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天都要畫很久很久的圖,並不是沒有收入。
可在長輩的眼裡,我這種自由職業,就是和張宏遠完全不一樣。
我爸給自己倒了一大杯白酒,一飲而盡:「你想清楚,一旦離了婚,你就隻能再找三十五歲以上離異帶娃的人了。」
我微微皺眉:「我根本也沒打算二婚啊。」
我爸像是沒聽見一樣,又灌下一大杯白酒。
我媽看了看我爸,給我使了個眼色:「你爸這是在為你的事情發愁上火,他有高血壓,不能喝這麼多酒。快懂事一點,告訴我們你不打算離婚了。」
看著我爸越來越紅的臉和眼珠,我忽然覺得胃好疼。
滿桌子合胃口的菜,變得難以下咽,甚至想吐。
我拿走我爸的酒杯,強迫自己說道:「爸,你別喝了……我不離婚了……」
我爸頓時喜笑顏開。
而我強撐著吃完半碗飯,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被張宏遠的聲音吵醒的。
5
據說是張宏遠下班回家後,發現我沒在家,便給我爸媽打電話。
知道我是回了娘家,他立刻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上門,態度極好地求我回去,並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心裡一百個不情願。
可我爸媽圍在我旁邊,不停地幫張宏遠說好話,還反復讓他保證,類似夾到手指頭的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再發生。
張宏遠不停點頭哈腰:「肯定不會了,我昨天也是喝多了,反應慢半拍,一切都是我不好。」
爸媽聽他這樣說,趕快半推著把我趕出了家,誰也不提最關鍵的問題。
似乎我每天擦尿都沒關系,
但讓他坐著上廁所,就是在要他的命。
我絕望地坐上張宏遠的車。
他體貼地幫我系好了安全帶。
知道我手指受了傷,他便說今天晚飯由他來做,讓我回房間好好休息。
一兩個小時後,他做了一桌我愛吃的菜。
肉末茄子,糖醋排骨,酸辣土豆絲……和我媽中午做的一模一樣。
張宏遠坐在我對面,興奮地搓手:「快來嘗嘗。」
我看著桌上的菜,呆了半晌,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隻能默默拿起筷子吃飯。
飯菜的味道和我媽做的不太一樣,但非常好吃。
至少比我做的好多了。
我有些驚訝:「原來你這麼會做飯?之前為什麼不肯做啊?」
之前,即使我身體難受到下不來床,
他也隻會點外賣,連粥都不願意幫我煮,非說是容易炸廚房。
張宏遠尷尬地笑了笑,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飯後,我端著飯碗走進廚房,才發現廚房裡早已一片狼藉。
灶臺周圍以及附近的地面,全都是油點和飯菜殘渣。
粘滿糖醋排骨湯汁的鍋,連泡都沒有泡,就那麼大咧咧地丟在那裡。
廚餘垃圾以及用髒了的碗筷和廚房用紙,全都被他丟進了洗碗池。
像是在告訴我:看吧,這就是你讓我做飯的下場。
我渾身上下被一種莫大的無力感籠罩。
張宏遠把最後一批碗筷丟進洗碗池,笑得像朵花一樣:「老婆,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我沒說話,給他看了一眼我腫脹發紫的手指。
他愣了愣,滿不在乎地說:
「啊,
那就等你手好了再洗吧,我就隻會把所有碗都打碎。而且這件事本來就怪你啊,每天都非要誣陷我尿到外面了,我哪有?分明就是你不想刷廁所找的借口而已。」
我:「……」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冷靜地道:「張宏遠,你跟我過來一下。」
我帶著他,去了趟衛生間。
果不其然,又在馬桶旁邊的地面上,發現了大量斑駁的黃色水點。
我指著地上這些早已幹涸的黃色水漬給他看。
「這件事的確很小,但隻要你坐著上廁所,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否則,我就用你的毛巾擦地,用你的牙刷刷馬桶,每天都用你的錢請小時工。
「我還要用你的錢,裝修出一個廁所專門給你用。但這樣你以後就不能酗酒了,因為你會踩得滿屋都是。
」
張宏遠看著地面,奇怪地道:「這真是我弄的?真不是你故意弄的?」
我忍住和他吵架的衝動:「我今天回家後根本沒進過廁所,所以隻能是你弄的。其他家務我無所謂,唯獨這件事,我絕不妥協。」
張宏遠怔了好半天,像是遲遲無法理解,他真的會把地面弄髒的這件事。
半晌後,他像是認命一般嘆了口氣,用力把我摟到懷裡,安慰道:
「行行行,不就是坐著嗎,我答應你了。就這麼一點小事,你就吵著離婚,還要花那麼多的錢請什麼小時工,真不至於哈。」
他的目光那麼篤定,語氣那麼輕松,使得我盲目地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6
我又和張宏遠相安無事地共同生活了三個月。
出於信任,我沒再刻意監督他。
可我很快發現,
張宏遠隻是嘴上答應得好好的。
實際上,他為了能夠站著上廁所,寧可留在公司加班,或是大老遠地跑去外面找公共廁所。好像一旦坐下,就會折斷他驕傲的脊梁。
而在家的時候,他也一直都在偷偷地站著,頂多是用紙擦一遍馬桶和周圍的地面。偶爾會被我發現殘留的未被擦幹淨的黃漬。
最開始我隻是用手機拍照記錄下來,並沒有吭聲。
我想著,他可能隻是一時忘記了。
而且他也很久都沒酗酒了。
我還繼續苛求他,就是我不佔理,各退一步也挺好。
但我沒想到,我對他的容忍,竟成了他縱容的資本。
三個月後,他開始失去耐心,隻隨便擦擦馬桶沿,糊弄了事。
這天,他又一次醉醺醺地回到家。
我下床去門口接他。
他第一時間走進了衛生間,鎖好了門。
我站在門外,聽見了馬桶圈被他掀起來的聲音。
心髒頓時涼了一大半。
我趕快對裡面喊:「老公,你坐下好不好?」
他卻裝作沒聽見。
我在門外足足等了一分多鍾,他才晃晃悠悠地從廁所裡走出來。
發現我始終堵在廁所門口,他冷冷地瞄了我一眼,低聲罵了一句:「有病。」
一股怒火從心底蹭地竄上天靈蓋。
我趕快走進衛生間,果不其然發現了馬桶旁邊有一大灘尿,而且還被他踩了一腳。
我立刻抓著他的胳膊,強行把他拽回廁所,指著地上的那一灘對他說:「你來擦幹淨,這件事我就不追究。」
他卻皺了皺眉:「我太困了,我明天再收拾。」
我固執道:「那你讓我怎麼上廁所?
這個時間我也找不到上門保潔。我們之前都商量得好好的,你怎麼突然又變卦了?」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這隻是水!」
然後他無所謂地拿起花灑,衝了衝地面就走了。
連拖都不拖一下,隻等著地上的水自然風幹。
我:?
這不就相當於在稀釋嗎?
我再也無法忍受,徹底爆炸了。
7
我大步追上張宏遠,SS攥住他的手腕:「你給我回去,把地面拖幹淨。」
他醉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卻還知道要罵我:「不是……白悅可,你有病吧?
「你他媽的差不多就得了,我已經很忍讓你了!我現在要去睡覺,你實在忍不了就給我滾出去!」
說完後,他用力甩開我,摔上主臥的門,
並準備反鎖。
我想都沒想,用盡全力一腳將門踹開:「張宏遠,今天你不收拾幹淨就別想睡。」
他被門撞到了額頭,怒不可遏地衝上來一把將我推倒在地,騎在我身上,雙手像鐵鉗一樣SS地攥住我的手腕。
「白悅可,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他的目光和語氣,都冰冷得令人不寒而慄。
但我卻絲毫不怕他,反而笑了。
「你說呢?」
張宏遠壓制著怒火,喘了好幾次粗氣。
「白悅可,你柔柔弱弱的一個人,怎麼婚後就變成潑婦了?
「你難道是第一天知道男人是站著上廁所的嗎?憑什麼非要我改?」
我覺得好笑,扯起嘴角笑了起來,眼淚卻順著眼角不斷流下。
「這是重點嗎?」
張宏遠用力咬著牙,
額頭青筋暴起。
他忍了又忍,最終扇了我一個耳光,然後從我身上起來,回到主臥將門反鎖。
我好想再度將門踹開,用菜刀架著他的脖子,非逼著他把廁所地面拖幹淨不可,以此來讓他知道,我是認真的。
可我此時就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再也吵不動了。
我呆坐了好半天,才站起來。
我走到衛生間裡,把張宏遠的擦臉毛巾扔到地上用來吸水。
剩餘的水,我就用拖布拖幹淨。
就這樣用他的洗臉毛巾擦地,用他的牙刷刷馬桶,確實能有報復他的快感。
但這樣的婚姻,又有什麼繼續下去的必要?
張宏遠酗酒,還有些暴力傾向。
雖然他還在克制自己,但長此以往,我可能會S掉。
打掃幹淨後,我本想下樓把這個髒拖布扔掉,
但又覺得算了。
反正我已經要離婚了。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我隻能先去次臥睡覺,等明天早上再回娘家。
走向次臥時,我無意中發現了被張宏遠丟在客廳的手機。
我拿起來翻了翻。
發現他不止一次地和他的好兄弟吐槽過我。
【她腦子有病,總故意找茬。特意尿到地上,然後說是我尿的。】
【我是絕對不可能被她拿捏住的,一旦松了口,刷馬桶和做飯以後就全是我的活兒了,哪有大男人幹這些的?】
【她每天在家躺著什麼也不幹,做點家務怎麼了?竟然還打算請小時工,多貴啊!浪費這個錢做什麼?】
原來,在他的眼裡,這件事是這個樣子的。
這個誤會,還有什麼解開的必要嗎?
我把他的手機放回了原位。
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要離婚。
馬桶周圍的汙漬的確能夠擦幹淨。
可他在我心裡留下的一個個汙點,卻怎麼也擦不掉。
8
第二天一大早,等張宏遠出門上班後,我把他的牙刷,剃須刀,還有平時用的碗筷,全都一股腦丟進了馬桶裡。
昨晚用來擦地的毛巾就繼續那麼丟在地上,不管。
然後我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叫貨拉拉幫我全部搬回娘家。
以現在的形勢,我想要離婚,簡直難上加難。
據說夫妻分居兩年,感情破裂且調解失敗,法院會偏向於判離。
我倒也想出去躲兩年,玩失蹤。
但我怕張宏遠會為了把我找出來而報警。
我總不能躲到鴨綠江對岸吧?
沒想到的是,
張宏遠主動發消息問我:【老婆,我的毛巾今天早上怎麼會在地上啊?還湿透了沒法用。】
我沒回答他,而是說:【明天早上,我們去民政局離婚。】
這是最省時省力的辦法了。
張宏遠很快回我:【別抽風了行不行?你知道坐下有多麻煩多難受嗎?
【網上也說女人和男人的生理結構不一樣,男人總坐著上廁所會生病的!】
我覺得好疲憊,把這三個月積攢下來的尿漬照片全部發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