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我從人群中擠進去,費力地向寵物醫院裡看。


 


卻被不斷冒出的黑煙遮擋住視線。


 


正焦急著,兩個小身影忽然出現在煙霧裡。


 


大橘和狸花走了出來。


 


喪彪口中叼著那隻瘦弱的小奶貓。


 


我蹲下身。


 


它把奶貓放在了我懷裡,動作輕柔。


 


「查過了,裡面沒有人。」


 


大橘在一旁補充道。


 


我松了口氣。


 


懸著的心落了回去。


 


然而下一秒,狸花忽然伸長腦袋,緩慢地蹭了蹭我的手背。


 


再抬眸時,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滿是不舍。


 


它甚至沒說一句話。


 


喪彪轉過身去,SS盯著人群裡戴著灰色鴨舌帽的男人,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飛撲上身。


 


「讓你燒!我讓你燒!」


 


它叫得憤怒又悽厲,伸出的爪子SS抓著男人的衣袖,怎麼都不肯松手,兇相畢露。


 


男人下意識掙扎,卻在下一秒重重摔倒在地。


 


有東西從他鼓鼓囊囊的羽絨服裡掉出。


 


一個點火器,以及半瓶沒用完的汽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質疑的,不解的,恍然大悟的。


 


「他點的火,是他!」


 


「別讓他跑了,抓起來!」


 


人群騷動。


 


男人倉皇起身,一把推開擋路的看客,跌跌撞撞朝前跑去。


 


喪彪三兩下追上他,S咬著男人的小腿。


 


他面色瞬間痛苦。


 


男人咬咬牙,從口袋裡掏出把水果刀,

猙獰著捅了下去。


 


鮮血順著毛發滴落在地。


 


短短幾秒。


 


狸花失去力氣,跌落在地上。


 


伸出的利爪依舊牢牢勾著男人的褲腿。


 


它轉過頭看向我,無聲開口:


 


「人,我抓住他了。」


 


12


 


喪彪找出了縱火犯。


 


警察很快趕到,將男人帶走。


 


小狸花靠在我懷裡奄奄一息。


 


我用圍巾裹著它,坐在熱心市民的車上,一路疾馳前往醫院。


 


可是鮮血怎麼也止不住。


 


淚水糊滿眼眶,聲帶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緊了,我張了張嘴,想鼓勵安慰它,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狸花微微仰起頭:


 


「你應該為我高興才對,我抓住了壞人诶。


 


「你在難過嗎,

人,你的味道聞起來有點傷心。」


 


我的淚流得更兇了。


 


貓沒有力氣,隻能伸出舌頭舔舔我下巴上的淚珠。


 


狸花輕輕動了動耳朵。


 


它一向高冷,不知道怎麼勸人。


 


想了半天最後也隻想出一句:


 


「不要哭了,人,你的眼淚好苦。」


 


13


 


狸花沒有活下來。


 


刀刺的傷口太深,失血太多,到醫院之前它就沒有了心跳。


 


陪同我去醫院的店長背過身去擦眼淚。


 


她從我手裡接過喪彪,找了個風水好的地方立了座小小的墳。


 


我買了好多好多罐頭,全部打開放在了那裡。


 


怕它孤單,還給它燒了幾隻紙貓做伴。


 


一切結束之後,我回到家。


 


大橘看到我身後空空的,

有些擔憂:


 


「媽,老大呢。


 


「老大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我沒有回答。


 


那幾天大橘上蹿下跳,嚷嚷著要出去。


 


它在小區裡轉了好幾圈,還是沒看到喪彪的身影。


 


漸漸地,它也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一連半個月,大橘鬱鬱寡歡,瘦了十斤。


 


店長過來安慰我。


 


她說事情已經水落石出,有人把事發當天的錄像傳到了網上。


 


他們聯系到兩年前那起惡意縱火案,找出了許許多多的可疑之處。


 


【連作案手法,使用的材料都一模一樣,還有什麼好分辨的。】


 


【嗚嗚嗚好心疼狸花和大娘……怎麼有這麼惡毒的人。】


 


【就地正法,必須還大娘一個公道!


 


網友悲憤交加,都在討要說法。


 


「那個人惡意縱火,逃不掉的。喪彪在喵星也會安心。」


 


她勸慰道。


 


和店長說的一樣,男人得到了應有的處罰,鋃鐺入獄。


 


他交代了兩年前那起惡性事件的起末,也承認了這次火災是他引起的。


 


「我隻是見不得它們好而已,憑什麼我沒有工作,社會不救濟我,反而救助這些沒用的牲畜。」


 


男人憤憤道。


 


網友又氣又無語,脾氣不好的甚至跑去線下開罵:


 


「自己沒用就算了,還對別人的錢有那麼大的佔有欲。」


 


「人家大娘心善,樂意把退休金花在小動物身上,你管得著嗎?還有臉記恨上人家了。」


 


男人面紅耳赤,卻也無法反駁。


 


……


 


寵物醫院被燒毀後,

在一眾社會人士的幫助下重建。


 


附近的養寵人更是十分給力,一股腦來找店長做絕育、打疫苗。


 


醫院又重新好了起來。


 


店長一掃幾日的抑鬱,臉上逐漸有了光彩。


 


像她說的,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


 


我也逐漸回歸了正軌,早晚打卡上班,闲暇時撸貓看劇。


 


時間衝淡了哀傷。


 


隻是偶爾的時候,我看見家裡空出的喂食碗和貓屋,還是會短暫恍神。


 


小區裡的動物們悲傷幾天過後,也都逐漸習慣了。


 


有幾次我在路上碰見那隻邊牧,它尾巴搖得很歡,看見我身後隻有大橘的時候,又迅速低下了頭。


 


漸漸地,我想起喪彪的次數越來越少。


 


但它一直存在於記憶裡,永不凋零。


 


後來的某一天。


 


我提著菜籃從寵物醫院門口經過。


 


三月春光融融,風裡帶來清新的花草香。


 


我走在路上,踩著溫暖的陽光。


 


忽然。


 


一聲微弱的貓叫在身後響起。


 


我轉頭看去。


 


石墩子旁邊,一隻小小的狸花貓正站在那裡。


 


它太幼小了,身上的毛又短又薄。


 


狸花有雙倒三角的灰綠色眼睛,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刀疤。


 


它喵嗚喵嗚大叫,似是無比激動:


 


「看啊!人!快看我!


 


「原皮诶,我抽到了原皮!」


 


番外:


 


我是一隻狸花貓,出生第三個月,主人把我賣了出去。


 


50 塊,我被一個小男孩帶走。


 


他對我很好,喂我喝羊奶。


 


但我還是生病了,沒錢治,隻能被丟了出來。


 


下著暴雨的夜晚,地面反射出遠處霓虹的燈光,馬路上行人匆匆。


 


我躲在紙箱的一角,凍得瑟瑟發抖,竭力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把頭埋在胸前,就不會那麼冷。


 


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打開了紙箱,驚呼一聲:


 


「哦喲,哪個赤佬把這麼小的貓放這啊,真是十三點。」


 


那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雄渾有力,夾雜著濃厚的方言。


 


她把我抱在懷裡,帶回了家。


 


家裡還有很多別的小動物。


 


他們好奇地圍過來,探頭探腦地打量著我。


 


「媽媽從哪撿來了這麼醜的貓。」


 


「還好吧,也不醜啊,隻是眼睛奇怪了點,

看著不是個好家伙。」


 


他們小聲議論。


 


大娘端著一碗羊奶走過來,揮揮手趕走了那些嘴碎的貓貓狗狗。


 


她摸摸我的腦袋,嘬嘬兩聲:


 


「可憐S了,吃吧。」


 


我兩天沒吃東西,聞見香味就開始狼吞虎咽。


 


不到三分鍾,我就喝完了一大碗。


 


我小心翼翼歪頭盯著她,試探性地往前走去。


 


見女人沒有動作,我才慢慢趴在她手邊,翻開肚皮,輕輕用耳朵尖尖蹭了蹭。


 


她勾起唇,似是心情很好:


 


「咪咪。」


 


大娘對所有貓都喊咪咪。


 


但那時我還太小,稀裡糊塗地以為這就是自己的名字。


 


於是我和其他貓咪一起,在大娘的一聲聲「咪咪」中長大了。


 


兩歲生日那天,

我有了自己的證件,不再是流浪貓。


 


他們給我點了貓罐頭蛋糕,蠟燭跳動的火光中,我許下第一個願望。


 


貓要成為天底下最厲害的貓,會抓老鼠,會抓壞人,也會照顧其他小伙伴。


 


更要保護大娘。


 


我吹了蠟燭,卻瞥見窗戶外面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疑心之下,我把貓罐頭讓給了其他同伴。


 


隻身一人走了出去。


 


一陣風聲吹過,我忽然聞見了燒焦的味道。


 


警鈴在心裡大作。


 


我轉身跑回去,卻發現屋子的門被人鎖S了。


 


裡面燃起一小團火。


 


火光烈烈,映照出每一個同伴驚恐無助的模樣。


 


我後退幾步,然後助跑著躍起,重重撞在玻璃窗戶上。


 


一下,兩下,三下。


 


玻璃裂了個口子。


 


那時火勢已經太大,撞破窗戶的瞬間,火星飛濺而出。


 


我著急地叫喚著。


 


有幾隻貓狗找到了出口,跑了出來。


 


他們被燻得毛發發黑。


 


附近的幾戶人家聽見動靜,連忙打了消防電話。


 


大娘趕到的時候,披著單薄的外衣,鞋子跑掉一隻。


 


她咬咬牙,拿起院子裡的毛毯,放在水池裡浸湿後裹在身上,闖了進去。


 


與此同時。


 


我看見了那個鬼鬼祟祟的人。


 


他戴著鴨舌帽,混跡在人群裡,一雙眼睛小而狠戾。


 


沒有任何猶豫,我追著他跑了出去。


 


在快要咬上的時候,男人掏出小刀,劃傷了我的臉。


 


血液模糊視線,我分辨不清方向,讓他逃走了。


 


等我一瘸一拐回到家的時候,大火已經被撲滅。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家被燒沒了,我帶著幸存的幾名同伴走了很遠很遠。


 


遠到我覺得那個男人再也不會追上來。


 


秋天再次降臨。


 


小區的草坪上陽光融融,我趴在大樹底下休憩。


 


一個女人哭哭啼啼走了過來。


 


她拿出一堆零食,邊流淚邊求我幫她找貓。


 


我本來不想答應的,因為她打擾我午睡了,很煩。


 


但她喊我咪咪。


 


……


 


那好吧。


 


我幫她找貓去了。


 


我在池塘邊上找到了那隻屎黃色的大胖貓。


 


「你媽讓你回家。」


 


我說。


 


橘貓懶洋洋地:「我才不會去呢,

她兇S了,回去肯定要打我。


 


「我還不如當個流浪貓呢。」


 


「……」


 


我沉默了。


 


揚起拳頭把他胖揍一頓,橘貓徹底老實了。


 


他被打得眼淚汪汪,根本不敢還手。


 


後來,我又跟那個女人見過幾次面。


 


她和大娘一樣,問我要不要一起回家。


 


來年春天,我認她做了主人。


 


不久之後,我抓住了那個壞人,但我也要S了。


 


意識消失之前,我其實挺開心的。


 


兩歲時許下的心願終於在此刻實現。


 


我抓住了壞人,保護好了同伴和主人。


 


而江湖上也將永遠流傳咪咪大王的傳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