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訝異地看向他,見他對我點了點頭,知道這安神香定然不同尋常,於是不動聲色道:
「王公子有心了!胡嬤嬤收下吧!」
待王玄墨遠去,我看著手中的蹴鞠發呆。
回去的路上,經過勤政殿時,一時不忿,將蹴鞠朝勤政殿的方向砸了去。
「砰!」不知道砸到了什麼。
我面色一變,帶著胡嬤嬤頭也不回地跑了。
回到壽康宮,我支開了所有的宮人,隻留下胡嬤嬤。
打開了王玄墨送給我的錦盒,我在白色的粉末底下找到一顆藥丸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王玄墨的字跡。
「此為假S藥,
若有疑問可找司禮監陳公公。」
12
當天晚上,慕容淵就帶著蹴鞠來興師問罪了。
胡嬤嬤本想攔,我讓她退下了。
「這是你扔進勤政殿的?」他提溜著蹴鞠在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旋轉。
除了胡嬤嬤,整個壽康宮都是他的人,我的一舉一動他了如指掌。
我梗著脖子道:「是又怎麼樣?」
「你跟王玄墨很熟嗎?」
「進宮前認識。」
慕容淵涼涼地道:「是見了老情人,就不要朕了?想用蹴鞠砸S朕?」
「你別胡說,我們隻是幼年相識。我扔蹴鞠也是……也是為了測試一下勤政殿的安防能力!」我理直氣壯道:「畢竟那勤政殿住進了個嬌滴滴的美人,不得小心保護麼?」
慕容淵眼裡閃著笑意:「怎麼?
我們小太後吃醋了?」
「沒有!」看到他這副厚顏無恥的樣子,我氣不打一處來:「你想收多少美人是你的事!以後倒也不需要故意送到我宮中來給我相看?」
慕容淵悠悠道:「朕是想著你在宮中無聊,所以特意讓你看看朝臣送給朕的那個美人有多美!」
他還炫耀上了?
我咬牙:「然後呢?」
「然後……」他一把摟住我的腰,「然後你就會知道朕並非貪圖美色之人。」
「呸!都送到你床上去了!」
「朕沒碰她!朕對其他美人不感興趣!隻喜歡你這個美人!」
慕容淵笑著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龇牙咧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他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母後半點都不心疼朕!你今天那個蹴鞠砸到朕了!
」
「砸哪兒了?」
他抓著我的手朝他臉上身上胡亂摸去,語氣還帶著撒嬌:「這裡……還有這裡……都砸到了,母後好狠的心!」
不過扔了個蹴鞠,能砸到他那麼多地方?
「矯情!」我冷哼一聲別過臉。
他卻興致勃勃解開自己的衣服:「都淤青了,你看看!」
「不想看。」
「真的不看?」
他忽然將我壓在榻上,急切地吻我。
「朕想你,想得快發瘋了。」
我感受到他的迫切和愛戀。
想到那顆假S藥,我沒有拒絕他。
那天晚上,我比以往都要主動,與他纏綿。仿佛要將畢生的力氣用盡,將他永遠刻在生命中。
13
次日,
王燕婉來向我辭別:「臣女要離宮了,多謝太後娘娘照拂。」
「為何?」我雖知道慕容淵沒有寵幸她,但也沒想到會直接將她送出宮去。
王燕婉看了左右一眼,我示意宮人都退下。
她這才苦笑道:「不瞞太後娘娘,臣女在閨中時曾有幸見過皇上一眼,對皇上一見傾心。那日父親說要將臣女送進宮中時,臣女欣喜不已,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她定定地看著我,神情哀痛:「可入了宮才知道,神女有心,襄王無夢。」
我心神一震,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皇上對臣女而言,是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夢。可原來,在皇上心中,也有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人。」
她悽惶一笑:「原來他和我一樣,都是可憐人罷了。」
冷汗涔涔,我緊緊捏著發抖的手,
臉色都白了。
她知道了?她怎麼會知道的?難道是昨夜我和慕容淵在一起被她知道了?
一股巨大的恐懼佔據了全身。
王燕婉卻輕笑:「太後娘娘定是想知道,臣女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我努力裝作平靜的樣子:「哀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王燕婉卻自顧自說著:「臣女喜歡過一個人,所以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您在雪梅園與表哥說話時,皇上就在不遠處看著你們。就算他裝作若無其事,可是他看你的眼神騙不了人,那是熱烈的愛戀、克制、佔有。」
我顫聲問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太後娘娘放心,臣女不會說出去的。」王燕婉苦笑,「喜歡一個人有什麼錯呢?」
王燕婉走了,我仍渾身僵硬地坐著,動彈不得。
幾日後,
我感染風寒的消息傳了出去。
慕容淵很著急,派了不少太醫過來醫治。隻是我始終纏綿病榻,未見好轉。
胡嬤嬤拿出假S藥對我說:「司禮監的陳公公說,這個假S藥吃下去,會讓活人進入假S的狀態,哪怕是御醫也發現不了。時效是十五日,十五日過後,您就會醒過來。
「宮中規矩,太後薨逝後,屍體會在宮中停放七日守靈,然後交由司禮監蓋棺以及後續喪葬事宜。王公子已經安排好了,司禮監有他的人,隻要您的棺椁到了司禮監,就會安排其他屍體將您換下來,到時再偷偷送您出宮,十五日完全夠了。」
我淡淡道:「玄墨哥哥一向思慮周全。」
胡嬤嬤猶豫道:「小姐,您可考慮好了?真的要這麼做嗎?開弓沒有回頭箭,若此事真成了,您以後就不是太後了,也再沒辦法回到宮中!」
更見不到慕容淵了。
心髒像被無數絲線拉扯,眼淚簌簌而下,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考慮好了。」
王燕婉說得沒錯,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因為面對對方的時候,你根本藏不住自己的情緒。
王燕婉不過入宮兩天,就發現了這件事。
與其等著被更多的人知道,不如早早了斷。
隻有我S了,慕容淵才能放下執念,忘記這段見不得光的關系,正常地立後封妃生子。
這是早晚的事不是嗎?
而我也沒辦法將來看著他跟別的女人恩愛歡好。
如此一別兩寬,才是對彼此最好的選擇。
我毫不猶豫地將那顆假S藥吃了進去。
14
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我夢到九歲那年,伏在阿娘懷中,她給我唱著歌謠,
我在幸福中進入了夢鄉。
日子很長,就像永遠也過不完似的。
後來我是在誰的懷中?
他高大溫暖,將我禁錮在他懷中,灼熱似要將我燙傷,我逃不開,也舍不得逃開。
該結束了,等醒來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
我是在一片漆黑中醒來的,指尖微動的瞬間,手被一隻溫熱的大掌緊緊握住。
「玉兒!玉兒!你別離開我!」他聲音顫抖,將我緊緊地擁入懷中,力氣比夢中還要大。
「放開!」我被他緊緊地按在懷裡,掙扎道,「你快放開!要憋S我了!」
他感受到我的掙扎,頓時愣住,呼吸急促,不敢置信道:「你不是鬼魂?你沒S?」
燭火搖曳,微弱的光芒中,我看到慕容淵那張胡子拉碴,
憔悴不堪的臉。
我想起來了,我不是假S了嗎?
我此時應該在宮外才是,怎麼還會看到慕容淵?
難道假S藥失效了?
慕容淵欣喜若狂,吻住我的唇,急切又用力,似乎想確認我是真人,而不是幻覺。
「你再親我真的要S了?」我喘著氣道。
更何況,就算要親也不能坐在棺材裡親不是?
我見他雙眼發紅,眼眶噙著淚,整個人都快脫相了,有些心疼。
「胡嬤嬤呢?」
我急切地想向胡嬤嬤了解情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胡嬤嬤被喊上前來,神情變幻,欲言又止。
慕容淵見胡嬤嬤這樣,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眯了眯眼,捏著我的手心一緊,怒道:「玉兒!你騙我?」
我才醒過來,
本就有些懵,此刻被他戳破,心虛全寫在臉上了。
「你吃了假S藥?」慕容淵問。
「嗯。」
「你想逃出宮去?」
「嗯。」
……
長久的沉默,我都準備好承受慕容淵的雷霆之怒了,他卻什麼都沒說。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將我抱到他的昭和宮,寸步不離地盯著我,抱著我洗漱沐浴。
直到次日天光大明,見我沒有飄走,他才放下心來。
趁著他去外殿的間隙,我找來胡嬤嬤詢問。
「嬤嬤,為何我還在宮中呢?」
胡嬤嬤嘆了口氣:「皇上得知您薨逝了,悲痛欲絕,宛如瘋魔。他先是陪著您在壽康宮不吃不喝待了好幾天,後來老奴勸了許久,他好不容易才答應將您放在棺椁裡。
可他卻攔著司禮監的人給您蓋棺,而且寸步不離地守著您!」
「不是老奴不想送您出宮,實在是沒辦法啊!根本找不到將您送出宮的機會啊!皇上守著您整整十五天,奴婢瞧著您若是真醒不過來,皇上隻怕要廢了,那個樣子奴婢看著都駭人……」
胡嬤嬤難得有些動容:「想不到皇上竟是這麼個痴情人!」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心中酸楚不已。
慕容淵進來了,胡嬤嬤識相地退了出去。
我靜靜地走到他身旁,抱住他,在他懷裡蹭了蹭,低聲道:「對不起。」
不該自作主張離開。
他雙手緊緊地環住我,嘆了口氣:「是朕沒有早點想辦法,沒有給你安全感。」
「但你要答應朕,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離開朕了好嗎?
這對朕太殘忍了!朕可以不要江山,不要皇位,朕隻要你!」
「好。」
15
幾日後,司禮監開始辦太後的喪儀,慕容淵下旨追封太後為溫惠端敏聖皇太後。
而我,也在半年後被他安排了將軍府表親的身份,入了宮,成了皇後。
對外隻說是與先太後有血緣關系,所以模樣相似。
草長鶯飛,春暖花開,正是相看的好時候。
朝臣們也開始撺掇著要讓慕容淵多納幾個妃子。
這日,我聽說丞相不知從哪裡搜羅了好幾個美女送到昭和宮去。
我怒氣衝衝地奔往昭和宮,又怕丞相找我哭墳說我善妒,隻能探頭躲在側邊的窗戶上偷看。
看了許久都沒有動靜,我趴在窗邊胡思亂想。
慕容淵忽然出現,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朕的皇後躲在這裡幹什麼?
」
我偷看被抓有些心虛,隻得瞪著眼睛道:「這裡風大,涼快!不行麼?」
「朕還以為你是怕朕跟別的美人跑了?」
「才沒有!」
慕容淵笑著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
「朕說了多少次,任憑弱水三千,朕隻要你這個美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