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確定關系那天,他對我提了三個要求:
第一,他靠近心髒處的那個「LYK」的紋身,不許我碰。
第二,他襯衫上的那一抹血跡,不許我洗去。
第三,他同我恩愛時,要把我的臉按在枕頭裡。
在一起後,我才知道。
LYK 代表著林妍可。
襯衫上的血跡是他們第一次留下的。
把我的臉按在枕頭裡,是因為他腦子裡在想別人。
可我還是不肯放手。
直到父親被送進醫院搶救的那天,我哀求男朋友借錢救治父親。
他卻在演唱會裡為林妍可點了首告白氣球,當眾向林妍可表白。
我心S如灰,隻能抱著肩膀在走廊裡哭泣。
是沈雲知出現在身旁,
二話不說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可惜,父親還是沒有挺過來。
我悲傷到幾次昏厥,是沈雲知默默陪伴在身旁。
後來,我接受了他的表白,期望此後白頭偕老。
成為夫妻的第三年,我卻無意中聽到他和朋友秦柏鶴的聊天。
「如今已經過去三年了,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害S柳清歡的父親嗎?」
「很簡單,因為林妍可說了,她討厭柳清歡她爸,那我就讓柳清歡她爸永遠醒不來。」
「別說我惡毒,我已經用一輩子償還了,也不算對不起她。」
1
門外,我聽得肝腸寸斷,面若S灰。
門內,沈雲知聲音低沉,依依不舍。
「沒能和林妍可在一起,是我一輩子的遺憾,不過我早就想明白了……」
「愛一個人,
並不一定要和她在一起,能為她做成這件事,我已經很開心了。」
一旁的秦柏鶴有些不理解,「可她壓根都不知道,你付出這些到底為了什麼?」
沈雲知淡淡一笑,一字一句開口,「因為愛。」
「我愛她,這就夠了。」
「別說隻是為林妍可做這些,哪怕有一天她和所有人作對,我也會毫不猶豫站在她身邊。」
「那柳清歡……」
提起我的名字,沈雲知眉毛微不可查的一皺。
「我為她浪費了我的一生,該補償的也補償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秦柏鶴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忿地看著沈雲知,「白瞎了柳清歡這麼好的女孩,怎麼攤上你這個男人……」
沈雲知無神地看著窗外,
「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
突然,屋子裡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慌張往外面跑,卻不小心磕到櫃角,痛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衝進房間裡,我撲倒在地面,痛得身子蜷縮在一起。
身體痛,
心更痛。
自己不過是提前下班,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甚至買了鮮花,想好了說詞。
沒想到等待自己的是噩夢。
原來,父親本可以活下來。
自己的一廂情願,卻成為了沈雲知討好林妍可的犧牲品。
而代價,是父親的生命。
男朋友的冷漠離開,父親的撒手人寰,這些打擊讓我幾近崩潰。
是沈雲知的到來,在我心中點亮一盞璀璨的燈。
可定睛一看。
那不是燈,是匕首邊緣反射的寒光。
他對我做的這一切。
不過是出於愧疚的補償。
僅此而已。
可我父親的生命。
他如何償還?
砰!
門被用力推開。
沈雲知滿臉慌張,目光躲閃。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隻是無神地看著地面,沒有說話。
他卻比剛才更加焦急,飛快地撲過來,將我攙扶起來,擁進懷裡。
「怎麼摔了,疼不疼?」
灼熱的氣流吹過臉頰,他低下頭,目露痴迷。
「摔倒哪裡了,我給你吹吹……」
我微微搖頭,有些抗拒地躲閃了一下。
落入他眼中,卻讓他更加慌亂,用力抱緊我,「還沒回答我,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他似乎松了口氣,將我平放到床上,溫柔地在我額頭一吻。
「乖乖躺著,不許動。」
「你受傷,我比你更心疼。」
他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柔,小心翼翼的樣子仿佛對待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品。
若是換做之前,我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可現在,我隻覺得心裡堵得慌。
為了林妍可,他可以付出到這種程度。
寧可和我演一輩子戲。
還真是用心良苦。
他將我抱在懷裡,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直到聽見他有規律的呼吸聲後,我輕輕起身,走到他辦公的書房。
沈雲知一直有記錄生活的習慣,
無論大小都可以找到痕跡。
平日裡,他從來不讓我動他的電腦,甚至是密碼自己也不知道。
我試了自己的生日,沈雲知的生日,最後都顯示失敗。
直到我輸入了林妍可的生日。
屏幕一亮。
我自嘲一笑,打開了名為摯愛的文件夾。
上面有鎖,卻可以用和林妍可有關的數字打開。
入目之內,全部都是林妍可的照片。
她的一顰一笑,每一個動作,都被沈雲知精心收藏。
有偷拍,也有正臉。
每一次林妍可出席活動,他都準時參加。
一張張照片下面,記錄了他們相遇的時間和地點。
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會為他的堅持而感動。
再往後,我手指輕顫,徹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淚如雨下。
「我討厭她爸爸。」
「我懂了。」
最後的對話框裡,父親的S亡證明如針般生生扎進我的心髒。
而他發給的那個人,不用想都知道。
我瞬間虛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既然他那麼喜歡,那我選擇成全。
「喂,老師……您之前不是想讓我參加您的項目組嗎,我同意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帶著鄭重,「你要想好,這是秘密項目,進入了,你和外界將再無聯系。」
我笑了。
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嗎。
「三天後,我會派車接你,這段時間,好好和朋友告別吧。」
三天時間,和過去說再見。
我隨手將他送給我的戒指丟進垃圾桶。
2
第二天一早,沈雲知揉了揉太陽穴,順勢要將我摟進懷裡。
「怎麼起這麼早?」
我下意識躲開,淡淡說了一句,「睡不著。」
沈雲知正準備露出不滿,垂下的眼眸忽然一頓,SS盯著我的手。
「我送你的戒指呢?」
我看也沒看他,隨口說道:「丟了。」
沈雲知眉毛一挑,不過很快便恢復了溫柔,輕輕撫摸我的發絲。
「丟了就丟了,我再給你買個新的就好。」
我微微一笑,點頭答應,抬頭看向他,「對了,我和你說件事……」
突然,沈雲知放在桌子上的電話響起。
我側目瞥了一眼,來電人是林妍可。
沈雲知臉色一變,快速接通了電話,
並往外面走。
很快,他腳步匆匆走回來,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公司這批項目下來了,我去和對方商談。」
我微微一笑,表現得很乖順。
「去吧,你工作忙我知道,不用擔心我。」
見此,沈雲知徹底放下心來,俯身在我臉頰輕輕一吻,「我就說,娶你做老婆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他笑得燦爛,用力抱了我一下,「回來給你帶禮物。」
望著他急不可耐離去的背影,我嘲諷一笑。
這樣的電話Ṭŭ̀₊,他幾乎每幾天都要打一遍。
我竟天真地認為,他真的是去和林妍可談項目。
可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他人我都不要了,還在乎這些?
我將離婚協議保存到手機上,再次確認無誤。
本意想剛才就和他說清楚。
隻可惜被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
我穿好衣服,推開別墅的門。
這件事不能耽擱,我索性去他公司,當面和他說清楚。
沈雲知是上市集團的老板,身價過億。
可我卻從來沒有進過他公司一回。
因為他總是和我說,外面的世界太亂,掙錢養家的事情交給他就好。
若是他再說這句話,我定會嘲笑他,究竟是外面的世界太亂,還是他的世界太亂。
公司大門還沒邁進,保安便把我攔下來。
因為我沒有通行證,更沒有公司錄入人臉識別。
保安瞟了一眼我的裝扮,隱晦地閃過一抹鄙夷。
不過出於職業素養,還是客氣地開口。
「請問,您是公司內部人員?」
「不是。」
「那……您是和公司有合作?
」
「也不是。」
保安神色一沉,瞬間恢復了不耐煩的嘴臉。
「什麼都不是你來幹什麼?哪來的土包子,不知道這裡闲人免進嗎?」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和那些穿著光鮮亮麗的時尚麗人相比,自己確實有些粗俗。
保安慵懶地靠在椅子上,滿臉不耐揮揮手,「趕緊離開,別在這裡煩我!」
我有些無奈,隻得將電話打給沈雲知。
「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無奈之下,我隻好選擇離開。
卻在轉身的瞬間,聽到熟悉的聲音。
「送你的禮物,你喜歡嗎?」
沈雲知的聲音比平時更溫柔,且罕見地夾雜一抹緊張。
與此同時,
林妍可嬌滴滴的笑聲響起,「這不太好吧,雖然我很喜歡,可是……讓柳清歡妹妹看到的話,她該吃醋了。」
「知道了又有什麼關系,它隻有你配擁有。」
兩人四目相對,聊得很開心,絲毫沒有注意到我正迎面走來。
直到和沈雲知擦肩而過,他這才看到我。
沈雲知臉上一閃而過慌亂,「柳清歡,你怎麼來了?」
我嘴角掛著淺笑,淡淡看了一眼林妍可手裡抱著的名牌包包,輕聲開口,「這就是你說的談項目?」
沈雲知神色有些不自然,一步上前抓住我的肩膀,「林妍可她……促成了兩公司的項目,我送她個禮物表示感謝……」
我笑了笑,用力點頭,認真看著他,「嗯,
我明白。」
「你忙,我先走了。」
沈雲知還想來追我,卻被林妍可拉住手臂,「沈總,項目還需要再討論一下……」
沈雲知隻是猶豫了一瞬,便跟著林妍可離開。
見此,我沒有絲毫意外。
在沈雲知心裡,我連林妍可一根手指都比不過。
可是真讓我親眼看著兩人肩並肩離開,內心還是有一絲淡淡的難過。
也許,是對自己浪費了三年時光,而感到惋惜吧。
3
回到家裡,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算起來,大半的物品都是沈雲知添置,自己能帶走的不多。
目光落到桌子上擺著的雕塑時,眼裡閃過一抹溫柔。
那天,沈雲知帶我去了去了泥塑體驗店。
在我們共同努力下,
做出了這對小人。
現在,它已經沒用了。
我將雕塑和曾經沈雲知送給我的東西丟進垃圾袋裡,準備下樓扔掉。
剛走到門口,門忽然開了。
看著面前的身影,我神色一愣,「你怎麼進來的?」
一身潔白長裙,精致的面孔笑顏如花,嘴角掛著淡淡的嘲弄之意,除了林妍可沒有別人。
「真沒想到,他竟然連鑰匙都給你了。」
我淡淡開口,短暫的意外之後歸於平靜。
「你想不到的東西還有很多呢。」
林妍可自然地走進屋裡,在沙發上坐下,勾唇一笑,絲毫不掩飾話語裡的譏諷,「連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真是一個廢物……」
「和你那個窩囊廢的爸爸一模一樣。」
「你說什麼?
」
聽到爸爸這個熟悉又不願意提起的詞匯,我宛如被針扎了Ṱũ̂⁺一下,猛地抬頭,「你有種再說一遍!」
林妍可捂嘴輕笑,「再說一百遍又如何?」
「他寧可S也要保護的女兒,卻是個廢物,我要是他,根本不可能讓這個雜種生出來。」
我被她惹惱了,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扇過去。
啪!
清脆的一巴掌,她笑容未變,直挺挺往後倒。
我還沒反應過來,卻聽到遠處一聲怒吼。
「柳清歡,你他媽在幹什麼?!」
緊接著一道黑影衝過來,猛地撞在我身上,跪在地上接住了即將倒下的林妍可。
我猝不及防,被撞得眼前一黑,重重倒下,磕在桌角。
短暫的眩暈後,撕心裂肺的疼痛襲來。
鮮血,
一點點從額頭流下。
我強忍著疼痛,扶著牆壁站起來,迎來的卻是沈雲知冰冷的眼神。
平日裡,他從來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
「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沈雲知眼底閃過濃鬱的戾氣,指著我的臉,「林妍可不過是來幫我取文件,沒招你惹你,你為什麼要打她?」
「你他媽到底有沒有良心?!」
我捂著額頭的傷口,笑得悽慘。
「她罵我父親是窩囊廢,你怎麼不問?」
沈雲知臉上的表情一滯,轉瞬間氣勢更兇,「你在瞎說什麼,林ŧű̂ₘ妍可那麼善良,怎麼可能說那些話!」
這時,躺在沈雲知懷裡的林妍可眼角帶淚,委屈地揪了揪沈雲知衣角,「我隻是想安慰一下妹妹,沒想到她情緒那麼激動,都是我不好……」
話音一落,
沈雲知眼底的冷漠更加濃鬱,聲音冰冷無情,「柳清歡,你真讓我失望。」
「現在,跪下給林妍可道歉,求她原諒你。」
我被沈雲知的話氣笑了。
「讓我跪下,給她道歉?」
「你在說笑嗎。」
這一刻,眼前的男人讓我有些陌生。
從相知到相愛,十五年的青梅竹馬,三年的夫妻生活。
到最後甚至比不過林妍可憑空捏造的一句話。
我還沒開口,林妍可又說話了。
她蜷縮在沈雲知懷裡,嘴裡嘟囔著難受。
「沈雲知,我不想待在這裡了,我們離開好不好?」
聞言,沈雲知露出一抹慌亂,小心翼翼地將她抱緊,急得滿頭大汗,「你怎麼了,別怕,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他一邊抱著林妍可離開,
一邊細心安慰著。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我一眼。
仿佛在他眼裡,我隻是路邊微不足道的野草。
很快,四周重新恢復平靜。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拿出醫藥包擦拭傷口。
我知道,從他奪門而出的那一刻,我們徹底完了。
相比難過,內心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
以這種方式解脫,或許更好。
4
整整一夜,他一直沒有回來。
我懷裡抱著離婚協議,就在沙發上睡了一晚。
天,很冷。
我被凍得瑟瑟發抖,卻還是希望聽到門打開的聲音。
我在等他,等和他的一刀兩斷。
直到清晨,等來的是他的電話。
「林妍可睡著了,我這才有時間給你打電話。
」
電話裡,沈雲知的聲音充滿疲憊,卻夾雜著抑制不住的關心。
「之前的一切,我不得不這樣做,她身子本就虛弱,你不應該傷害她,而且…」
「林妍可是合作公司的項目負責人,如果我們要攬下這個項目,就不能讓她不開心……」
「不要生氣,等我回家好好彌補你,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而是輕聲開口:「等你回來,記得把一份協議籤了,我放在桌子上了。」
「好好好,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一會我就讓秘書去取,我一定第一時間給你籤上。」
我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
他口中的彌補,說了一萬次,卻沒有一次付諸行動。
一輛加長車停在家門口,響起急促的鳴笛。
我要離開了。
原本想在最後一刻,和他把一切說明。
現在想來,已經沒必要了。
他正在守護那個他心裡最重要的人。
自己這些,他根本懶得理會。
我提起整理好的行李箱,轉身離開。
坐上車的那一刻,沈雲知再次打來電話。
不過我沒接。
幾遍之後,他發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