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想吵架,隻想離婚。】
張宏遠不再回我。
我回到娘家,開門進去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明天就去辦離婚手續。」
我媽長長地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當晚,我媽突然心血來潮,非要拽著我出門一起去吃我最愛吃的那家小龍蝦。
說是要幫我改善一下心情。
可等走到那家店時,我媽卻拽著我進了另一家飯店。
我疑惑道:「不是去吃小龍蝦嗎?」
我媽牽著我的手,敷衍地回答我:「先來這家一趟,我有點事。」
我隻好跟在我媽旁邊。
直到她帶我走進一間包房。
圓桌旁除了我爸,還坐著張宏遠一家三口。
我爸正給張宏遠和他爸遞煙,氣氛十分融洽。
我頓時愣住了。
看向我媽,她卻隻諱莫如深地趕緊拉著我坐下。
我知道這場飯局意味著什麼。
看來,我的小龍蝦是吃不上了。
我心裡好像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幹脆心一橫,用手機偷偷開了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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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後,我媽率先說道:「我先表個態,我們是絕對不贊同他們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就離婚的。但畢竟我隻有悅可這一個女兒,婚姻出現了問題,就要解決,我不可能讓我女兒受委屈。所以我們今天就坐到一起,好好聊聊,把矛盾都解開也就好了。」
公婆二人聽後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我看向我媽。
這件事的確很小。
但也真的至於鬧到離婚的地步。
我爸對我道:「悅可,我問你,除了這件小事,
宏遠平時還有什麼毛病缺點是你無法忍受的嗎?現在就因為這事鬧成這樣,以後他老了你怎麼辦?」
我心裡一陣密密麻麻的疼:「他老了以後我可以給他端屎端尿,可他現在才二十幾歲!」
說完,我突然嚇得渾身打了個寒顫。
為什麼我的第一反應,是默認了老年時會由我來照顧他,而不是由他照顧我?
我穩了穩心神,堅定而冷靜地陳述道:「這件事並不是重新裝修一下房子,多安一個男士廁所就能解決的。因為他愛喝酒,酒後會踩得滿屋都是。他酒後堅決拒絕做任何家務,他也S活不願意坐著上廁所,所以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離婚。」
婆婆聞言,趕快勸道:「我兒子不喝酒的時候也還好,不如你們現在就開始備孕,隻要你願意松口打算生孩子,他肯定會戒煙戒酒。」
我低下頭,
因為過於無語,反而笑了出來。
他現在就當甩手掌櫃,我怎麼可能還敢和他生孩子?
婆婆會錯了意,以為我終於願意松口,趕快用力一拍大腿,爽快地幫我做了決定。
「不就是做家務嗎?大不了我每天都去幫你收拾一遍,怎麼樣?」
在場的所有人都滿臉期待地看向我。
像是在說,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要怎樣?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而張宏遠聽到自己親媽,打算為了他能夠繼續站著上廁所,而如此操勞,滿臉都寫著理所當然。
我耳旁突然開始莫名地嗡鳴作響,身上像是被捆上了無形的枷鎖,使我呼吸不暢。
用力閉了閉眼睛,我深吸了一口氣,冷笑道:
「如果這婚我還是離不掉,我就隻能把他的腿打斷了,這樣總能坐著了吧?
」
所有人的臉色都頓時變得鐵青。
張宏遠此時按捺不住了:「我都已經讓步這麼多了,你到底怎樣?」
我對他莞爾一笑:「還要我說多少次?」
張宏遠攤了攤手:「絕了……連我爸媽都來親自勸你給你臺階了,你居然還在無理取鬧。廁所明明就是你故意弄髒的,你以這件事為借口,不做家務,和我離婚,你覺得有意思嗎?」
我懶得再辯解,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竟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起,我的直播間熱度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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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的彈幕不停瘋狂地刷,不同性別不同年齡段的人,聚在一起吵得不可開交。
【有病啊?這男的是煞筆嗎?】
【我是女的,這男的應該還有更大的問題,要不然她不至於這樣吧。
】
【我結婚後變得偶爾會把馬桶圈掀起來了,我老婆再也沒和我吵過架。】
【她這是對男方進行精神閹割精神暴力,男人坐著上廁所就會徹底失去尊嚴!】
【不是……坐下就不是男人了?你們平時拉大號也站著的嗎?】
我不禁感到陣陣驚訝。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願意站在我這邊?
看著那些為我說話的彈幕,我舒心地笑了起來。
故意開口說道:「如果我早知道他會尿到地上,我是絕對不會結婚的。」
婆婆嘆了口氣:「女人身邊一定要有一個男人扛事,必要的時候,好讓你能有一個依靠。等你以後有了孩子,你就知道這些根本不算什麼了。」
彈幕短暫停頓了一會兒,刷新得更加瘋狂。
【笑S,
一個連上廁所都上不好的人,還能指望他扛什麼事?】
【急S我了,這幫人怎麼就聽不懂她說話呢?坐一下的事,為什麼非要逼著她妥協啊?】
【我支持女方,你們是不知道,有些有糖尿病的男的,他們上過的廁所擦起來都是粘的!】
這場飯局,自然是不歡而散,各回各家。
但張宏遠也明確和我表示,他永遠都不會去民政局和我離婚,勸我趁早S了這條心。
剛回到家裡沒多久,我媽就用手機刷到了營銷號剪的直播錄屏。
她趕快拽來我爸一起看。
我爸看了幾眼,就痛心疾首地指著我鼻子罵:「你怎麼能這樣做?你把自己名聲搞臭了,再也沒人要你了,我看你怎麼辦!」
我卻覺得真好,但也覺得離譜。
反問道:「為什麼不是張宏遠這種會尿一地的人名聲臭了,
沒人要了?」
我媽無奈地看了我一眼:「那男人和女人能一樣嗎?」
我點了點頭。
確實不一樣。
因為幾乎整個世界,都會幫張宏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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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並不如我爸所預料的那樣。
名聲臭了的不是我,而是張宏遠。
他在網上徹底火了,連帶著還影響到了他線下的生活。
他上班時常常被同事指指點點,偷偷戳脊梁骨。
「心疼咱們樓層負責打掃廁所的大爺一秒鍾,他每天得因為張宏遠一個人,多增加多少工作量啊?」
平時聚餐,他過去的那些好兄弟也都要打趣他、嘲笑他:「你怎麼連個女人都壓不住,還讓她鬧成現在這樣?哥兒幾個是真心疼你。往S裡揍她幾頓,讓她以後都趴著把地面舔幹淨,不就行了?
」
就連他上下班時走在路上,他都會被認出他的路人小聲議論。
「快看,他好像就是尿一地還要踩得滿屋都是的那個,男的可真惡心啊。」
「噫,他該不會邊尿邊甩吧?年紀輕輕就這樣,怕不是前列腺有毛病?」
「就這樣還S纏著老婆不放,真是笑S我了,免費保姆就是珍貴啊。」
張宏遠不堪重負,開始每天給我打電話。
我把他的號碼拉黑,他就借別人手機接著打。
我換了個新手機號。
他隻好去聯系我爸媽,卻不知為何,怎麼也聯系不上。
我家也絕對不給他開門。
他沒了辦法,隻好每天下班後都守在我家樓下。
終於在某一天夜晚,在我出門扔垃圾時,他成功堵到了我。
他抓著我的手,
眼含熱淚地懇切求我:「悅可,我們回家吧?你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我才發現那些的確都是我尿的,都是我的錯。我以後肯定坐著上廁所,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之前那麼相愛,你也不是真的想和我離婚的,對吧?」
我冷冷地看著他。
試圖把手抽出來,卻被他抓得更緊。
我不禁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這「一點點小事」,我的確不會發現更多的矛盾,也不會想和他離婚。
畢竟,我之前和他的感情真的很好。
其實,我這幾個月裡也很不好過。
因為我鬧離婚的事,我爸每天都往S裡喝酒,往S裡抽煙,以慢性自S來逼迫我妥協。
我媽也像是患上了抑鬱症,經常莫名其妙哭泣,還總來道德綁架我:「你都快三十歲了,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你看我和你爸都因為你的事情愁成什麼樣子了?
就算是讓你天天擦尿,那又怎麼了?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即使是我把事情原委、包括我和他之間的誤會,全都講得清清楚楚,在他們眼裡,這依舊是小事。
我不止一次地因為他們兩人動搖過。
我自責,我愧疚。
是我自私,是我不孝。
但要真讓我回去過那暗無天日的日子,那我也不想活了。
想起網絡上那些素昧平生,卻堅定站在我這邊,為我說話的女生。
我決定反抗到底。
我對爸媽笑了笑:「爸,媽,你們看不慣我,我可以搬出去。但你們非要這麼鬧,那要不然我們幹脆一起S了算了。或者我去找張宏遠和好,然後我自S,好讓你們滿意,你們想要孩子就做試管再生一個,好不好?」
我爸媽被我狠狠噎住了。
再也不敢提勸我和好的事。
也不敢再接聽張宏遠那邊打來的電話。
不給他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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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酸澀難忍:「可是……張宏遠,你都完全不信任我所說的話,又讓我該怎麼敢再相信你一次呢?」
張宏遠牢牢地抓著我的手,焦急地思考著辦法。
最後幹脆跪了下來。
「這樣吧,以後我再弄髒廁所,你就把我的腿打斷,好不好?悅可,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他昂著頭,目光灼灼地望著我,期待著我的同意。
似乎隻要我不點頭,他就不起來。
我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他是不能沒有我天天給他擦尿吧?
我望著遠處的昏暗,平靜地對他說:「張宏遠,我是一定要離婚的。如果全世界都反對我,
那我就和全世界對著幹。」
「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放我走,你也可以去找個能忍受你這一切的人結婚,我們皆大歡喜。」
「明天早上八點,帶上你的證件,我們民政局門口見,好聚好散吧。」
有多少女孩子對戀愛和婚姻充滿了期待。
可直到婚後才發現,婚姻除了夫妻二人相互扶持的踏實感、幸福感。
還有擦不完的尿,洗不完的碗。
被睡得焦黃的床單枕套,和被香煙的焦油燻得焦黃油膩的各種家具擺設。
我知道有些人可以容忍這些。
但我真的不想要被逼無奈地過這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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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張宏遠是不是無法再忍受周圍的議論聲。
第二天一大早,他頹廢不堪地去民政局和我辦理了手續。
一個月後,
我們又約好了時間,去領了離婚證。
沒有什麼財產糾紛,一切都進展得十分順利。
在離婚冷靜期的這一個月裡,我一直在做自己的旅遊計劃。
拿到了離婚證後,我就帶著很少的行李,開始去全國各地旅居,到各個民宿當包吃包住的義工。
我打算等攢下一些錢,就去國外環球旅行。
我還年輕,我該多做一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可環遊世界後,還要做些什麼呢?
以後還要不要找個男人結婚生子?
……再說吧。
反正,至少我現在不必每天趴在地上給人擦尿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