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這一行人在我家掠奪,渾身冰冷,卻又倍感無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終於走了,滿載而歸。


 


隻留下院中的搖椅,一晃一晃的,還有樹下的大坑。


 


我蹲在樹下,抱緊雙膝。


 


我一無所有了。


 


全奉獻了。


 


哦不,我還有一個「賈紳商聖」的頭銜。


 


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樹下的大坑旁頓了頓,提起坑邊的一盞油燈,向我走來。


 


「怎麼還在坑邊放了一盞燈。」


 


「你眼神不好,院子裡突然多了一個大坑,怕你掉坑裡。」


 


我把頭埋在膝蓋裡,有氣無力地說道。


 


刺客在我面前蹲了下來,把油燈放在邊上。


 


「晚飯吃了嗎?」


 


我沉默。


 


「午飯呢?


 


我沉默。


 


刺客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油紙包,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我一聞就知道是什麼。


 


「吃點吧,如意桂花糕,熱乎的,福緣齋現做的。」


 


我抬起頭,鼻子不自覺地嗅了嗅:「福源齋這個時辰怎麼會新做糕點?」


 


「別管,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刺客一點一點打開包裝,我吸了吸鼻子,啞聲道:「我想吃奶皮杏仁餅,我想回家。」


 


一雙溫暖的手覆在我的頭上。


 


「你信我嗎,今天你失去的一切,未來都會回到你手中。」


 


我看向刺客的雙眸,油燈跳躍的火光映在那雙狐狸眼中,溫柔而堅定。


 


雖然覺得他在哄我,但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想相信他。


 


刺客解下腰間沉甸甸的袋子,連同熱熱的糕點一齊交給我:「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你好好的,等我回來。」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11.


 


刺客走了,我打開他給我的袋子,裡面金燦燦的,全是金子。


 


我蹲在地上,一口一口把糕點吃光了。


 


踏馬的,我也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我的豬可以搶走,那我養豬的天賦呢!


 


我振作精神,提起筆,點燈熬油,完成了一本巨作。


 


《母豬的產後護理》。


 


隔日,我聯系了書坊,走丞相夫人的關系,成功出版了。


 


書一經上市,大家聽說是養豬大戶王彪出的書,第一天試印的本子被一搶而空。


 


我再接再厲,又出了一本《如何正確挑選種豬》。


 


再次大爆。


 


古有庖丁解牛,今有王彪說豬。


 


京城貴婦圈這個權威的圈子,

我是不可能退出的!


 


我大手一揮,在酒樓擺了個席,宴請這些年幫過我的夫人們。


 


丞相夫人看著我眼含淚花:「彪兒,我真為有你這樣的密友而感到驕傲。」


 


將軍夫人贊許地看著我:「來,彪兒,祝賀你越來越富,來送你一顆深海大珍珠!」


 


我端起一杯酒:「啥也不說了,都在酒裡!」


 


別的夫人也附和著:「敬賈紳商聖!」


 


……


 


敬這個也是大可不必。


 


酒過三巡,丞相夫人拉著我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


 


「彪兒,你跑吧。」


 



 


我聽得雲裡霧裡:「啥意思?」


 


丞相夫人一臉正色:「要打仗了。」


 


「呃,又要收服小國?」


 


丞相夫人搖了搖頭:「不,

是大宋。」


 


我驚駭:「什麼?」


 


「噓,小點聲,我家大人不讓我說,但是我隻告訴你,你快跑吧,要變天了。」


 


「那,那你呢?」


 


丞相夫人搖了搖頭:「我家大人的脾氣我知道,他不可能走的,聖上也不會允許他走。」


 


我不知所措地回到了家,把這個消息傳給了夏國。


 


我收拾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我打開房門,發現地上躺著一個包袱,旁邊還有一束雲霧菊。


 


我打開包袱,裡面是風幹了的,奶皮杏仁餅。


 


……


 


是誰送的,好難猜啊。


 


我把花埋在花圃裡,帶上餅,離開了我家徒四壁的豪宅。


 


街道上亂哄哄的,馬車四處飛竄。


 


大宋要打梁國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大家都爭先恐後地出城。


 


我千辛萬苦,擠過人流。


 


終於到達城門。


 


城封了。


 


我走不了了。


 


……


 


我這操蛋的一生啊!


 


完了,全完了。


 


我機械地回到了家。


 


我已經沒有路可以走了。


 


不。


 


我還有S路一條。


 


我直接等S。


 


不一定啊,萬一大梁打贏了呢?


 


我又否定了我自己,大梁朝廷連我一個養豬的都搶,贏集貿啊。


 


我繼續等S,日復一日。


 


事實上,戰況和我預想的一樣,大梁節節敗退,不過月餘便失了好幾座城池。


 


在街上聽到這個消息的我,心如S灰。


 


我囤了不少米面糧油,

還在街上撿了一隻小貓。


 


回家後我把大門一關,我再也不出門了!


 


萬一屠城的時候就落下了我呢,是吧。


 


我躺在搖椅上,搖著折扇,啃著餅,賞著花。


 


等S。


 


外面的紛雜與我無關,我隻想把我最後的日子過好。


 


不用養豬,不用傳遞情報,不用社交。


 


每日待在家裡,有吃有喝,沒事看看話本子,撸撸貓。


 


我就這樣瀟灑了幾個月。


 


12.


 


話本看完了。


 


花也蔫了。


 


貓禿了。


 


大梁降了。


 


宋軍進城了。


 


13.


 


還好不是打進來的,沒有屠城。


 


我抱著貓顫顫巍巍,一隊士兵破門而入,壓走了我。


 


走到街上,

到處都是大宋的士兵。


 


我看見了在前面被壓著的丞相和丞相夫人。


 


原來官員都要被壓走。


 


那把我帶走是在……?


 


就因為我被狗皇帝封了賈紳商聖?


 


天S的我是受害者啊!


 


我家都被大梁搬空了啊!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喧鬧。


 


整齊的踢踏聲和馬蹄聲紛沓而至。


 


我回頭看去,為首有兩人騎在馬匹上,略微在前的我不認識。


 


另一個,我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一改往日的懶散樣子,一身戎裝,騎在高大的黑色馬匹上,長發高高束起,發尾隨著馬的走動而晃動。


 


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個單邊眼鏡,好像朝我的方向望過來。


 


我能相信你的眼神嗎?


 


他好像看見我了,手裡韁繩一揚,卻被他身邊的人拽住了。


 


就是這麼一個動作,我就被帶離了街角。


 


失去了視野。


 


我被壓進了天牢。


 


……


 


如果命苦有天賦。


 


人生體驗+1。


 


嘻嘻。


 


14.


 


笑不出來。


 


15.


 


天牢環境很差,我搓了搓手臂,打了個噴嚏。


 


肚子還很餓。


 


天S的我做錯了什麼。


 


我坐在柴草堆上,胡思亂想。


 


不是這草堆怎麼坐半天還不熱乎。


 


我想起剛才看到的身影。


 


他到底是誰。


 


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喜好,

當過刺客,現在又出現在宋軍裡,看起來地位還不低。


 


腦子要炸了。


 


但應該不用擔心安全問題了,可能?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他來了他來了。


 


他帶著鑰匙走來了!


 


牢門被打開,他還穿著那身戎裝。


 


他進入牢內,蹲在我面前。


 


「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晚,柴草堆剛被我坐熱乎。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眼淚卻先流了下來。


 


其實我一點也不堅強。


 


小時候,我摔倒會哭,看見蟲會哭,和母妃分床睡會哭。


 


但是隻有有人在乎你的時候,哭才有用。


 


離開夏國的那天起,我就藏起了所有情緒。


 


成長本就如抽筋剝骨般疼痛。


 


幾個月的恐慌害怕,

提心吊膽,終於在這一刻被釋放。


 


他把我攬進懷裡,輕撫我的後背。


 


幾年的情緒累積在一起,我哭到差點斷氣。


 


不知過了多久,我推開他,擦了擦眼淚。


 


「我要回家。」


 


他點了點頭:「好,我現在就安排。」


 


16.


 


浩浩蕩蕩一隊人馬,護送我回夏國。


 


直到見到了母妃,我的心才徹底踏實下來。


 


父皇給我開慶功宴,嘉獎我這幾年的功勞。


 


我正炫肉串炫得開心的時候,一個侍從急急忙忙來稟報。


 


不是這一幕咋這麼熟悉呢。


 


侍從遞給父皇一個燙金的折子。


 


父皇隻掃了一眼,便眉頭舒展。


 


父皇大手一揮,指了指我。


 


「你,去和親。


 


……?


 


父皇讀著折子上的內容:「大宋說欲與夏國友好睦鄰,要求娶咱們夏的長公主嫁與七王爺為王妃。」


 


長公主是我。


 


七王爺是踏馬誰啊?


 


我的腦海中浮現一張臉,隨後又很快否定。


 


哪有王爺能近視成那樣的。


 


父皇那邊已經舉杯慶祝上了。


 


演都不演了。


 


隻有母妃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想哭。


 


沒辦法,也不能嘎一下就S了。


 


宴會過後,全皇宮都在轟轟烈烈地給我準備嫁妝。


 


我看著嫁妝單子,狠狠地把豬劃掉。


 


到了京城,還愁養不了豬?


 


我又加上了一項,雲霧菊種子。


 


這次我要自己種。


 


一月後,終於到了我去和親的日子。


 


母妃親吻了我的臉頰,眼中含淚:「珍重。」


 


我點了點頭,蓋上了紅蓋頭。


 


敲鑼打鼓的聲音響起,和親隊伍出發。


 


皇宮的大門打開,和親隊伍突然停了。


 


我聽見了兩種喜慶的樂聲交織在一起,我猛地掀開簾子。


 


熟悉的人身著大紅喜服騎在馬上,狐狸眼張揚。


 


「大宋七王陸知蕭前來求娶夏國長公主沈如花。」


 


騙你們的,其實我本名也不好聽,嘻嘻。


 


番外一


 


我是陸知蕭,大宋的七皇子。


 


我的母妃和皇後是手帕交。


 


我的母妃告訴我,我的使命就是輔佐我的皇兄,太子殿下。


 


可是我隻想當個花匠。


 


我想看一顆種子,

破土而出,自由生長。


 


「母妃,我想學種花。」


 


「學完騎射就讓你學。」


 


「母妃,我想學種花。」


 


「學完體術就讓你學。」


 


「母妃,我想學種花。」


 


「學完劍術就讓你學。」


 


我想當花匠,但是武力已經拉滿了。


 


由於我每晚躲在被子裡看侍弄花草的書籍,眼睛也壞了。


 


但是好在習武之人可以辨氣,不影響什麼。


 


「皇兄,我要當花匠。」


 


「等我登基就讓你當。」


 


「皇兄,我要當花匠。」


 


「等你從夏國回來就讓你當。」


 


「皇兄,我要當花匠。」


 


「等攻下大梁就讓你當。」


 


「皇兄,我要娶一個人。」


 


「等我……嗯?

娶吧。」


 


我從未見過情緒這般豐富的女子。


 


比我養的任何一朵花都具有生命力。


 


幫皇兄料理了所有其他皇子後,皇兄派我去夏國當內探。


 


我不理解一個彈丸小國有什麼好探。


 


皇兄說再小的國家也有百萬人口,不可兒戲。


 


罷了,皇兄說什麼便是什麼,我也樂得清闲。


 


於是我易容混進了皇宮的侍衛團。


 


夏國雖然小,也並不是特別富饒,但是民風淳樸,寧靜祥和。


 


我第一次見她,是在夏日的午後,我躲懶在樹上打盹,她在樹下看螞蟻搬家。


 


樹上的葉子飄到她肩膀上,她抬頭,看見了我。


 


「有人偷懶被我抓到了哦。」


 


「罰你去我宮裡把花都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