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Степан呢?」爸爸皺眉嚴肅道。
吃飯時必須人全,我們家的規矩。
我舔了舔嘴唇,幹巴巴地解釋道,「他嘛…他那個、不餓。」
「給他兩分鍾,滾出來吃飯。」我媽面無表情。
「……他睡著ŧṻₓ了。」
「他喝的安眠藥兌伏特加?」我媽挑眉,「隻要還有一口氣就給老娘出來。」
我硬著頭皮繼續爭取,「要不……明天再說?」
我媽瞪我一眼,氣得咬牙切齒道,「餓死他個俄羅斯老外!」
爸爸一頓,「嘿!親愛的!你怎麼這麼說!」
我媽的戰火迅速轉移。
我捧著碗逃回房間。
50.
司雪夜和他們關系惡化就是我大二的時候。
大二那年還發生了什麼事呢……
除了那個從來沒見過面的、傳說中的女朋友,
我在大學徹底喪失擇偶權、第一次寫情書還沒等交出去,結果司雪夜陰溝翻船,玩賽車的時候撞進了醫院、爸爸氣得在醫院裡和他大吵一架,
而我隻會蹲在病房外面憋眼淚。還有什麼麼……
好像沒了,那之後司雪夜就不怎麼玩賽車了,而是接手了爸爸的公司。
我本來是司雪夜堅定的小粉絲,可他進醫院之後也開始後怕,成了爸媽的說客,勸他接手公司。
當時的司雪夜脾氣尤其壞,見我進門就要砸東西。
我還沒等他抬手,眼淚就哗哗流出來,又強忍著不哭太大聲,抽抽搭搭地立在門口。
司雪夜惡狠狠地放下手讓我過去,那時候的他應該還當我是小孩子。
我窩在他懷裡哭,斷斷續續地說我害怕,他就沉默著拍我後背安撫,最後嘆口氣,在我的額頭親親,又在腫起來的眼皮親親,小聲安慰我,「小景不怕,哥哥沒事。」
然後他問我,WUT 賽車聯賽的獎牌和爸爸那輛老汽車,我更想要哪個。
我其實想說要哥哥。
但那實在不是一個好的時機,所以我隻是說,
「哥哥……等你好了,我們坐老汽車去新公園好不好?
」他沉默了很久,說好。
我自私地想把山頂寶石獨佔為我一個人的賽車手。
51.
室友給我發微信去參加聚會。
我本來不想去,但轉念一想,室友哥哥是司雪夜當時賽車隊的隊友,說不定能知道點什麼呢。
「好的準時到。」
52.
我踩著小高跟哆哆嗦嗦地踏上遊艇。
「我不會一覺醒來腎被挖了吧?你哪來的錢買遊艇?!」
室友同樣哆哆嗦嗦,「誰知道我哥哪搞來的錢?!不過你的腎肯定沒事。」
「為啥?」我大驚失色,「不割腰子割哪?割雙眼皮嗎?!」
「這遊艇是他租的,就租到今晚十一點,你根本沒時間睡覺。」
我安下心來。
53.
我坐在桌前稍顯尷尬。
「小景來,」室友哥哥喝的五迷三道,「這個是你哥當時的隊長,你叫二哥就行!」
我假笑,「二哥好。」
然後不著痕跡地看一眼室友,室友正在和另一位哥搭訕,眼裡已經沒我了,
我痛飲一杯苦酒。「诶,好。」二哥點頭。
我放下酒杯,搜腸刮肚接茬,「哈哈哈,隊長還是二哥啊,那老大是誰呀哈哈……」
「老大是你哥。」二哥感嘆,「司狗玩車又兇又狠,不要命似的,當時我們都管他叫哥。」
我詫異道,「那論輩分我也未必叫你二哥吧?」
「诶,」二哥擺手,「他不是不在嘛,咱倆各論各的。」
我:「……」
「再說了,你是老大妹妹,也是我們妹妹嘛哈哈哈……」
「未必,萬一你明天叫我嫂子呢。」酒精上頭,我開始胡言亂語。
「哈哈哈對啊叫嫂……诶我操??!」二哥和室友哥同時嗆了一口酒。
我尷尬僵住,趕緊準備解釋,「啊不是,我開玩……」
「司狗不是說沒追上嗎他?!他不被封建主義擋住了前進的車輪子嗎他!?」
「哈哈哈對啊擋住了……诶我操?!」
這回嗆住的是我。
54.
從遊艇下來的我明顯有些異樣亢奮。
「小景,真不用我送你回去?」室友有些擔心。
「什麼?你說司雪夜喜歡我?我知道啊。」
「你是不是有病。」
我笑起來,隻覺得暢快,倒退著揮手,「不用了,我自己走走,放心吧。」
室友隻好和正在對著司雪夜微信對話框措辭的二哥一起把醉得快不省人事的親哥抬上車。
「我就說是他這位祖宗給我灌醉了我才說的,你說行不?」
「不、不能讓司狗知道帶他妹喝酒……他能打死你……」
室友翻個白眼,把大舌頭的他連人帶手機按在座位上,然後轉頭道,
「你怎麼不說你的嘴得了一種必須說真話的怪病!?」
「真行嗎?」
「滾!」
55.
我一面踢踢踏踏地往家的方向走,一面撥了司雪夜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今天周六,你怎麼還沒回來?是去寢室了嗎?不是籤了假條嗎?」
我笑出聲。
「你有病?」
「司雪夜,WUT 聯賽的獎牌,
本來是我那年的生日禮物嗎?」「……」
「你那個漂亮女朋友,我媽編出來騙我的吧?」
對面沉默。
「司雪夜,」我停下來,夜風吹動我的發絲,「我是不是錯過了很多好時機。」
「……你在哪?」他聲音悶啞。
「二哥說你跟我媽吵了一架,因為她不同意我們這對怨偶在一起。」
「你到底怎麼敢的啊?」我捂住酸澀的眼睛,「我媽你都敢吵,你不敢告訴我獎牌是給我的。」
「我還以為我都沒希望了呢。」
「блядь。」對面低低罵了一聲,帶著好聽的笑音。
好像背景有些嘈雜,恍惚間聽見了我媽的聲音。
「我現在又要去和你媽吵架了,陳雪景。」
正沉浸在情緒裡的我驚了,
「我操?等等—」
「媽媽,」
這個拽裡拽氣的暴徒明顯已經不是在跟我說話了,
「我早說過了,陳雪景就算長大了、見過別的男生了,也隻會喜歡我。」
「小兔崽子——」我媽暴怒,
「陳雪景——」我:「我操?你為什麼要今天和她吵?!」
「擇日不如撞日。」
對面傳來爸爸的聲音,「嘿!親愛的!那個很貴!不要砸!」
我心驚膽戰條件反射地掛了電話。
56.
天可憐見,我真的是想快點回家幫司雪夜抵抗封建主義的。
直到我在這個巷子口遇見了三個猥瑣大漢。
「小妹妹,一個人啊?」
「……」我攥緊包帶,往後挪動。
「別走啊妹妹——」
「我今天有事,得趕緊回家。」手機震動,是司雪夜打來的電話。
但還沒等接起,一隻大手揮過來,手機連著包包都被揮落,砸到旁邊的牆壁上,屏幕徒勞地閃爍幾下,出現雪花後暗了下去。
我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上升,「你有病啊?!」
「哥哥就喜歡辣的!」
說著,大漢上手要抓。
此刻夜深寂靜,我家又比較偏僻,絕對不會有人在這裡路過。
而我隻是一個弱女子,對面是三個成年男性。
真是……
太妙了。
我媽肯定不能知道我打架!
我抬腿就是一腳,直中對方腹部。
「我操,我不是說了,」
我單手扶牆,脫下高跟鞋扔到一邊,活動手腕冷笑繼續道,
「我有急事,得回家麼。」
另外兩個看見地上的同伙便有些畏縮,對視一眼後仗著人多,又要上前。
說真的,
我媽不想讓我跟司雪夜在一起也是有原因的。
畢竟,
我就沒在他身上學到什麼好。
我又是一拳,繼而身形一扭,胳膊勒住最高大的那個,隻憋得他臉色通紅,喘不上氣。
「哈——」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任由另外兩人怎麼動作也不松手。
我哥教過我,
遇見人多的,要是打不過,隻有兩個辦法。
他說第一個辦法,是咬死其中一個不放手,豁出命去打,要的就是這股同歸於盡的瘋勁兒,千萬別讓人覺得你怕什麼。
你什麼也不怕,就要他們死。
他們就怕了。
我又是一拳,錘向大漢鼻梁,
他滿臉是血,「…操……錯了……放過……」「錯你媽!」我拼命收緊力道。
「我操!要出人命了!算我們錯了錯了,我們喝多了姑奶奶你把他松開吧!」
「對對!要不我們報警了!」
對面兩人也慌了。
我嗤笑一聲。
司雪夜說這種程度人還是死不了的。但我如果這時候松手,自己的人身安全可就沒有保證了。
我想和他們談判。
卻沒想到被手下的人一個竄身,撞上下巴,撞得我眼冒金星。
「操!小賤人!」
糟了!
我條件反射地滾身,盡可能拖延時間緩解暈眩。
但剛想起身抵抗,眼前突然飛過來一坨人。
「我去……」
我嚇得轉頭看過去,那頭白毛在夜裡真是格外顯眼。
「哥!」
司雪夜又是一腿,另一坨沒來得及反抗Ŧŭ⁷,直接被踹到牆上。
「блядь!不是教過你嗎!Возьми меня вокруг,нужна опасность,
чтобы спешить,чтобы найти меня!媽的!陳雪景你真是……」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一拳一個「小朋友」。
「哥你俄語說得太快我就聽不太懂了……」我尷尬道。
又放倒一個,
司雪夜拍拍手,微喘道,「陳雪景,我不是教過你,有事先叫我麼。」
我委屈癟嘴,晃晃手機,「我手機被砸壞了哥哥。」
司雪夜面色更黑,又是一拳。
「我操錯了錯了哥——我們錯了——」
「блядь!」司雪夜完全不聽。
「我操大哥,這好像是個老外!聽不懂中國話!」
「啊?!I am sorry 行不……」
「……」
我笑出了聲。
半晌,司雪夜踢開地上隻會呼痛的人,向我走過來。
昏暗的路燈之下,他臉上還帶著傷,眼皮微垂,低頭看我,格外迷惑美女心智。
我摟上他脖子,心疼道,「你受傷了?!」
司雪夜散漫地輕笑一聲,
唇幹淨利落地壓過來,「哥先親一口再說。」唇齒廝磨之間,司雪夜箍住我的腰笑道,「陳雪景,臉是你媽打的,你媽同意了。」
我被親的有些迷糊,聽了這話還有點清醒,「所以當年她到底為什麼不同意?」
「哦,她說看我太拽了,覺得不能輕易答應我。且不允許我在你年齡小或者神志不清的時候誘導你。」
我:「……」
57.
「你幹什麼呢兔崽子!」我媽的聲音在巷口響起。
司雪夜很會轉移矛盾,「媽媽,他們佔陳雪景便宜!」
我媽果然暴怒,脫下拖鞋甩過去。
「блядь!敢佔我女兒便宜!」追過來的爸爸也加入戰場。
剛要偷偷溜走的幾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求饒。
我願稱之為第二次世界大戰。
司雪夜拉著我轉身,拐進暗處,先是箍住我的腰讓我腳踩到他鞋上,然後一把脫下外套把我暴露在外的皮膚裹住,唇輕輕從我下颌處啄過來。
我Ţŭ₋整個人都陷入幹燥溫暖的柑橘味道裡。
「陳雪景,會接吻嗎。」
我沒來得及回答,手正抵在他腹部,順手摸了一把。
他聲音啞下來,染上莫名的情愫和欲色,
「乖,回去摸,哥哥先教你接吻。」
我便沒了說話的機會,司雪夜的氣息又壓過來,我的聲音盡數淹沒在廝磨之間。
我的吻落於黑暗處,
但我的輾轉反側、甘甜酸澀,我的愛情,終能得見天光。
58.
記者小陳為您帶來獨家報道:
在這個浪漫的表白之夜,我們全家因為英勇的掃黑除惡、正當防衛行為,榮獲 A 市「良好市民」表彰。
感謝 CCTV,感謝 A 市政府,感謝我暴力值點滿的全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