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罰?這種事怎麼能叫罰。


 


她雖是長公主,但是卻並不受寵。


宮裡寥寥幾人,侍女還告病了,所以才連一個澆花的都沒有。


 


她最喜歡籬笆內的那些雲霧菊。


 


每次看到那些花都會漏出笑容。


 


看到好看的花就是會高興啊,這一點也不奇怪。


 


皇兄,你錯了。


 


我在澆花,她和她的母妃在院子裡做手打糍粑。


 


這在宋國是絕對不可能看見的場景。


 


好多事情都會被說有失身份。


 


母妃常說做花匠是上不得臺面的事。


 


那我來夏國做花匠就不會有人打擾啦。


 


我把那些雲霧菊養得水水嫩嫩,她每次看見都會誇我。


 


我在宋國做什麼事情做得再好再出色,也不會有人誇我。


 


可是在這裡,

我就算幫她上樹掏個鳥蛋,她也會嘰嘰喳喳誇我一路。


 


她的情緒從來都不加掩飾,高興就笑,難過就哭,生氣就小發雷霆,害羞就滿臉通紅。


 


對別人的善意也毫不吝嗇。


 


「糍粑好嘍,快來吃吧!」


 


院中的太監和侍女們好像都習以為常,圍著她,笑鬧一團。


 


剛剛打好的糍粑,沒有其他復雜的工序,隻是蘸些白糖。


 


甜滋滋的。


 


這是一個,很幹淨的地方。


 


真的沒什麼好探下去的。


 


但是皇兄不叫我回去,我就不走。


 


我給皇兄的匯報中寫道:「夏國皇帝整日開宴會,有些奢靡,無特殊情況,無對外擴張意願。」


 


皇兄回:「再用這個試探一下。」


 


信後附了一張字條。


 


「天亮了,

該讓夏國破產了。」


 


……


 


這能試探個啥,理解不了他們當皇帝的。


 


抽象。


 


但我照做了,偽裝成密信又叫他們截到。


 


看他們會如何應對。


 


……


 


都要被打上家門了居然是派一個手無寸鐵的公主去當密探嗎。


 


我站在角落裡,傾聽這可笑的一幕。


 


可憐的公主。


 


「你,陪她去。」


 


誰?我嗎?


 


……


 


太好了。


 


但是走到一半,皇兄突然叫我回去復命。


 


……


 


皇兄,我討厭你。


 


幫皇兄平息了地方叛亂,

皇兄又派我去梁國收集情報。


 


太好了。


 


梁國的皇宮可不好進,我憑借一身本領進入了一個地下情報組織當刺客。


 


在這裡打聽消息很方便。


 


我找到她了。


 


住在一個茅草屋,院子裡還有兩頭豬。


 


慘兮兮的。


 


我嘗試在她門口放了一些銀錢。


 


天S的,她撿到錢交給衙門了。


 


這樣不行,我怎麼才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她面前呢。


 


我還沒想好說什麼,就出現在她面前了。


 


「嗯……好像不是你,我認錯人了。」


 


太拙劣了,太蠢了。


 


但是好像很有趣。


 


我隔三差五就去逗她一下,她一開始還有點害怕。


 


後來已經能很自然地使喚我。


 


這樣很好。


 


她真的很堅強。


 


也……很有天賦。


 


如果給我一頭豬,我隻會當屠戶。


 


但是她居然能讓豬生豬生豬生豬。


 


生出三個養豬場。


 


日子好過了,但她看著還是淡淡的。


 


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在養豬場和一群女人中間周旋。


 


還給夏國傳情報。


 


操心啊,一隻小信鴿從京城飛出去,會被八百個人截。


 


還是我來吧。


 


我還在她院子中種花、種草、種樹。


 


希望能增添一點生氣。


 


但是好像沒用。


 


直到我弄來了一批雲霧菊。


 


她坐在窗邊,眼角掃到的時候,終於有了一點真情實感的笑意。


 


真好。


 


雲霧菊在這活不長。


 


那些花枯萎的時候,她又暗淡了幾分。


 


別難過,我再養一批就是了。


 


我來梁國做花匠就不會有人打擾啦。


 


夏國讓她去刺S張侍郎。


 


好家伙。


 


夏國這是沒把她當長公主。


 


當成了許願池裡的王八。


 


她到聰明,居然想到找我。


 


這就對了。


 


我肯定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的。


 


張侍郎S了,但她還是沒有很高興。


 


但是她去南風館好像挺高興的。


 



 


我不高興。


 


這地方到底有什麼好的?


 


「好看?」


 


「我也好看。」


 


「會彈琴?


 


我的機會來了。


 


在宋國,我每次彈琴都會惹得皇兄和母妃發笑。


 


笑一笑吧,公主殿下。


 


……


 


她哭了。


 


哭得很傷心。


 


……


 


也行吧,總比憋著強。


 


想靠近她,想和她多待一會,想她高興。


 


想得快發瘋了。


 


路過集市,看見一個男子給身旁的女子在小攤上買了一個小掛飾,叫什麼捕夢網。


 


那女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嘁,就這玩意也能哄女孩高興?


 


「老板,我全都要。」


 


我裝作不經意送給她,出門之後跳上牆偷偷觀察她的反應。


 


她雖然沒有笑,

但是裡面每一樣東西她都擺弄了好久,最後還把一個繡著小貓圖案的荷包系在了腰帶上。


 


那天之後,我不裝了。


 


她想要的、她可能想要的、好玩的、好看的。


 


我全都給她。


 


大梁的皇帝是個混蛋。


 


我接到手下的消息匆匆趕來時。


 


她已經碎了。


 


院中留下一個大坑。


 


我知道那坑裡是什麼,都是我看著她親手埋進去的。


 


坑邊還放了一個小油燈。


 


「你眼神不好,院子裡突然多了一個大坑,怕你掉坑裡。」


 


我也碎了。


 


忍不了了,皇帝老兒馬上給我S。


 


皇兄也正有此意。


 


戰爭開始了。


 


皇兄問我為什麼每一場仗都打得不要命一樣。


 


哼,

無知。


 


「你不懂,有人在等我。」


 


大梁比想象中投降得要早一點。


 


終於進京了。


 


趕緊走完流程,我好去找她,這半年她肯定很害怕。


 


等等,我好像看見她了。


 


她怎麼被人壓著??


 


瘋了嗎你們。


 


我一拉韁繩,皇兄一把拉住了我。


 


「再急的事也等我們一起進入皇宮再說。」


 


皇兄,我真的很討厭你,真的。


 


陪皇兄走完這段路,我趕去大牢。


 


原來她是因為一個什麼勞什子稱號被抓了起來。


 


該S的。


 


終於要見到她了,我有點緊張。


 


她會不會怪我,怪我把她一個人留在京城,擔驚受怕。


 


會不會怪我一直沒坦明自己的身份。


 


會不會怪我身上血腥味太重。


 


她沒有。


 


她說她想回家。


 


好,雖然有點舍不得。


 


「皇兄,我要娶一個人。」


 


「等我……嗯?娶吧。」


 


「你不問是誰?」


 


皇兄從桌面上堆成山的文書裡抽出一個嶄新燙金的折子。


 


「你快點說,我還一堆事呢。」


 


「我要求娶夏國長公主沈如花。」


 


「我還要親自去夏國接她。」


 


「我還要在夏國待一段時間,可能要很久。」


 


「我還要……」


 


「行行行都隨你,寫完了,送到夏國去吧。」


 


皇兄把折子甩給我,輕飄飄的折子拿在手裡仿佛有千斤重。


 


我的心跳如擂鼓。


 


愛人如養花。


 


她是比花更美好的存在。


 


番外二


 


我嫁給了心上人,但是我現在很生氣。


 


陸知蕭坐在我面前,大氣不敢出。


 


我抱著臂膀,面無表情。


 


「錯哪了。」


 


陸知蕭喉結動了動:「我不該沒問過你的意願貿然下庚帖。」


 


我狠狠錘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知道我看到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嗎!知道要去和親,我和母妃快哭S了!」


 


陸知蕭愣住了,他看著我,嘴唇有些顫抖:「……這麼說,你不想與我成親?」


 



 


我啥時候說了。


 


他眼中的哀傷快要溢出來,我急忙打斷了他。


 


「等一下,

主要是,我又不知道你是七王爺,我怎麼知道我是要嫁給你。」


 


陸知蕭呆住了:「那上面不是寫了我的名字嗎?」


 


……


 


「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的名字。」


 


……


 


「……是嗎?你也沒問過我?」


 


……


 


好像是哦。


 


空氣詭異地沉默下來。


 


陸知蕭嘴唇動了動,眨巴著狐狸眼:「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哼笑一聲:「現在問我還有什麼用?」


 


他湊近我:「我這不是怕你不同意嗎?」


 


我挑眉,反問道:「那我要是真不同意呢?」


 


「我不信。」


 


我一把推開他:「別跟我嬉皮笑臉的,

現在,開始坦白,你的身份,你都瞞著我做了什麼事情,說!」


 


陸知蕭眼尾聳拉下去:「我們真的要在這麼美好的夜晚去講這些事情嗎。」


 


我微笑:「你不說,今晚就滾出去睡。」


 


陸知蕭招了,全招了。


 


講了兩個時辰還沒講完。


 


女兒紅喝了三大壇子。


 


最後我們抱在一起。


 


「公主,這些年你真的受苦了。」


 


「嗚嗚嗚我也沒想到我被發派去大梁是因為你皇兄的損招嗚嗚嗚嗚。」


 


「誰能想到會派你去當密探啊。」


 


「別說了嗚嗚嗚,喝吧。」


 


燭光下,陸知蕭喝得眼尾染紅,他拭去我眼角的淚。


 


「所以你願意嫁給我嗎?」


 


「這跟咱倆剛聊的有什麼關系嗎?」


 


「你願意嗎?


 


「願意願意!別踏馬問了!」


 


「好,那我們該幹正事了。」


 



 


突然被攔腰抱起,我慌張地摟住了陸知蕭的脖子:「幹什麼啊?天都快亮了。」


 


「洞房花燭夜,你說呢。」


 


「不是大哥你不累嗎!你眼神也不好要不先去找個眼鏡呢?」


 


「不需要。」


 


……


 


在夏國待夠後,我和陸知蕭回了大梁。


 


在大梁又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宴。


 


邀請了很多熟人,比如丞相夫人。


 


不過現在不能叫她丞相夫人,老丞相被新帝在朝廷安排了一個闲職。


 


之前的將軍沒有接受朝廷的招安,去做了一個屠夫。


 


丞相夫人還是愛叫我彪兒,將軍夫人還是那樣豪爽。


 


生活和以前並沒有什麼不同,不過賦稅變低,夫人們更闲了,能聊的八卦也更多了。


 


哦,還有我的院子被恢復了原樣,籬笆內的花依舊盛開。


 


大坑裡埋了滿滿當當的黃金,搖椅上趴著一隻酣睡的貓。


 


陸知蕭在院中蹲著,專心侍弄花草,臉上還沾著泥土。


 


見我出門,他仰起頭:「娘子去哪?」


 


我擺弄著手裡的紙張:「《關於養豬,你不知道的二三事》寫好了,我送去給書坊,再順便監工一下我的四個養豬場。」


 


「真不愧是『養豬聖手』。」


 


這是新帝賜給我的新稱號。


 


在很久很久之後,京城裡依舊流傳著王彪說豬的傳說。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