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到半日便送來了路引和銀票。


不是五千兩。


 


是十張一千兩的銀票。


 


一萬兩,買斷恩情。


 


時隔六日,沈臨漳終於回來。


 


他眉宇陰沉,一進門便衝我發難,


 


質問我通療紀要上的字是誰寫的。


 


「那不是你的字。」


 


「那個男人是誰?」


 


我沒有回答,隻是問,「書呢。」


 


「燒了。」


 


他語氣坦然,「既然治不好飛櫻的病,留著也無用。」


 


我瞳孔驟縮,雙眼SS盯著他。


 


縱使知道這本書無望拿回,心中卻忍不住存了一絲僥幸。


 


「那是我的書,你憑什麼燒掉。」


 


「沈臨漳,你怎麼敢啊!」


 


我發了瘋般朝他吼叫,抬手便要打他。


 


落下的巴掌卻被他隨意拿住。


 


「一本破書,也值得你寶貝一樣護著?」


 


「你嫁給了我,心裡還想著別的男人。」


 


「我倒要問問你怎麼敢的!」


 


說罷,他猛地鉗住我的下巴,狠狠吻了上來。


 


他的吻帶著侵略與宣泄,幾乎奪走我所有呼吸。


 


我雙手S命掙脫,捶打。


 


宛如泥牛入海,撼動不得他分毫。


 


他還手抱住我,往床榻移動。


 


我甚至預料到下一刻要發生什麼。


 


不!


 


我猛地抬起膝蓋,狠狠撞向他腹部。


 


沈臨漳悶哼一聲,卻將我摟得更緊。


 


他在我口中肆意掠奪,一隻手滑膩的在我身上遊走。


 


我不再猶豫,拼盡全力咬住他的舌頭,

連帶著下嘴唇。


 


用力!


 


腥甜在口中蔓延。


 


沈臨漳終於吃痛,手上力道微微一松。


 


我趁機掙脫他的束縛,踉跄站穩,抄起桌上的茶壺朝他砸去。


 


他猝不及防,被茶壺砸到額角,鮮血頓時湧出。


 


可他渾不在意,甚至輕笑出聲,


 


「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我給過你機會,是你不願意走。」


 


「你一邊嫁給我,一邊還想著野男人。」


 


「怎麼辦,為夫很生氣。」


 


他再度靠近,帶著不容拒絕的脅迫。


 


「他有沒有嘗過你?」


 


「一想到你被人碰過,我就恨不得S了他。」


 


他不顧傷勢,像頭發瘋的野獸,開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拔下頭上的簪子,

「可是,你已經S過他一次了。」


 


金簪入肉,狠狠扎進他的胸口。


 


沈臨漳的悶哼一聲。


 


我一腳踹開他,抡起椅子砸到他的頭上。


 


他嘔出一口鮮血,整個身子搖搖欲墜,卻仍固執地盯著我。


 


「翠翠,你有沒有愛過我。」


 


這句話,我隻覺得可笑。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愛上一個一恢復就要休了我的畜生?」


 


他臉色煞白,語氣有些顫抖,「你是來為梁成斌報仇的嗎?」


 


梁成斌,便是當年被他當街SS的勇軍侯世子。


 


他以為我說的S過一次,是指梁成斌。


 


原來,他連自己兄長的字,都不認識。


 


我的沉默被他當成默認。


 


他苦笑,語氣竟然ṭű̂⁽帶上幾分懇求,


 


「他並非良人,

我有何比不上他。」


 


「飛櫻性格颯爽,願意與你共侍一夫。」


 


「隻要你肯,我會抬你為貴妾,往日如何,我概不追求。」


 


他說的深情款款,


 


仿佛這樣的結果,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我不說話,走到他面前。


 


每走一步,他的眼神便明亮一分。


 


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


 


而後拔出金簪,再次刺入他的胸口。


 


「不ẗû¹。」我說。


 


他徹底站不穩,跌落在地,豆大的汗從額角滑落。


 


「若能使你解氣,我甘願。」


 


我狠狠碾磨他的傷口,將所有的恨都注入其中。


 


他再也撐不住,昏S過去。


 


日暮將至,還有兩個時辰,城門便關了。


 


我將他拖到床榻,用被子掩飾血腥。


 


他S不了,隻是傷及經脈,往後會身體虛弱。


 


08


 


我換好衣裳,將路引與銀票貼身藏好。


 


推開門,庸嫂早已等候。


 


我有些詫異,面色卻不顯。


 


她神色平靜,低聲道,「夫人,隨我來。」


 


庸嫂帶我穿過後院,繞過幾處荒廢的院落,


 


直到一處雜草叢生的偏角。


 


她扒開牆上覆蓋的藤蔓,


 


一個狗洞,儼然出現。


 


她示意我從這裡穿過。


 


我退後兩步,警惕地看著她。


 


庸嬸無所謂一笑,「夫人莫怕,奴婢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做奴才得懂應變,我這輩子隻認錢。」


 


「你走後,自然有人替你周全,

保你高枕無憂。」


 


我心中疑惑。


 


整個長安城,我唯一認識的隻有寧綺梅。


 


她有那麼好心嗎?


 


來不及細想。


 


今日若不走,往後怕是再無機會。


 


我利落的爬出狗洞,朝她道謝。


 


她低聲叮囑,「不要走正門,一路向西,那裡有人等你。」


 


我戴上帷帽,匆匆向西行去,直至安定門。


 


天色漸暗,城門即將關閉。


 


我正欲掏出路引,卻被一名身形魁梧的漢子攔住。


 


「我家主人要見你。」


 


閣樓上,一人臨風而立。


 


發如黑墨,衣袂翻飛,氣宇軒昂。


 


ƭűₚ待她轉身,剛毅的眉眼下露出幾分女氣。


 


我從未見過她,卻頃刻明白,


 


她便是霍飛櫻。


 


風華絕代,名不虛傳。


 


雖不明白她為何救我,我還是朝她道謝。


 


她淡淡一笑,聲音爽利,


 


「不必謝我,你乃故人摯友,我不過是幫他。」


 


我問,「故人是誰?」


 


她不答,盯了我片刻,擺擺手,


 


「快些走吧,此處是我在守。」


 


「這一去,莫再回頭。」


 


她轉身,聲音飄進風裡,無端有些落寞。


 


我心中狐疑,卻也知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她既不願多說,我也無意探究。


 


城門緩緩打開,在夜色中發出哀鳴。


 


夜風如刃,卷起塵土。


 


仿佛困獸暫得自由。


 


岸邊,一葉小舟掌燈,孤光一點螢。


 


我登上小舟,月華灑落,

水波蕩漾。


 


遠處閣樓,霍飛櫻靜立良久。


 


「事情辦妥了嗎?」


 


身後刀者回應,「女屍已進沈府,估摸著現在已經燒著了。」


 


話畢,不遠處火光衝天,將黑夜燙成金色。


 


霍飛櫻凝望水岸,直至那點孤光徹底消失在夜色。


 


轉身之際,她從懷中掏出一本殘冊,


 


郝然是那本被燒毀通療紀要。


 


她輕輕打開,手指輕撫過紙上蒼勁有力的注解。


 


「長風萬裡臨昭志,縱馬江湖任東西。」


 


快意瀟灑的詩句,生生被她吟出幾分悽涼。


 


夜風拂過,她轉身,聲音消散在風中,


 


「說好的等我回來呢,騙子。」


 


而今生S殊途。


 


天地寬大,唯剩風聲。


 


09(沈臨漳)


 


沈臨漳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三年,李翠翠是如何待她的。


 


大夫說,若非李翠翠日復一日地為他煎藥,


 


他根本不可能康復。


 


霍飛櫻隻是出現的恰到好處,觸動到了他的神經。


 


而李翠翠,名為養女,實則不過村姑。


 


要不是為了衝喜。


 


這樣的身份,一輩子也進不了沈府大門。


 


他自認為對李翠翠沒什麼虧欠。


 


三年來,她享受到了沈府的一切資源。


 


這些也夠本了。


 


馬蹄隨霍飛櫻疾馳的那一刻,他早已下了和離的決定。


 


隻是他沒想到,李翠翠竟然毫無波瀾就同意了。


 


她的眼中再無半分對他的留戀。


 


唯存淡漠。


 


那一刻,連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滿心憤怒。


 


憤怒於她的淡漠。


 


就好像在憤怒。


 


她不愛他一樣。


 


得知母親以路引威脅,將她留下。


 


他暗自松了一口氣,順勢撕掉了和離書。


 


霍飛櫻得了蠱蟲,發作時百骸劇痛。


 


此次回京既為治病。


 


若治不好,恐有性命之憂。


 


那時候,他又覺得對不起霍飛櫻。


 


他年少所喜,唯有霍飛櫻一人。


 


而不是嬌滴滴的後院女郎,或是字都寫不好的鄉下村姑。


 


可照顧霍飛櫻時,他腦子裡想的卻都是李翠翠。


 


他知道那些醫書無用,卻故意讓管家拿走,


 


享受過榮華富貴的女人,怎麼甘心再去過清苦的生活。


 


他要讓李翠翠意識到,誰才是她的倚靠。


 


在看到醫書上蒼勁有力的注解後,

他恍然明白。


 


為何李翠翠整日捧著這本書,視之如命。


 


原來,她的心早就有了別人。


 


他憤怒地將書丟進火爐,滿是嫉妒與不甘。


 


飛櫻勸他稍安勿躁,又暗示可與李翠翠姐妹相稱。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


 


飛櫻曾說過,自己絕不與他人共侍一夫。


 


可如今為了他,竟然能放下身段。


 


他安慰飛櫻,對她說李翠翠性情溫順。


 


「往日你們和睦相處,便是我的福氣。」


 


他幻想著,往後年月,同飛櫻戰場S敵。


 


凱旋後,還有李翠翠為她做一碗羹湯。


 


凡是有些臉面的人家,哪個不是三妻四妾。


 


他隻要兩個,甚至可以算得上專情。


 


霍飛櫻的蠱毒稍微壓制後,

他才得以趕回來。


 


竟然發現這個女人還在沒心沒肺逛彩蝶軒。


 


那一瞬間,他失去理智,開始質問醫書一事。


 


當她得知醫書已毀,竟開始發瘋般對她怒吼。


 


她從未有過如此波動。


 


到底是誰,能在她心中如此重要?


 


重要到,連他都得退居第二。


 


他的嫉妒衝毀所有理智,開始做出傷害她的事。


 


心裡那團火告訴他,隻要將她佔有,


 


她便再也不會有其他心思。


 


看著她在自己身下掙扎捶打,


 


他想的卻是,


 


她在為那個男人守身。


 


這不應該!


 


他從未想過,她是如此剛烈。


 


寧願傷害他,也不願屈從。


 


依他的武功,完全可以拿住那隻簪子。


 


他想,隻要讓她發泄,便能原諒自己了吧。


 


一下、


 


兩下、


 


她用盡全力,刺了足足三下。


 


直到他堅持不住,暈S過去。


 


最後一眼,她看到的是她厭惡的眼神。


 


再醒來時,北苑被燒,隻找到一具燒焦的女屍。


 


他不信。


 


可仵作說的特徵,都與李翠翠的特徵對的上。


 


飛櫻來了,勸他節哀。


 


節哀,怎麼節哀。


 


那是照顧他三年的發妻。


 


是他傷害過,卻來不及彌補的人。


 


他眼睜睜看著女屍被抬走。


 


一口朱紅便已嘔出。


 


昔年他因失憶,錯過霍飛櫻。


 


如今他因偏執,錯過李翠翠。


 


終究是,

什麼都沒有了。


 


10


 


回垚州後,藥莆已是一片荒涼,雜草叢生。


 


小院破敗不堪,土壘的房子經不起風霜,已經倒塌了一面。


 


這本就是別人不要的小院。


 


是沈臨昭住在這裡,一磚一瓦縫補好了它。


 


我來這裡時,沈臨昭也才落腳不久。


 


稀稀拉拉的藥莆旁,是搖搖欲墜的土牆。


 


沈臨昭將我從藥莆中薅出,說我糟蹋了他的草藥。


 


看著我嘴裡沒吃完的馬齒苋。


 


他愣了一下,抓住我的後脖頸將我拎進屋。


 


我看著手中黑乎乎的菜團,還散發熱氣。


 


他說,「吃完了就快走。」


 


「下次再偷藥草,小爺我打S你。」


 


門吱呀一聲關上。


 


隔著門,

我聽到他肚子咕嚕叫喚。


 


那一晚,我靠在屋外的土牆上睡著了。


 


沈臨昭搖醒我時,天已經大亮。


 


看見他近在咫尺的臉,我嚇得瞬間彈起。


 


以往在外頭睡時,我總是一隻眼睛半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