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店長摸摸斑點狗的狗頭,輕聲說道。


我正要開口,卻聽見大橘喵嗚兩聲。


 


跟過來的路上,大橘一臉不爽地質問我為什麼不抱它。


 


現在卻淚眼婆娑:


 


「嗚嗚嗚媽媽醬,他們好可憐。


 


「咪以後不要零花錢了,小零食和貓罐罐可以少吃點。


 


「省下來的錢可以預支給他們住院嗎?」


 


我看著它水汪汪的眼睛,萌得要下奶了。


 


抱起大橘一頓猛親:


 


「胖寶寶乖寶寶,媽媽親親親親親。


 


「答應你了,媽給他們看病!」


 


其實錢最後也不全是我出的。


 


店長說她最近絕育幹了票大的,我倆 AA。


 


「我一開始看到咪咪還以為他很不好惹呢,後來才發現他是最親人最聽話的。」


 


店長感慨道。


 


狸花耳朵動了動,假裝沒聽到,卻把背挺得更直了,佯裝矜持地舔著爪爪。


 


它的土狗小弟也開始吹捧:


 


「那可不!喪彪老大可厲害了,他救下了火場裡的十幾隻小動物,臉被縱火的人砍傷也沒喊過疼。」


 


土狗想起什麼,有些難過:


 


「可惜了,那個大娘對我們很好的,她去找沒逃出來的小貓小狗,進了火裡就再也沒出來。


 


「不過沒關系!老大把她留下的小動物都照顧得很好,喪彪老大就是世界第一威武喵皇!」


 


大橘聽聞,瞬間變成星星眼。


 


「喵嗚喵嗚,喵喵喵!」


 


它扒著我的棉鞋,不肯松手:


 


「媽我之前不想絕育,現在反悔了。


 


「你把我閹了吧我要當喵皇大人的御前太監!」


 


我:……


 


7


 


狸花生氣了。


 


就因為我在它的小弟面前喊了它一聲咪咪。


 


從那之後,小區裡的小動物就開始嘲笑它。


 


某天,邊牧出門遛彎。


 


看見狸花就咧嘴笑:


 


「喲喲喲,咪咪~咪咪。


 


「咪咪你要去我家玩嗎咪咪。」


 


狸花不語,上去就是一巴掌。


 


它冷笑一聲:


 


「我這是在馴服人類,你懂個屁。


 


「還有,她可以叫我咪咪,但是你再叫我咪咪我就讓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喪彪。」


 


邊牧夾著尾巴跑了。


 


但這件事還是傳遍了小區。


 


大橘已經成了狸花的忠實小弟。


 


每當狸花出現在滿是寵物的草坪上時,大橘都會大喊一聲:


 


「威武無敵咪咪大王駕到!」


 


所有小動物都會瞬間趴伏在地上,

齊聲高呼:


 


「咪咪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開始,狸花十分尷尬和不情願,每次去草坪上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建設。


 


後來,它擺爛了。


 


狸花坦然自若地走進草坪中央,揚起頭:


 


「貓皇駕到,拜!」


 


8


 


時光像小狗尾巴一樣從手心溜走。


 


很快,冬天在小動物的嬉笑打鬧聲中降臨了。


 


救助站竣工那天,小區裡的流浪貓狗都住了進去。


 


管理員是個老大爺,他說自己正好無兒無女,剛好和它們做伴。


 


最近貓狗被拐的事情被接連爆出,養寵的家長都憂心忡忡。


 


漸漸地,他們不再帶自家毛孩子出來玩了。


 


小區草坪冷清了許多。


 


喪彪恪盡職守,每天早晚都會動物數量。


 


確保無誤後才會鑽進窩裡睡覺。


 


直到某天晚上,它發現自己的土狗小弟不見了。


 


那時我正買了夜宵回家,走在燈光昏暗的路上。


 


摩託車的轟鳴聲在不遠處響起。


 


下一瞬。


 


一道身影從灌木叢裡竄了出來,以飛快的速度追上前方疾馳的摩託車。


 


它跑得太快太快,像一支黑色的箭矢,劃出破空的聲響。


 


夜色裡響起尖銳而又憤怒的貓叫聲。


 


「又是你!你還敢來!」


 


昏黃燈光下,狸花奮力一撲,咬了上去。


 


後座上戴著頭盔的男子發出一聲痛呼。


 


他用力甩著手臂,奈何狸花咬得太緊,根本無法擺脫。


 


貓的低吼和男人的怒罵聲混合在一起,愈發嘈雜。


 


動靜越來越大。


 


附近幾棟樓裡的燈光逐漸亮起,伴隨著帶有警告意味的犬吠。


 


有人牽著邊牧走了出來。


 


她出聲驚呼:


 


「是偷狗賊!隔壁小區的偷狗賊!


 


「快來人啊抓小偷了!」


 


她的呼喊在黑夜裡格外清晰。


 


那些低樓層的住戶陸續探出頭。


 


有的在看熱鬧,但更多的人是在憤怒:


 


「窮成什麼樣啊去偷人家的狗!」


 


「小區保安在幹嗎,怎麼放進來的?今天偷狗,明天還不知道偷什麼呢。你們這麼松懈,業主的安全能得到保障嗎?!」


 


「見不見吶,昨天剛搶完隔壁苑小姑娘的狗,今天又來禍害我們小區。」


 


罵聲此起彼伏。


 


摩託車前座的黑衣男子見情況不對,擰著油門就要跑。


 


下一秒。


 


邊牧掙脫主人的牽引繩,百米衝刺後縱身一撲。


 


人仰車翻。


 


「汪汪汪!」


 


它龇牙怒吼。


 


「敢在我面前拼速度,下輩子吧!老子可是賽級邊牧!賽級!」


 


9


 


摩託車上一共有兩個人,是對中年兄弟。


 


哥哥負責抓捕,弟弟負責開車。


 


今晚他們偷走了兩貓一狗。


 


警察來的時候兄弟倆還在嘴硬。


 


「你怎麼知道這是你的狗,這明明是沒人要的流浪狗!我接它回去享清福不好嗎?」


 


寵物店長冷哼一聲,柳眉豎起:


 


「旺財才不是流浪狗,他有家的!門口大爺領養了他。」


 


「好啊,那你能拿出購買證明或者其他證明材料嗎?」


 


男人反問。


 


店長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氣得胸膛起起伏伏,眼裡的怒火都快遏制不住。


 


對方見狀,更加猖狂,說話得寸進尺。


 


男人指了指我和店長:


 


「你的貓咬了我,你的狗撲了我,你們必須賠我精神損失費和醫療費,否則這事兒沒完!」


 


另一人也連忙附和,要求我們出錢賠償。


 


我冷笑著出聲:「要證明是吧。你偷的狗沒有證明,但是貓有。」


 


聞言,男人迅速變了臉色。


 


他偷的兩隻貓裡,有一隻是品相極好的金吉拉,脖子上還掛了牌牌。


 


一看就是被養得很好的小貓。


 


我拍下照片發在了業主群裡。


 


很快,一位男業主穿著拖鞋跑了過來,氣喘籲籲。


 


他看見男人,抬腳就踢:


 


「你他爹的,

搶貓搶到我頭上來了!老子附近做點小生意,把貓栓店門口半個小時你就順走了?!我打不S你!


 


「警察同志,我的貓是培育出來的品相貓,投入的財力精力都無法估量。我要求走法律程序!」


 


半小時後,人被帶去拘留了。


 


狸花站在陰影裡。


 


它看著警車遠去的身影,嗓音沙啞。


 


「他還會再回來的。」


 


我停下動作,有些疑惑:「什麼?」


 


狸花看了我許久,再次開口:


 


「你知道嗎?他身上的味道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10


 


狸花說它有主人的。


 


兩年前,距離這裡二十公裡外的郊區,有一個動物收容所,裡面住著被主人棄養的貓貓狗狗。


 


收容所裡有個剛退休不久的大娘,善良熱情。


 


她領養了那些小動物,給每一隻都辦好了證件,悉心照顧,定期體檢,還變著花樣給它們喂好吃的。


 


然而這樣平靜美好的生活,在一個幹燥寒冷的冬夜被大火燒沒了。


 


僥幸逃出的小貓小狗隻有零星幾個。


 


阿姨為了尋找那窩新生的小貓,裹著湿毯衝進屋裡,再也沒出來。


 


收容所建在郊區,唯一一個監控早就年久失修。


 


沒人知道是誰放的火。


 


狸花在事發當晚追過一個可疑人,卻在快要追上時被一刀砍在了臉上。


 


他被人撿走救活了。


 


身體恢復後,喪彪覺得那裡不再安全,便帶著幸存的幾個同伴離開了。


 


……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再回來。」


 


喪彪說。


 


我不知如何安慰,沉默許久,蹲下身摸摸它的頭。


 


「明天去裝個監控,再帶你們重新辦證件。」


 


冬夜的風又幹又冷。


 


我看著它灰綠色的眼睛,把它包裹進毛衣裡:


 


「區區幾隻小貓小狗,媽還養得起。」


 


半個月後。


 


小動物陸續都找到了新主人。


 


我也成功把喪彪帶回了家。


 


聽那個男業主說,先前偷盜貓狗的人拘留了兩星期,又放出來了。


 


「你們都小心點,那個人面相看著怪兇狠的,不知道會不會做什麼過激的事。」


 


業主群裡有人提醒道。


 


我們和管理員商量了一番,決定再裝一個監控,以防萬一。


 


就連家裡也裝了電子貓眼。


 


把狸花接回家後,

他和大橘相處得非常好,哥倆成天拆家,上蹿下跳。


 


一個月過去了,大家相安無事,


 


草坪上又重新熱鬧起來。


 


冬日暖洋洋的,小貓小狗再次聚在了一起。


 


長毛三花:「我媽買了隻布偶,好無助,我每天都被它醜得吃不下飯。」


 


邪惡銀漸層:「那很有生活了。」


 


金毛:「小狗吃巧克力豆真的會S嗎?可是汪真的好想吃巧克力嚶嚶嚶。」


 


「其實你吃巧克力不一定會S,但你爸知道之後一定會把你打S。」


 


邊牧一語道破。


 


沒過一會兒。


 


我領著大橘和狸花走了進去。


 


全體貓狗都看了過來。


 


而我早已熟悉流程,清清嗓子,氣沉丹田:


 


「無敵威武咪咪大王駕到!眾愛卿,

跪!」


 


所有貓/狗都低下了頭:


 


「貓王大人喵歲喵歲喵喵歲!」


 


喪彪冷漠點頭,昂首挺胸走了進去。


 


忽然,有個家長拉住了我:


 


「你們家兩隻都還沒絕育嗎?馬上快到春天了诶……」


 


我忽然驚醒。


 


前段時間太忙,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了。


 


於是某個風和日麗的上午,我把大橘和喪彪都帶去了寵物醫院。


 


麻藥勁兒過後,兩隻貓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喪彪強裝高冷地低頭,看見了不翼而飛的小鈴鐺。


 


它:……


 


貓沉默了。


 


旁邊的大橘傻不愣登,一瘸一拐跑過去問:


 


「老大,我是你的御前太監所以要嘎蛋。


 


「但你是皇帝啊,皇帝也要嘎蛋嗎?」


 


狸花看了它許久。


 


下一秒迅猛伸爪。


 


「閉嘴!」


 


喪彪咬牙切齒。


 


11


 


狸花隔三岔五就要在小區裡巡視一圈。


 


不僅要調解寵物間的關系,還要察看小區裡有沒有可疑人員。


 


初雪那天,它叼回來一隻小奶貓。


 


奶貓到家的時候凍得半僵,在熱水裡泡了半個小時才緩過來。


 


我們把它送去了小區門口的寵物醫院。


 


店長說情況不樂觀,要吸氧觀察一周。


 


這之後,狸花和大橘闲得沒事就往醫院跑。


 


有時候還會蹲在醫院門前的石墩邊嚇我,再跟我一起回家。


 


本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悠闲、平淡又幸福地過下去。


 


直到幾天後的夜裡,我下晚班回家。


 


遠遠地,隔著一條馬路,滾滾濃煙升起。


 


呼喊聲不斷響起:


 


「報 119 沒有啊,這裡起火了!」


 


「誰店裡或者車上有滅火器,快拿出來救急啊。」


 


「造孽哦,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