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倒樂了,低頭在我耳朵輕語:


 


「夫人,為夫都聽你的話了,夫人可有什麼獎賞麼?」


 


……


 


我隻想獎他一個手刀直接帶回宮裡。


 


10


 


突然身邊出現了許多黑衣刺客。


 


而我出宮帶的那些人一早就被趙無延趕回了宮裡。


 


此刻隻剩下我與趙無延兩人。


 


我將他護在身後,顧不上尊卑,低聲道:「你哪裡惹來的刺客?京都之內就敢刺S你麼?」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將手裡的折扇撐開抵在我的手肘住,示意我躲在他的身後。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將我護在身後。


 


還未來得及感慨就聽見他沉聲道:


 


「往皇宮方向跑,一直跑,別回頭。」


 


「好。


 


我摒除雜念,轉身就跑。


 


但凡猶豫一下都是對聖命的不尊重。


 


趁著逃跑的間隙,我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已然打成一團。


 


不知何時他已從對方手中奪得一把劍,穩、準、狠地刺向黑衣人。


 


這也是第一次我成了逃跑的人而不是斷後的人。


 


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異樣感。


 


隻見他一個挽劍轉身間隙解決了後方偷襲的人。


 


我忽然想起來那股熟悉感從哪兒來的了!


 


11


 


離宮門口隻剩下一個巷子了,我再次回望了一眼。


 


趙無延還未跟上。


 


我有些糾結,要不要再等等他?


 


不過半息時間,屋檐上飛身而下幾名黑衣人。


 


與剛才的黑衣人是一伙的,

他們不由分說就要對我動手。


 


抵擋之際,我解釋道:


 


「你們要找的人在後面。」


 


然而他們不管我說了什麼,依舊狠厲地朝我攻擊。


 


我確定了,他們是衝著我來的。


 


我從腰間取出隨身攜帶的軟劍,迎著黑衣人衝上去。


 


軟劍在我手中,時而堅挺,時而柔軟,一次又一次化解了危機。


 


一番激烈的戰鬥後,我成功地擊退了黑衣人。


 


體力有些不支,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調整呼吸。


 


這時,趙無延終於追趕而來,見我蹲坐一旁,急忙跑過來。


 


「沅兒,你沒事吧?」


 


「我沒事。」


 


我強撐著身子,拉著他就要跑。


 


突然,一支袖箭從暗處射來,我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將趙無延推開。


 


袖箭從我們兩人之間穿過,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趙無延率先反應過來,撿起一旁的刀對準那名黑衣人射去。


 


一刀斃命。


 


12


 


等回了宮裡,他忙宣太醫過來替我問診。


 


剛才推開他時,袖箭擦傷了我的手背。


 


我的右手被裹上了厚厚的紗布。


 


等太醫和宮女們都退下時,趙無延仍停留在我寢殿中。


 


他神色緊張,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細看下還能瞧出一點關切與擔憂。


 


但他一直未說話,我拿不住他此刻的心思,舉起手來打趣道:「陛下看,這像不像粽子?」


 


他急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我的手握住,又輕輕放下。


 


房間裡安靜極了,我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吸聲。


 


片刻後,

他終於開口,聲音略帶沙啞:


 


「抱歉,是我的疏忽,讓你遭此劫難,甚至因救我而受了傷。」


 


我能感受到他話語裡的關切、自責,便寬慰道:


 


「那也是陛下先救了我。」


 


倘若不是他先讓我跑掉,我定不會多管闲事推開他。


 


可眼下我實在沒了精力去應付他,又繼續說:


 


「倘若陛下真覺得歉意,不如趕緊將刺S背後之人找出,也算替你我報仇?」


 


他神情一震,忙應道:「好,朕這就去,朕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13


 


我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走了。


 


三年前宮變後,我的右肩落下了病根,右手再不能提起重物。


 


但今日為了自保,強行以武力對抗,右肩舊疾怕是復發了。


 


隱忍了一路,剛褪下外衣,一道猙獰的舊疤露了出來。


 


還瞧見了大片淤青,雖未流血,然內裡血塊淤積,疼得厲害。


 


門「嘭」的一聲,被人推開。


 


「朕今晚……」


 


是趙無延去而復返。


 


我慌忙將外衣攏起,強撐道:「陛下怎的……」


 


話音未落,他飛快走過來,身子跌入一個堅實又溫暖的懷抱中。


 


「誰教你這樣的?胳膊都斷了還一聲不吭,再痛都要強忍著。」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我的右肩,想碰卻又不敢,生怕傷了我半分。


 


「你是一個女孩子,不需要那麼堅強,如果痛,你就應該喊出來、哭出來。」


 


哭?


 


痛是可以哭的麼?


 


我好像很久沒有哭過了。


 


被父母責打時我沒哭,知道我娘要S我時我沒哭。


 


看見李琰愛的是我娘時我也沒哭。


 


我以為自己早已經不會哭了。


 


可趙無延被打湿的外衣告訴我,原來我還沒有忘記怎麼哭。


 


也是第一次,我不再壓抑自己:


 


「趙無延,我肩疼。」


 


我的另一隻手也沒闲著,自下而上摸到一處柔軟的位置,吻了上去。


 


看到對方生澀的模樣,忽然覺得李琰送我來也算做了件好事。


 


14


 


翌日,婢女在替我梳妝打扮,不堪的回憶襲擊我的腦子。


 


若不是昨日用力過猛,給趙無延的唇上撕咬了道口子,他「嘶」的一聲喚醒了我的理智。


 


隻怕是要做出什麼錯事來。


 


但他的味道……好像還不錯。


 


「公主在想什麼呢?瞧著今日心情不錯的樣子。」


 


「是麼?」


 


我瞧著鏡子裡的自己,眉目含春,唇角上揚。


 


好像真的是這樣。


 


直到午時,趙無延來了我宮裡,說要與我一同用膳。


 


席間他向我交代了昨日的刺客是前些日子在殿上為難我的人,已經交由刑部處理了。


 


但一直眉頭緊鎖,甚至我錯將生姜當成燒肉夾到他的碗裡,他也一聲不吭地吃下去了。


 


我見不得如此,開門見山:「還有何事憂心?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你。」


 


從前李琰也是這般,朝堂上若有何事不悅,便食之無味。


 


而我為了讓他能開心一些,便會去調查是何人惹他不快了。


 


畢竟是刺客,最擅長的就是刺S了。


 


趙無延是皇帝,想來仇敵隻會更多。


 


以我現在的身手,若對方武力高強,怕是危險。


 


但要隻是個文官的話,那還是能輕松勝之。


 


然而我剛說完,趙無延眉頭皺得更厲害了,猶豫片刻,開口道:「是你皇叔,今日一早入了京。」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著我的神情,見我沒開口又繼續說:


 


「你母妃病重,怕是時日無多,說想再見你一面。」


 


我夾菜的動作頓了一頓,又夾起一塊燒肉到他碗中催促他進食。


 


「沅兒既已經和親到昭國,便全憑陛下決斷。」


 


「那……」


 


一名傳話侍衛突然進來稟報:


 


「陛下,離國琰王已至上書房,

求陛下觐見,並說希望能一同見到沅公主。」


 


15


 


上書房外,我遲遲未敢踏入。


 


原以為此生不再相見了,沒承想不過幾月,我與他僅一門之隔。


 


趙無延說他先去見,我可以在門外聽著,想不想見全憑我做主。


 


二人一直在內寒暄一二。


 


我聽見李琰沒了耐心,問道:「不知沅公主何時才到?」


 


「沅公主昨日遇見刺客,有些受驚,這會兒喝了太醫開的安神藥在休息。


 


「待她醒後,朕定當將貴妃之事告知於她,一切選擇皆由她定,任何人都不能幹涉。」


 


他的語氣與和親第一日見面時一樣威嚴,讓人不容置疑。


 


半晌後才聽見李琰的聲音:


 


「陛下莫不是將我國公主軟禁了不成?」


 


我聽不得別人置喙趙無延,

用力將門拍開:


 


「皇叔可不能如此侮蔑我夫君,侄兒在此還是很自由的。」我抬腳跨入,趙無延也從上方走來迎我。


 


「怎麼不多休息會兒?肩上的傷還好麼?」


 


他握著我的手,一臉關切。


 


「我一切都好,也不疼了。」


 


明明午膳時都問過了,他還要再問一遍:


 


「你受傷了?」


 


李琰抬腳挪動了幾步,又在離我一尺處停下了腳步,眼睛緊盯著我與趙無延交錯的雙手間。


 


我微微下蹲,向李琰行了個萬福禮:


 


「皇叔安好!」


 


他臉色霎時變得陰沉,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你母妃病重,你隨皇、隨我回去再見她一面吧。」


 


「沅兒下個月將要嫁入昭國皇室,若此時回去怕是要趕不上吉日了,

還請皇叔代為轉達哀思即可。」


 


我牽著趙無延的手就要離開。


 


李琰呵斥住我:


 


「小雀兒,她是為你病重的,自你走後,她日思夜想才如此,你當真要如此無情麼?」


 


「沅兒不敢,隻是您與母妃已將我送來昭國皇室,多有不便之處,皇叔與母妃應當多體諒才是。」


 


我繼續拉著趙無延離開,不想再聽他說半句言語。


 


李琰還不S心,大喊道:「你就不想知道那年她為何讓我去找你麼?」


 


我停下了腳步,猶豫了。


 


不得不說,李琰將我算得真準。


 


而他為了那個女人的要求,更是不惜在趙無延面前說破這些話。


 


16


 


等我和李琰回了寢殿後,氣不過,怒砸了許多的瓷器。


 


李琰一直靜靜地站在我的身後,

直到我砸累了,他才上前抱住我:


 


「剛一直擔心你會用右手砸東西,怕又傷著了,幸好,你還顧及著自己的傷。」


 


「你……沒什麼別的要問的麼?」


 


趙無延搖搖頭:「沒有,隻要是你就好。」


 


我掙開他的懷抱,雙目緊盯著他的面上,不想錯過一絲表情:


 


「為何?」


 


他用復雜的眼神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繼續道:「趙無延,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


 


他撇過頭,沒有看我,像是在躲避些什麼。


 


我淡淡地將他推開,轉身背對著他。


 


「既然陛下沒有什麼好說的,那請您先回自己寢殿罷,本宮需要先行收拾行裝了。」


 


一個不敢面對自己,不敢面對過去的人。


 


我又怎敢再去信他一次呢?


 


不如各自退回原位,謹守本分。


 


身後傳來離開的腳步聲,沉重、緩慢。


 


17


 


離開那日,我沒有在宮門口看見李琰。


 


倒是趙無延嘴角一直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約莫是在為自己完成了那女人囑託而開心的吧!


 


我忍不住懟道:「皇叔就這般開心麼?」


 


「出了宮,可以不必如此稱呼我。」


 


可我偏要如此稱呼。


 


一遍又一遍叫得他眉頭都皺了起來。


 


彼時,宮人牽出一輛馬車,緩緩走到我的身邊,恭敬道:


 


「公主,這是陛下為您準備的馬車,您有傷在身,坐這輛車會舒服些。」


 


李琰抬手拒絕:「本王可與公主共乘馬車,不勞煩昭皇了。」


 


我立馬反駁了他的提議,

比起和他共乘一輛馬車,我寧願坐上趙無延馬車。


 


「本宮即將成為昭國的皇後,與皇叔共乘一車怕是不合適了。」


 


話音剛落,我竟然看到了李琰眼底浮現出一絲懊悔。


 


我搖搖頭,隻當自己看錯了,他哪裡還會懊悔呢?


 


撇去多餘的思緒,踏上馬車,竟發現內有乾坤。


 


整車內裡都被軟墊包裹住,就連車底都是軟墊。


 


就連桌子邊角也沒放過,上面擺放著暖茶、暖湯,還有我落在寢殿裡的傷藥。


 


走近看上面還有一封信:夫人親啟。


 


18


 


馬車晃悠悠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