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離開時,三人如泄氣的皮球,相互責怪著。


 


小姨還不忘提醒他們。


 


「我侄女一向沒耐心,還有那些商家,早取消早止損,對你們沒壞處。」


 


或許是宋承宇想通了,或許是他很在意自己的職場形象。


 


總之,第二天,我們就去民政局提交了離婚申請。


 


我們還未在一起生活,婚前都比較獨立,沒有過多的財產糾葛。


 


他的歸他的,我的歸我的,相對簡單。


 


我爸不放心我,全程陪同。


 


出來後,宋承宇還不S心,拉住我壓低了聲音,幸災樂禍地說:


 


「顧佳,你懷著我的孩子,看誰肯要你。」


 


「即便你不要他,你也是流過產的殘花敗柳。」


 


「也是我宋承宇玩剩下的。」


 


人總是這樣,

喜歡時一口一口親,不愛時一刀一刀扎。


 


禮尚往來,我當然也不能嘴軟。


 


我深呼吸,衝他微微一笑。


 


「誰玩誰不一定,看在這兩年你賣力取悅我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實話。」


 


「我沒懷,要不要看看檢查單?!」


 


「倒是你,建議你去醫院好好查查,以免將來斷子絕孫。」


 


宋承宇臉色瞬間陰沉,眼裡的怒火就快要噴出來。


 


「佳佳,怎麼了?」


 


我爸神情嚴肅地朝我們走來。


 


宋承宇立刻收斂,平靜地看著我們離開。


 


他還不知道,一個月後他將失去他最珍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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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被取消,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手上的項目是開發區建設,我們團隊的綠化設計方案已經過了初審,

非常有希望勝出。


 


一旦拿下這個項目,收獲的不僅僅是名和利,還有業界的認可和矚目。


 


工作之餘,我會看看社交平臺,因為很好奇宋承宇一家的動態。


 


他們兄妹倆也許是氣忘了,並沒有拉黑我。


 


宋母已經醒了,從 ICU 轉入普通病房。


 


如醫生預計的那般,她嚴重偏癱,需要專人照顧。


 


宋承宇因為我的事,跟家裡大吵一架,逼著宋妍去照顧親媽。


 


宋妍迫於父兄壓力,不敢不去。


 


可她對此厭惡至極、牢騷滿腹,整天躺在看護床上打遊戲。


 


她媽口眼歪斜,表達本就吃力。


 


她正好裝作聽不見、聽不懂,該喂藥不喂、該翻身不翻,更別說伺候屎尿了。


 


經常是床上散發惡臭,旁人提醒,她才罵罵咧咧地給她媽換尿墊。


 


沒Ťű̂₂幾天,她媽身上就長了褥瘡,整天痛得直叫喚。


 


同住的病人和家屬紛紛投訴,嫌她家邋遢,不願與他們同住。


 


不得已,宋承宇隻好加錢換成單人病房,又請了護工去照顧。


 


二十幾天過去,終於熬到出院。


 


為了省心,他們將宋母轉入康復醫院,每月都需支付大額花銷。


 


三十天的冷靜期終於到了。


 


迫於我施加的壓力,宋承宇不得不與我辦完最後的手續。


 


退清彩禮、算清費用後,我徹底與他撇清了關系。


 


原本,我還想著做人留一線,別把事兒做絕。


 


他在小叔的公司並無過錯,就他家如今的情況,他也需要這筆收入,我還想讓小叔放他一馬。


 


可他們並不是省油的燈,沒拿捏到我,竟對我充滿了惡意。


 


11


 


我最近緊盯開發區項目,精力全花在方案上。


 


無意中卻發現同事們變得怪怪的。


 


她們會偷偷地看我,然後竊竊私語。


 


在我看向她們時,她們又迅速收回目光,各做各的事,或衝我尷尬一笑。


 


我去衛生間,總感覺背後不僅被人盯著,還指指點點。


 


我疑惑地問幾個下屬,他們剛開始吞吞吐吐。


 


在我的威逼下,終於跟我說了實話。


 


就在這兩天,公司有傳聞說我這人心腸不好、薄情寡義。


 


原本都要結婚了,卻因準婆婆患病癱瘓,怕自己被拖累,竟然狠心退婚。


 


關鍵是那未婚夫對我特別好,我們還相戀了三年。


 


最惡毒的是,我為了與他徹底斷清,不惜打掉兩人的孩子。


 


總之,

在這些傳聞裡,我被塑造成自私惡毒的壞女人。


 


而前男友宋承宇則是深情委屈的傷心男人。


 


工作枯燥無聊,吃瓜則滋潤管飽。


 


沒人不喜歡這樣的瓜,全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果然,還未下班,項目總監就找我談話。


 


他語氣委婉:「顧佳,我知道這個項目你付出很多心血,可……剛才甲方王總打來電話,求證你的人品,對將來的合作表示擔憂。」


 


「公司從大局考慮,當然不是懷疑你的人品,要不你暫停這個項目,重新接一個新項目?」


 


「我知道方案出自你手,沒人比你更適合,可……」


 


總監攤著雙手,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我心裡仿佛有一萬隻草泥馬在奔騰,好想立刻閃現到宋承宇面前,

狠狠扇他幾個大嘴巴。


 


他是真把我當成小門小戶無人撐腰的小白花了。


 


涉及到我鍾愛的事業,那就是踩踏了我的紅線。


 


我告訴總監這是個誤會,請他給我兩天時間,我會把這事處理幹淨,絕不會給公司帶來負面影響。


 


下班後,我就去找小叔顧軒。


 


12


 


第二天,宋承宇就從軒宇集團離職了。


 


不僅如此,他還親自跑到我們公司給我道歉,一臉誠惶誠恐。


 


為表誠意,他又錄制了視頻,澄清這一切都是自己妹妹散布的謠言,我倆退婚是他對不起我在先。


 


再加上小姨茶樓裡的監控視頻,同事們了解了事情真相,謠言很快就停止了。


 


我又拜訪了甲方王總,她四十多歲,知性優雅、十分幹練。


 


知曉我來意後,

她並未表現出絲毫輕視。


 


出於尊重,我向她講述了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並誠懇地跟她說:


 


「王總,事情已經發生過,無法抹去,若介意我參與,我會毫無怨言地退出項目,由其他人接手。」


 


哪知,她微微一笑:「從你的言談舉止我已知曉你的人品,你的方案也足以說明你的才華和專業度,我們期待與你這樣的人合作。」


 


那一天,我們相談甚歡。


 


原來,她之所以會電話求證,是因為我們的方案已在復審中脫穎而出。


 


合作勢在必行,而我的拜訪無疑讓她吃了顆定心丸。


 


項目搞定,我心情大好,打電話請小叔出來吃飯。


 


他隻比我大十六歲,從小就特別寵我。


 


我讀大學時,爸媽給我一筆生活費,他還要偷偷給我一筆,生怕我過得不好。


 


他老婆——我的嬸子,還是我一起幫他追的。


 


吃飯時,我一直問他怎麼收拾的宋承宇?為什麼他會乖得像一條狗?


 


小叔說:「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收拾幾個阿貓阿狗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他不是孝順嗎?那就麻溜滾回家伺候親媽去,憑什麼道德綁架他人。」


 


「其他你就別問了,這口氣叔早想替你出了。」


 


我說:「小叔,你對我真好。」


 


他嘿嘿一笑:「因為我們是家人,小叔永遠都會為你遮風擋雨。」


 


13


 


半ṱṻ²個月後,宋承宇在我家樓下攔住我。


 


他頭發微亂、神情憔悴,與之前的西裝筆挺、氣宇軒昂判若兩人。


 


我以為他是來找麻煩的,指了指頭頂上的監控。


 


「你想幹什麼?這裡有監控。」


 


他忙擺手:「佳佳,你別誤會,我就是想你了。」


 


我提醒他:「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知道,可以聊聊嗎?」


 


他的聲音帶著乞求。


 


「好吧,去門口咖啡屋,我很忙,隻有一杯咖啡的時間。」


 


坐定後,他問:「還是喝以前那種嗎?」


 


我說:「我自己選,換個新品吧。」


 


點完後,他左右看看,聲音低沉地說:


 


「佳佳,看在我以前對你不錯的份上,能不能跟顧總說說,還是讓我回去。」


 


「你知道的,我家情況如此,很需要這份工作。」


 


時間真的是淡化劑,短短幾個月,我和他從濃情蜜意變成現在的相看兩厭。


 


「之前是我錯了,

我太輕視你,我是真不知道顧總是你親叔叔。」


 


他一副懊惱之色,估計無數次悔青腸子。


 


我反問他:「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他是我叔叔,就不會那樣對我了嗎?」


 


「你懊惱的,不是錯過我們的感情,而是未能成為顧總的侄女婿。」


 


被我一語道破,他慌忙解釋。


 


「不是的,佳佳,我愛你,我是真的想跟你結婚。」


 


「要不,我們復合吧。」


 


經歷了前面種種,眼前的男人無論他再說什麼,也激不起我半分愛意。


 


我喝了兩大口咖啡,用紙巾沾沾唇,衝他笑笑。


 


「宋承宇,你知道嗎?恰恰是我們一家人為了維護你的自尊,才沒告訴你,也沒告訴任何人。」


 


「可你呢?照顧你媽這件事,明明有很多解決辦法,你卻選擇了最爛的一種。


 


「你想要斬斷我的翅膀、毀掉我的自信,變成任你家驅使、揉捏的軟柿子。」


 


「你到現在都不明白,你最大的問題是從骨子裡就輕視女性,而這,恰恰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我可以愛你,理解你,包容你,可不代表我會成為一個傻逼、腦殘。」


 


宋承宇目瞪口呆地看著我,良久,他喃喃地說了一句。


 


「顧佳,看來,我是真的不了解你。」


 


「沒錯,因為你輕視我,所以你的愛都浮於表面。」


 


喝完剩下的咖啡,我贊道:「新品不錯,你也試試新的吧!」


 


我起身準備離開,他還是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不得已,隻能跟他說:「刀砍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你讓我辭職時沒想過我也會難受?」


 


「小叔決定的事兒,我改變不了,

你先顧好家裡吧。」


 


說完,我就離開了咖啡屋。


 


14


 


之後,我還是從各方面關注著宋承宇家的情況。


 


他家的生活因為這場變故變得一地雞毛。


 


最可憐的是宋母,無法自理,喝口水都要指望人伺候。


 


宋承宇失業,家裡收入驟減,無法負擔高昂的護理費用,隻能將她接回家裡。


 


陸續請了幾任保姆,不僅要伺候宋母,還要忍氣吞聲幹別的家務。


 


因此,全都幹不長,嫌他家錢少事多人難處,罵他們是「宋扒皮」。


 


宋父逼著宋妍伺候,她整天罵罵咧咧。


 


一有機會就忙著去相親,準備閃婚逃離。


 


沒想到,還真被她碰上了,不到兩個月,就將自己嫁給一個城中村的男人。


 


聽說被宋父收割了不少彩禮,

婆家也怨聲載道。


 


那家人規矩還挺多,她不僅要服侍一家老小,還整天被催著生兒子。


 


宋父很自私,晚上睡不醒,天一亮就跑到公園找老頭下棋,基本不著家。


 


吵吵鬧鬧後稍微收斂,可也改變不了什麼。


 


為了親媽不受罪,宋承宇不得已隻能自己在家伺候,整個人陰鬱了不少。


 


他沒有收入,為了維持開銷,便將父母住的房子賣了,一家人都住到我們當初的那套婚房裡。


 


為了能早日解脫出來,他也忙著四處相親。


 


可人家姑娘一聽說他家有個癱瘓的媽,都避之不及。


 


兩年後,鄉下親戚給他介紹了一個保姆,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


 


姑娘家裡重男輕女,小學沒讀完就輟學回家,吃了很多苦。


 


她一點都不嫌棄宋母,端屎端尿、擦身按摩,

殷勤得很。


 


不僅將宋母照顧好,還將家裡也打理得清清爽爽。


 


宋承宇終於騰出時間、精力去找工作。


 


消失兩年再入職場,他的能力大打折扣,四處碰壁。


 


最後,退而求其次,在某藥廠生產車間找了份工作。


 


即便如此,他都非常珍惜。


 


後來,宋承宇娶了那個姑娘,他家人都說他們倆人才是天生一對。


 


也許,他們說的是對的,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而我,一直在自己的崗位兢兢業業,追逐著曾經的夢想。


 


我帶的項目團隊一次次在激烈的競爭中拔得頭籌,出自我手的園林綠化工程在各地開花,盡染芳華。


 


每當我帶著家人朋友路過時,我都會驕傲地指著它們。


 


「看,這就是我當初做的設計方案,

很美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