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才剛起姿勢,皇帝擺擺手:「別跳了,你不是沅公主。」
我驚?怎麼才第一天就被認出?
他指了指我僵硬的手和腰,半晌憋出幾個字:
「你的腰比朕的板凳還硬,你的手比朕的銀槍還直,就這樣的舞姿,說你是刺客朕都信。」
我……我要回離國。
誰家公主被人這麼罵啊?
太欺負人了!
1
從暗衛組織退出後,我在江南水鄉找了個地方隱居。
最近聽聞離國戰敗,兩軍在和談中。
以防萬一,我連夜收拾細軟準備跑路。
剛出門,
就被一群人攔在了門外。
我瞧見了三年前的故人,他撐開一把折扇,戲謔道:
「小雀兒,這是要去哪兒?莫不是想我了,要來找我麼?」
我啐了他一口:
「別惡心我,說吧,又是想讓我替她幹什麼?」
他收起戲謔的表情,認真起來:
「和親。」
「又和親?能不能有點新意啊?這次是哪兒?」
李琰臉色沉了下來,靜靜地看著我。
一旁的侍衛們已然害怕地將頭低下。
我倒是無所謂,過往八年間,已然不知道看過他多少冷臉。
而我的這張臉便是我的底牌。
不多會,他周身的威壓降下來,隻是聲音還帶些怒氣:
「昭國。」
「去多久?」
曾經一次為了吞並小國,
假意和親不到一個月,我偷到了敵國的邊防圖便撤回了。
而這一次,李琰未言,卻用眼神告訴了我一切。
未有歸期。
2
我冷笑一聲,推拒:
「我若不願呢?」
「那你這附近的鄰舍,怕是一個都活不了。」
我雙手抱胸,淡定地看著他,又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反正要S人的不是我,作為暗衛第一要素就是:沒有道德。
李琰不太滿意我的行徑,大罵我冷血無情。
直到他罵累了,侍衛給他遞上了凳子休息。
順口氣後,妥協道:「要怎樣你才肯替沅兒去和親?」
我想了許久,才開口:「你先談談你能給的有什麼?別來虛的。」
他冷哼一聲:「你還是一如既往,
重利不重情。」
最終我獲得萬兩黃金、百間鋪子,踏上和親之路。
至於李琰說的情,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早在三年前,他將我送進宮替李沅送S時,我就選擇扔了那什麼勞什子的情。
畢竟談情傷錢得很。
3
八年前,我親手埋葬了N待我數年的父親。
李琰正是這時來到我家,又將我帶回了他的暗衛組織裡訓練。
我原以為他是看中了我的心狠手辣,想培養我。
於是我拼盡全力去訓練,我想總不能辜負了他吧!
後來,在我又一次舍身救了他後,我看到了他眼裡的慌亂,沒忍住向他表明心跡。
但他拒絕了我:
「小雀兒,你可知何為朱雀?雀者為鳥,隻供賞玩,懂麼?」
我不信,
傷好後,我仍纏著他。
明明我能看到他每次看見我的臉時都是飽含愛意的。
直到我看到了一個貌美、張揚的小姑娘,在他的懷裡肆無忌憚地撒嬌。
「皇叔,皇弟欺負我,你要幫我。」
他攬住懷裡的小姑娘,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哄著她。
身後跟著一位貴婦人,嗔怒道:「李琰,你別再慣著她了,明明是她先將她弟弟踹進了湖裡。」
而我在不遠處的樹蔭裡藏著躲著,像一個見不得光的老鼠。
那年她三十五歲,我十七歲。
時隔十二年,我再次見到了她。
我的娘親從父親身邊逃走不久,我也被我爹賣了。
不承想她竟意外與皇帝邂逅,一曲舞成了尊貴的貴妃娘娘。
我才明白原來我是我娘的替身,而他看我時的愛意都是給我娘的。
4
我坐上了和親的馬車。
他站在馬車外,輕聲道了一句:「保重。」
我惡趣味地回了一句:「皇叔保重。」
微風拂過,車簾被吹起了一角。
我用餘光瞧見了他愣在原地,臉上浮現錯愕的表情。
許是想起了什麼吧!
曾經我也叫過他一聲「皇叔」。
三年前的宮變,他將那個女人和她的孩子們都早早解救出來了。
但那女人突然擔心:「若他我們都走了,皇帝會不會遷怒追S?」
經過了一番商量,他們選擇留下我:
「總得有人留下做質子,沅兒性子太單純,你與她長得像,你……」
我沒有接他的話。
是的,我長得除了像那個女人以外,
我還像她的女兒,同母異父的妹妹。
他給了我一個承諾:「若這次你能活下來,我便放你自由。」
我沒得選,隻能同意,像李沅一樣稱呼了他一聲:「皇叔,還請說話算話!」
後來,我還是被發現了。
離皇說:「你既然同那女人有些相像,那說不好他對你也能有點在意吧。」
我也這樣地想的,直到我被琵琶鉤穿過肩胛骨吊在城牆外,兩天一夜。
他沒有來。
我的身子連同心一起被扔進了亂葬崗。
5
馬車出發了。
這一次,我真的再也不用和他見面了。
翻山越嶺了一個月後,終於到了昭國。
才休息片刻,就有宮女來通傳:
「沅公主,陛下請您去正殿,為您準備了接風宴。
」
等我到時,眾人的目光齊聚到我身上。
我在侍女的指引下,坐到了昭國皇帝的左下方。
落座後,歌舞聲繼續。
不知是誰,在大殿之中開口道:「聽聞貴國沅公主的母妃舞技一絕,想來沅公主當耳濡目染,可否演示給眾人看看?」
這是衝著我來的。
也是,戰敗之國,哪有什麼顏面呢?
糾結片刻,我還是準備起身。
身後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
「朕的後妃,豈容爾等觀賞?」
我又坐回了墊子上。
隻看到那名讓我跳舞的大人頓時窘迫不已,應了聲「臣不敢」。
我偷偷打量起身後的人。
昭國的皇帝,趙無延。
他手撐著頭,慵懶地坐在龍椅上。
驟然抬眸,
與我目光交匯,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還有激動?
我趕忙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不知為何,他讓我莫名有種熟悉感。
6
宴會結束後,趙無延命人將我帶到了他的殿中。
將人悉數趕出後,他說:「如今沒外人了,沅公主可否給朕舞一曲?」
我深吸一口氣,望向一旁的琴,柔聲道:「那可否請陛下為我伴奏一曲?」
他低笑一聲,起身坐到琴旁。
一道悠揚的琴聲從他指尖流淌而出。
我聞聲起勢,雙手在空中不斷擺動,身子隨著琴聲旋轉跳躍。
才跳了一會兒,皇帝擺擺手:「別跳了,你不是沅公主。」
我驚……
他怎的這麼快就認出來了?
明明我和李沅生的相似,若不是相熟之人,並不一定會認出。
何況一個他國皇帝?
我疑惑的目光看了他半晌。
他指了指我僵硬的手和腰,硬生生憋出幾個字:
「你的腰比朕的板凳還硬,你的手比朕的銀槍還直,就這樣的舞姿,說你是刺客朕都信。」
我……我要回離國,誰家S手被人這麼罵啊?
太欺負人了!
瞥到一旁懸掛在簾上的劍,一把奪下。
帶著些賭氣的意味說道:「還請陛下再重奏一曲。」
7
趙無延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也沒有拒絕。
他再次坐回琴邊,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弄,帶來波瀾壯闊的樂聲。
我深吸一口氣,
將劍從劍鞘中抽出,隨著琴聲的節奏,開始舞動起來。
與剛才的小心翼翼不同,劍入我手,整個人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順暢。
隨著琴聲的節奏加快,我手中的劍也愈發快速地舞動著,劍影也越來越模糊。
一曲畢,我將劍向前一刺,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最終落於劍鞘之中。
「還請陛下鑑賞一二。」
趙無延瞪大了雙眼,緩緩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跳得真美,劍舞很適合你。」
他毫不吝嗇地將一句又一句的贊賞之詞脫口而出。
適合我麼?
曾經李焱有讓我去學習那個女人的舞姿。
我學得不好,他在一旁嗤笑說我四不像。
我怒了,也像如今這般在他面前跳了一場劍舞。
但他說:「小雀兒,
劍舞不適合你,你的臉隻適合溫婉一些的舞。」
如今隻是換了個人,便能得到不同的評價。
我低下身子行禮:
「多謝陛下。」
這是真心的感謝!
禮還未行完就被人扶住了手:
「你我之間不必多禮,我瞧你舞劍後半段,力道稍有不足,是不是累了?若有不適下次可早些告訴我。」
我有些驚訝這麼細微的不適竟被他發現了。
8
次日,我住進了後宮中,但仍以公主之尊。
欽天監說一月後舉行立後大典。
我闲來無事,盤點了一下李琰給我的私產,其中就有昭國京都內最受歡迎的首飾鋪子。
我帶著幾人來到尋寶齋,並未掩飾我的身份。
掌櫃恭敬地將我迎入店內。
一道不善之聲突然出現:
「這可是我昭國有名的鋪子,
你買得起麼?」
我扭頭一看,瞧著像是幾名官家小姐,臉上布滿了對我的嫌棄。
回過頭後,我看了一眼掌櫃的。
掌櫃立馬示意,恭敬朝幾位行禮說道:
「沅公主從今日起便是我尋寶齋的主人了,二位若是還未瞧上我尋寶齋的飾物,可換家店看看。」
幾位小姐紛紛變了臉色,想要理論,卻被掌櫃一步步將人逼退,直至出了店門。
我看著門外露出的衣角,莞爾一笑道:「陛下還有尾隨的愛好麼?」
趙無延見行跡敗露,大大方方走出:
「以為能得個英雄救美的機會,不成想還未出手,公主已然將她們趕跑了。」
他說謊!
明明他的表情在說:可惜呀,沒看到二人互撕的場面!
當真……令人不爽啊!
9
「好了,不逗你了,查過鋪子後可願與我一同逛一逛昭國的京都?」
我橫了他一眼,還是答應了。
畢竟我是他未來的皇後,沒理由拒絕。
正常查過鋪子的賬面後,就與他一同逛逛。
先是逛了成衣鋪子,又去買了零嘴,還順帶瞧了一場皮影戲。
隻是看皮影戲時,坐在一旁男女,大約是新婚夫妻,二人一直在絮絮叨叨。
害得我整場皮影戲下來,都不記得講了什麼,隻記得不管女人說什麼,男人都在說:都聽夫人的。
叫人臊得慌。
等看完出來後天都黑了,我百般催促他盡早回宮,他才不情願地點點頭。
「都聽夫人的便是。」
「什麼夫不夫人的?我……你……」
他竟也聽到了,
甚至活學活用。
一旁路過的人瞧見了,聽見了,都在捂著嘴偷笑。
我隱隱聽見了「懼內」「悍婦」的詞,被氣得話都說不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