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撞進一個滿是酒氣的懷抱。


掙不開,躲不掉。


 


像是要把我揉進骨子裡。


 


「南風栎……」


 


我幾乎被緊的喘不過氣。


 


他音色沙啞,遲緩地道:「他不行。」


 


??


 


「什麼他不行?」


 


「你跟方丞談戀愛不行,他不是什麼好人。」


 


「……我什麼時候跟方丞談戀愛了?」


 


他力氣突然松了松,眼睛亮了:「你沒和他談?」


 


我趁機推開他:「而且行不行和你有什麼關系?!」


 


這一推,他直接倒在了地上。


 


碰瓷?


 


9


 


南風栎今年三十二歲了。


 


對於他的婚姻大事,家裡人已經操碎了心。


 


為此他媽媽曾經求著他去看了一個大師。


 


大師點完香之後隻搖了搖頭,說他前世塵緣未了,這一世沒有正緣。


 


這下家裡徹底絕望了。


 


南風栎倒沒覺得什麼。


 


一個人過不是挺好的麼。


 


直到他遇到了溫言。


 


他好像第一眼就對她感興趣,小姑娘拼命地攔住他的車,喊著「公子救命」。


 


他將她帶回了家。


 


她話很少,常常語出驚人,活像個古代人。


 


她動作卻很多,殷紅的小嘴動不動就將吻痕留在他的襯衫上,纖細的胳膊常常繞過他的脖子,借勢雙腿盤住他的腰……


 


其實以前向他投懷送抱的女人不計其數,他都覺得惡心。


 


可她,讓他覺得很甜。


 


甜到想吃到肚子裡。


 


還有癮。


 


於是沒過幾天,不近女色的京市佛子,就這樣拜倒在了她的裙下。


 


用她的話說,她是京市最上進的金絲雀。


 


她每天都會去泡在圖書館裡看書。


 


她悟性極高,短短三個月,就從一個小古代人蛻變成了現代潮人。


 


南風栎沉溺在醉人的甜裡,從沒有過她會離開的預設。


 


直到那天他看到她留下的一封信。


 


她說她不想當他的金絲雀了,她想要自由。


 


那一瞬間,心髒仿佛被什麼東西穿過。


 


他渾身僵住,起步時連連跌了幾跤。


 


生平第一次不知所措。


 


電話打不通,他連夜去了麗城。


 


可到落地的那一刻,他卻頓住了腳步。


 


他突然想到了大師的話。


 


他在今世沒有正緣。


 


他從來不是迷信的人,可在溫言的事情上,他竟不敢冒險。


 


強扭的瓜不論味道如何,受傷害的隻有瓜。


 


他開始想這三個月,他們之間究竟算什麼?


 


她常常自稱金絲雀。


 


他從來沒有反駁過。


 


她說他隻喜歡她的身子。


 


他也從來沒有反駁過。


 


他從來沒有給她過名分。


 


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場醉生夢S的荒唐會維持多久。


 


所以南風栎沒有去找她。


 


他需要時間確認,確認他是不是喜歡她。


 


兩個月過去,南風栎再踏進麗城,有了種久違的安定感。


 


他確認他喜歡她。


 


他再不來,他人就快想她想瘋了。


 


看到她身邊的方丞時,

他心裡隻覺得慶幸。


 


慶幸他不是什麼好人,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她搶過來。


 


管他什麼今世沒有正緣。


 


就算是孽緣,就算是硬掰,他也要把它掰成正緣。


 


10


 


晚宴最終因為南風栎的過敏暈倒而散場。


 


南風栎僅存的意識,是拉著我一起上了去醫院的車。


 


「痒……好痒。」


 


我抓住他的手,讓他不要去撓身上的紅疹。


 


他卻帶著我的手掀開襯衫,伸進去,從胸肌一路蹭到腹肌。


 


還有往下的趨勢。


 


我猛地收回手,不自在地紅了臉。


 


雖然早就不知道摸了多少次了,但他怎麼暈著也耍流氓?


 


有助理陪他,我看他掛上水之後就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

我看到了一則標題為《葉氏千金葉姝官宣訂婚》的新聞。


 


訂婚的對象竟然不是南風栎?


 


圈子裡不都說他們兩個是金童玉女,南風栎苦等她十年嗎?


 


難道昨天南風栎不顧S活地喝酒,就是因為葉姝要訂婚了?


 


正想著,南風栎給我發來了幾張照片。


 


我看了一眼,Ţû⁶手機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瘋了吧?


 


腹肌照,胸肌照……


 


各個角度的。


 


上面零星的紅疹痕跡,看起來更澀了。


 


我緩緩發了個問號。


 


他秒回:【好的,差不多了,謝謝你昨天送我來醫院。】


 


【不客氣。】


 


畢竟我也不是自願去的。


 


頓了幾秒,

又給他發了條:【你不用太傷心啊,還會有愛你的人出現的。】


 


他又秒回一個問號。


 


我沒再理他。


 


卻在我打算出門時,被他迎頭堵了回來。


 


「你那話什麼意思?」


 


他站在門口,不讓我出門的架勢。


 


我不明所以:「葉姝訂婚了,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是……」


 


「她訂婚我為什麼要傷心?」


 


「她……她不是你的白月光嗎?」


 


「什麼白月光黑月光,我跟她除了有同一個恩師以外沒有任何其他交集,她和她娛樂圈的男朋友都在一起八年了,一直不方便公開而已。」


 


我聽得茫然。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兩個月前在星城,恩師病逝,那是我和她最近的一次見面。

所以你突然離開我,是因為她?」


 


「……不全是。」


 


「不全是,也就是說有一部分是?」他嘆笑了聲:「溫言,你其實在意我。」


 


「你想多……」


 


話沒說完,就被他封住了唇。


 


久違了的溫度讓我一時陷入錯亂。


 


迎合了幾下,便心驚地去推開他。


 


「南風栎!我不想當金絲雀了!」


 


金絲雀群裡換了一批又一批人。


 


沒有人能免去被拋棄的命運。


 


我不想再陷進去。


 


他將我抱上玄關處的臺櫃,蹲下去,仰視的姿態:


 


「不是金絲雀,是當我女朋友。」


 


「溫言,我愛你,我要跟你結婚。」


 


話音落下,

門鈴突然響了。


 


方丞的聲音隨之響起:「溫言?我給你帶了早飯。」


 


南風栎沉默了幾秒。


 


看著他倏然冷下去的神情,我沒有敢接話。


 


手機鈴聲緊接著響了起來。


 


方丞聽到手機鈴聲,喊得更大聲了些:「溫言?我知道你在裡面,你開一下門好不好?」


 


南風栎暴躁地將手機扔遠。


 


俯身貼到我的耳邊,威脅的語氣:「叫,讓他聽見,或者我也可以幫你出聲。」


 


「……不用幫。」


 


11


 


方丞走後,我一腳將南風栎踢得踉跄了幾步。


 


他卻笑得舒暢:「兩個月不見,有脾氣了……倒是好事兒。」


 


「你出去。」


 


我有些羞愧。


 


他點點頭:「我會出去,但你先把那什麼金絲雀群退了,萬一哪天又給我貼上幾個白月光怎麼辦?」


 


聽他的,我退群之後,他才離開。


 


走之前他還莫名其妙地問:「你喜歡什麼風格的照片?高冷的?還是病嬌的?或者奶狗型?」


 


……這臺詞怎麼這麼熟悉?


 


和我當時勾他的手段一模一樣!


 


當時他出差幾天,我問他喜歡什麼風格的照片,是小家碧玉,還是溫婉嫻熟,性感還是可愛?


 


他沒回我,我幹脆全部風格都拍了一遍。


 


一天給他發一組。


 


果然,到了下午,南風栎給我發來一組照片,病嬌型的。


 


流暢的肌肉線條,陰暗的色彩,是發到網上都會被認定為擦邊的程度。


 


我忍不住看了好幾遍。


 


萬萬沒想到回旋鏢落到了我自己身上。


 


那天晚上,早就退群的江可可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


 


「聽說你跟方丞好了?」


 


「快離開他!他以前是我的金主!他這人陰晴不定,就是個偏執的變態!跟他沒好日子過的!」


 


「我之前和他出門,就隻是被一個男生多看了幾眼,他直接把人從二樓扔下去了,回家之後他把我綁在地下室綁了三天!」


 


「他們有錢人,什麼事都可以壓下去,我們根本沒有東西和他們對抗。」


 


「我是逃到國外的!要不是現在這個金主對我好,我早就被他玩S了!」


 


「聽我的溫言,我們認識一場,平時過過嘴仗就罷了,真要命的人還是躲遠點兒!」


 


我向江可可道了謝。


 


南風栎也說過方丞不是個好人。


 


回想起昨晚我送南風栎去醫院時,方丞的眼神分明是凜冽的。


 


心一沉,我匆忙給南風栎打去了電話。


 


秒接。


 


「怎麼?這就想我了?」


 


「你在哪?」


 


「在酒店呢,你要來找我啊?」


 


「方丞有沒有聯系過你?」


 


南風栎沉默了幾秒:「我說過,你跟他不行。」


 


「……」


 


我硬著頭皮解釋:「我知道方丞不是個好人,他明顯對我有意思,如果他知道今天在我家裡的人是你,我擔心他會對你……」


 


「那我去找你,你看著我不就不用擔心了?」


 


「……行,你來吧。」


 


遲疑了一秒,

我又改口:「還是我去找你吧。」


 


隱隱覺得有事要發生,我怕他在路上出事。


 


12


 


我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剛剛還在電話裡跟我貧嘴的南風栎,被救護車帶走了。


 


酒店門口赫然醒目的一灘血,是方丞和南風栎的。


 


聽說是兩人在樓上起了爭執,其中一個突然發了瘋,抱著另一個跳下了樓。


 


旁邊圍了很多人。


 


他們討論最新消息說,其中一人搶救無效S亡。


 


頭一陣鈍痛,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


 


我怎麼都挪不動步了。


 


其中一人而已。


 


肯定不是南風栎。


 


肯定不是的。


 


我恍然想起,他生日那天,我讓他許願。


 


他不屑一顧:「沒什麼想要的,

把願望送你了。」


 


於是我吹滅蠟燭,許願南風栎好好活著。


 


我來自於千百年前,自以為沒有什麼東西比活著更重要了。


 


我都幫他許過願了。


 


他怎麼會S呢?


 


抓著最後一絲力氣,我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能不能快點?」


 


我一遍遍催促。


 


十幾分鍾的路程,仿佛走了千年萬年。


 


在醫院裡看到南風栎時,竟有了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劫後餘生。


 


我第一次對這個詞感同身受。


 


S的不是他。


 


不是他真的太好了。


 


醫生說他陷入了重度昏迷,什麼時候醒過來還是個未知數。


 


沒事的。


 


隻要活著。


 


我會一直陪他。


 


13


 


南風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又見到了那位大師,他帶著他去看了他的前世。


 


周朝。


 


兵荒馬亂的亂世。


 


十一歲的南風栎在乞丐堆裡,第一次見到溫家的千金小姐。


 


她每隔幾日就會帶著一馬車的吃食到流民街上布施。


 


素衣輕妝,看起來弱柳扶風,卻能輕易抬起一整個粥桶。


 


「大家不要擠,都會有的!」


 


「不夠的再來拿啊!」


 


清甜的聲音穿插在擁擠的吆喝聲中,像是天籟之音。


 


南風栎第一次來,輕易被他們擠了出去。


 


他撓撓頭,泄氣般地回到角落裡,開始數地上的螞蟻。


 


一隻沾了土的小巧繡鞋突然出現在視野裡,緊接著是那張精致俏麗的臉。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饅頭和一塊雞腿遞給他。


 


「我說過人人有份,他們偏要搶。」


 


說完她突然笑出了聲:「你沒和他們搶,怎麼也變成小花臉了啊?」


 


南風栎摸了摸臉上的塵土,一時不知所措,拿過饅頭和雞腿就跑了。


 


從那以後,她每次布施,他都會在角落裡靜靜地看她,她每次都會主動把飯菜送過去。


 


一連幾個月。


 


最後一次見她,他滿臉的傷。


 


她皺了皺眉,拉起他的手帶他去了醫館。


 


她親手給他上了藥。


 


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問他疼嗎?


 


他搖搖頭,是真的不疼。


 


好像隻要看到她就不會疼了。


 


她氣嘟嘟地問他怎麼受的傷。


 


他說和人打架。


 


但沒說是因為那些人在背後說她的葷段子。


 


她拍拍他的肩膀:「嗯,受欺負了就要打回去,你要是打不過他們,就去找我幫忙!」


 


那天他沒告訴她,他要離開了。


 


他本是一世家老爺的外室子,最近他的父親找他回去,要他代替嫡長子去參軍。


 


他是心甘情願回去的。


 


亂世求生本就不是易事,他要抓住這個機會,拼命地往上爬。


 


爬到可以和她並肩而立的位置。


 


在戰場上,每次命懸一線,和敵人S撐到疲倦的時候,他便總能想到她。


 


想她的笑,她的香氣,她漂亮的眼睛。


 


於是每一次,他都活了下來。


 


這樣算的話,她其實救了他無數次。


 


有時他會夢到她,每次醒來,他都狂扇自己的耳光。


 


他容不得任何人褻瀆她,哪怕是夢裡的自己。


 


如此重復了整整四年。


 


他終於在軍營裡有了一席之地。


 


那次凱旋回城,他激動了好久,反復練習見到她時的神情,到時候如何介紹自己,是稱呼她為溫小姐還是溫姑娘。


 


可他最終見到的,隻是一處簡陋的墳墓。


 


聽說他走後第二年,溫家就被抄了。


 


溫大小姐僥幸逃生,卻改名換姓被賣進了青樓。


 


三年後她的及笄日,有位叫方丞的紈绔拍下了她的初夜。


 


他沒有好好對她,沒多久就把人折磨S了。


 


就像他折磨S其他無辜姑娘一樣,他的父親都替他把事情壓了下去。


 


南風栎的信念崩塌成了灰燼。


 


去找方丞的路上,他遇神S神,遇鬼S鬼。


 


這件事情後來被收進了流傳民間的話本子,被概括成了兩世家公子為一青樓女子同歸於盡的故事。


 


前世情景恍然而過,大師又道了句:「或許是你的執念太深吧,所以她穿到現代來找你了。」


 


14


 


南風栎是在痛哭聲中醒過來的。


 


他抱我,親我,反復地說著:「謝謝你來找我。」


 


我不解。


 


他將我擁緊,輕聲解釋:「你忘了,你在流民街上施粥,我在角落裡看你,你每次都過去給我送吃的,那時候我就好喜歡你。」


 


我仔細想了想。


 


當千金小姐的時候救過太多人了,已經不記得了。


 


他笑:「沒事,我記得你就行。」


 


更奇怪了。


 


「你怎麼會知道流民街?你也是從周朝穿過來的?!


 


「我不是,我隻是看到了我們的前世。」


 


「前世?什麼樣啊?後來我們又見面了嗎?」我頓了頓,想起了某些事,「應該沒有,後來我進青樓了……」


 


「見面了的。你和方丞沒有發生任何事,你很厲害,自己想辦法逃出了青樓,然後我們重逢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當然是我要報你當年的救命之恩,但是恩情太重了,我隻能以身相許了,後來我們恩愛了一輩子。」


 


我皺了皺眉。


 


怎麼聽都像是他編的。


 


但看在他哭得那麼慘的份上,我願意相信。


 


15


 


後來呢?


 


如南風栎描述的前世那般,我們結婚了。


 


婚後才發現,他就是個暴露狂。


 


上衣是不穿的。


 


長褲是不穿的。


 


我憤然指責他,他卻委屈巴巴地:「你以前在我面前不就是這樣嗎?」


 


我……


 


是,以金絲雀的身份在他身邊時,我確實常常這樣勾他。


 


他怎麼是個學人精啊?!


 


我憤然反駁:「那時候算是你B養我,我盡職盡責罷了!」


 


「那現在算你B養我好了。」


 


「……要包我也包個年輕的!」


 


說出口的瞬間,我察覺到我完了。


 


他的眸光微滯。


 


輕笑出聲:「嫌我老了?」


 


「……和我比,是有點兒老。」


 


畢竟這裡的我才二十四。


 


「那你喜歡老的還是年輕的?」


 


我哪敢說別的。


 


幹脆攬上他的脖子:「喜歡你。」


 


他得逞地笑了笑。


 


不要臉地靠過來:「那你喜歡我念詩還是講課?或者是……」


 


「滾。」


 


「哦,都喜歡啊。」


 


南風栎不要臉!


 


算了。


 


誰讓他喜歡我那麼久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