨著我片刻,他嘆了口氣。
「你姓沈,不姓慕,你是孤的皇後,理應與孤同心。」
他彎腰想將我扶起來,我跪地不起。
「他們畢竟是太皇太後的親戚。」
祁景淮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抹肅S。
「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作威作福,聚斂財富,欺君罔上,野心顯露,孤若不S他們,如何給天下百姓交代?」
他垂眸看向我,冷冷道:「你願意跪就跪在這裡,看孤會不會收回旨意。」
他離開紫陽殿,我跪了兩個時辰,腹部墜痛,下體不斷有液體流淌。
等我醒來時,祁景淮坐在床邊,眼裡染上一抹柔意。
「皇後,你給孤生了個太子。」
取名祁北望。
我虛弱無力,他親自給我喂著粥。
御前統領進來稟報。
「皇上,慕家一百零八口已經全部斬首示眾。」
我啞然,想開口,可喉嚨似乎怎麼也發不出音來,驚駭地盯著面前溫和的男人。
他垂眸攪動碗裡的粥,雲淡風輕應了一聲。
「嗯,知道了。」
「來,張嘴。」
我看著碗裡的肉糜,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又一宮人來稟告。
「皇上,皇後娘娘,長公主她……她得知慕家滅門,暈了過去,至今還未醒。」
祁景淮嗤笑一聲。
「姑母還真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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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景淮抓住我的腰肢,臉上又是那種溫潤如玉、光風霽月的模樣。
「表妹,這麼膽小啊?」
「嚇到你了?
」
我慌亂去扯他禁錮在我腰間的手。
「你放開我。」
祁景淮聲音慵懶又酥麻:「嘖,你是孤的皇後,你想跑去哪?」
我瘋狂扯開他的手,嚇到眼尾帶著淚花。
「我不是,我不是你的皇後。」
祁景淮笑道:「現在不是,很快也便是了。」
我掙脫祁景淮,跑出紫陽殿。
宮女見我這樣跑出來,撐著傘追上我。
「郡主,你剛剛大病初愈,不能淋雨啊。」
「陛下和長公主得知您再病了,不會放過奴婢的。」
祁景淮撐著傘,走到我面前,神色淡漠。
「天色已晚,明日用過早午膳孤派人送你離開。」
我衝他微微頷首一下,跟在他的身側。
24
外祖母身邊的大宮女手託琢盤,
白釉上的花紋精致玲瓏。
外祖母賞賜一壺甜酒。
正好我跟祁景淮用膳,順帶把酒也帶了進去。
可竟然沒想到,這酒裡被下了藥。
祁景淮雙眸赤紅帶著毫不掩飾的情欲,驚愕地盯著我,聲音被欲火燒得沙啞。
「表妹,你在酒裡下了藥?」
我手足無措。
「我沒有。」
甜酒我也喝了一些,身子竄出燥熱,呼吸急促,漸漸被浴火吞噬。
我踉踉跄跄走到門口,拍打著殿門,寢殿被人上了鎖。
我的嗓子喑啞得不成樣子。
「來人,來人……」
祁景淮與我滾燙的身軀從身後貼上我的,寬大溫熱的手掌握住我拍打殿門的手,十指相扣。
「表妹……」
他眸子裡的墨色翻滾欲念,
聲音深沉。
我細若遊絲,尚存的一點理智也被欲念吞噬。
「表哥,喊太醫……」
祁景淮低頭吻上我的唇瓣。
衣衫散落,腰間的玉佩墜下,幔帳也被不經意扯落。
瑞獸金香爐薄煙嫋嫋,襯得床架糾纏的兩人影影綽綽。
25
我醒來,骨頭破碎的疼。
夜色黑沉,殿內燭火微光。
婢女走進來,看到我身上被旖旎的痕跡,紅著臉迅速低下頭。
「郡主,奴婢伺候您更衣。」
我重新躺在了被窩,心思說不上的沉重和無力。
「出去。」
外祖母已經不再撮合我和祁景淮了,為什麼還要下藥?
婢女弄來熱水幫我洗漱,她見我面無表情不願說話,
以為我是沒有被封後而心情不悅。
「郡主,皇上已經擬好了封後聖旨。」
她笑著告知我。
我平靜的臉色確實出現一絲裂痕,輾轉即逝,眉心微微跳動。
經此一事,我知道祁景淮會封我為妃或者為後。
隻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迫不及待。
我披著一層外袍,來到正殿,走到祁景淮處理政務的紫檀金雕大班臺前。
我伸出蔥白的手指隨便撥動幾下奏折。
奏折之下,確實壓著凌錦聖旨。
【自孤登基,中宮鳳位空懸,鎮國將軍沈令塵與永寧公主之女沈映月自小陪伴孤左右。
溫懿恭淑,柔明毓德,靜正垂儀,孤心悅之久。
今朕親授金冊鳳印,為六宮之主。
與爾執手,S生契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