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叛變了。


 


也就是說,何默辭早就知道他是警察了。


 


汽車的發動機轟鳴。


 


我坐在後座上,抽出一張紙。


 


輕輕地將自己臉上的血跡擦幹淨。


 


「小花。


 


「佛堂大門的密碼是 7895679,你先在那裡面等我。」


 


我下意識地點頭,洇紅的血液沾染在紙巾之上,我就一直對著他看。


 


何默辭這群人有個習慣,每S一次人,就去所謂的佛堂燒香拜佛一次。


 


請求寬恕罪孽嗎?


 


我倒覺得那是向神明的挑釁。


 


何默辭估計還有別的事要處理,把我丟在佛堂門口就走了。


 


他要我去佛堂幹什麼?我不知道。


 


隻是當我踏進那氣勢恢宏的大殿。


 


抬頭仰望那滿身金箔的佛像時,

沒來由地覺得害怕。


 


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為什麼能在光天化日之下S人,為什麼還能逍遙法外?


 


總是這樣,偏偏世間上沒有神明。


 


卻滿是妖魔橫行。


 


「那個警察。


 


「我向他提我準備把你口舌砍掉,做成人彘送去泰國展覽……


 


「他就按耐不住了。


 


「派過好幾次人來通知你,可惜,都被我的人攔下了。


 


「向他所謂的『線人』透露一下今天就會把你賣給人販子。


 


「果不其然,急了。


 


「哪怕知道明知有詐,哪怕知道我就是逼他自己行動,他還是一大早就跑過來救你。


 


「他不敢賭我放出的是假消息,雖然他不來,我真會把你送給人販子就是了。


 


「你對他來說,很重要呢!小花。」


 


槍口貼著我的後背,輕輕在我的脊骨摩挲。


 


我的面前是金燦燦的佛像,身後是黑洞洞的槍口。


 


不知道血濺當場的時候,那滿目袈裟會不會染上瘡痍。


 


「何先生,我……」


 


「別裝了。」


 


人來到我的面前,這次,槍口是真的對準我的腦袋。


 


「七位數字密碼,聽一次就記住了。


 


「小花?你的記憶力是不是有點太好了?


 


「這個傻子,還要裝下去嗎?」


 


……


 


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


 


明明忍了這麼久,明明做了這麼長的鋪墊。


 


偏偏是這次,偏偏是這麼緊繃的時候。


 


被他試探到了。


 


可是,我沒有辦法思考了,我根本就動不了,隊長倒下的那一刻,腦袋裡面就已經被空白吞沒了。


 


我向前一步,握緊他的槍管。


 


輕輕地,推到我的心尖。


 


「我是一直在裝傻。


 


「被拐到那個山村的時候,如果不裝傻,他們就會強J我。


 


「被你救出來後,不告訴你我是傻子,因為我……


 


「因為我……太想留在你身邊了。」


 


我仰頭,望著那黑漆漆的雙眼。


 


燭火倒映在那裡,那樣虛無,我竭盡全力朝他展露一個笑容。


 


「如果知道我是個傻子,你肯定不會讓我待在你身邊的吧?


 


「因為你很聰明,特別聰明。


 


黑洞洞的,像是能窺探到人心靈的目光。


 


從那刻起,莊嚴而扭曲的佛像下。


 


如果能換什麼,換來什麼的話。


 


「那個警察……


 


「他確實對我有意思。


 


「他早就想帶我走,我沒跟他走而已。


 


「我討厭他那副正義的嘴臉,說什麼何先生你是壞人。


 


「我知道你是壞人啊,可那又怎麼樣呢?


 


「正義永遠都是由勝利者書寫。」


 


我摩挲著槍口。


 


「對於我來說,何先生就是我心中的正義。


 


「至於那個警察……S了,就讓他S了吧!


 


「能幫到何先生,我很開心。」


 


……


 


沉默。


 


安靜。


 


我的目光搖晃,緊緊盯著他。


 


他的眼眸沉沉,這次再沒半分笑意,他在思考,而我在賭。


 


半晌。


 


「是嗎?地獄裡,再跟我說這些話吧!」


 


那是扣動扳機的聲音。


 


……


 


克羅克手槍卡殼的概率是多少?


 


千分之一。


 


我和他同時望向那高高在上的佛像。


 


慈眉善目地仰望世間,倒不如說漠視一切。


 


隻是他的回神得更快,換彈,手槍再次抵在我的胸口。


 


良久。


 


沒再扣下扳機。


 


「呵。」


 


他收回手槍,沒再看我,轉身走出佛堂。


 


……


 


我愣在那裡。


 


眼淚一滴兩滴,濺在地上。


 


到最後,再也控制不住。


 


蹲在地上,哭得歇斯底裡。


 


14


 


我做了個夢。


 


夢見我在警校時的師傅了。


 


那個老太太據說年輕時狠狠地把幾個大毒梟的窩點給撅了,是我們警校前輩裡唯一一個活著拿過一等功的。


 


這次她坐在一片銀杏樹下,警校裡長種常種的那片銀杏。


 


「師傅,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坐在她的身邊。


 


「他太壞了。


 


「壞到內裡早腐爛成一片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贏他,我覺得我會輸。」


 


老太太輕輕拿扇子給我扇風,對我說:


 


「很正常。


 


「因為當壞人很容易,當好人難。


 


「放棄良知容易,堅守良知難。」


 


我一動不動地望著她稍有渾濁的眼球。


 


她抬手,輕輕拂掉我頭頂的銀杏葉。


 


「好人做壞人時,更難。」


 


「……那我該怎麼辦?」


 


我仰頭望著她,悠悠揚揚的銀杏樹葉於風刮起一彎弧度。


 


那個扇子點在我的胸口。


 


「出賣自己的心。」


 


他如果是尖刺,就讓他往你自己的心頭裡鑽吧!


 


哪怕毒深入骨髓,隻要抓住就好。


 


隻要抓住了,就再也松不開了。


 


15


 


何默辭不再見我,卻也沒限制我的行動。


 


好像我這個人就從沒有在他的世界出現過,我的S活,他也不甚在意。


 


不過這幾天,

他也確實忙了起來。


 


似乎是接連幾次的大生意讓他徹底風生水起,成了應接不暇的大紅人。


 


每天都應酬到深夜才回府。


 


其實我連見他一面,都挺難。


 


木偶戲是國外這邊的特色戲曲,何默辭的院子裡也有一個戲臺。


 


不過我想他也不愛聽,不然也不會積起一層厚厚的灰,隻是為了討好那些來家裡的政府高官而搭的。


 


我曾經偷偷聽見他厭煩地對著手下說:


 


「木偶戲聽得有什麼意思?


 


「不過幾塊木頭,刻上人的表情,詭異得很。」


 


高高的榕樹下,風揚起一地落葉,許久未用的戲臺上空空洞洞。


 


而這些天,他都很喜歡一個人坐在戲臺之下。


 


盯著空蕩蕩的舞臺。


 


夜風揚起一地葉,喝得有些醉了的男人眼神迷蒙,

不知在思忖什麼。


 


我想,或許有一刻,他也沒能緩過神來。


 


「長生殿前七月七,夜半無人私語時。」


 


那枚玉蘭插在我的鬢間,邊唱,邊從那臺上走向他。


 


婉轉伶俐的唱詞,從沒想過會有一剎那,在那於總嘔啞啁哳的木偶戲臺上響起。


 


「好一似那浪子回故裡,往日的荒唐你莫再提。」


 


我捻著手指,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今晚的夜空沒有月亮。


 


綽綽的樹影混雜在他漆黑的眼眸裡。


 


晚星寂寥,沙地寒囂。


 


他就這麼仰著腦袋,一瞬不瞬地看著我,看著我,直到我走到他的面前。


 


我想,他是不是有點不一樣了?


 


還是從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望著我的目光,就已經開始變得不一樣。


 


「攜手向花間,

暫把幽懷同散。


 


「涼風亭下,風荷映水翩翩。」


 


一枚晃悠的落葉,落在我倆之間。


 


「戀香巢秋燕依人,睡銀塘鴛鴦蘸……眼。」


 


他的手,輕輕搭在了我的腰上。


 


我的呼吸亂了片刻,卻被他略微使力就捱的更近。


 


夜光渙散在一池漆黑的空洞。


 


他抬手,輕點了我的下巴片刻。


 


忽如月色狂攬,男人眼中的隱忍也再也無法掩飾片刻。


 


那抹直抵心間的刺終於落下,原來扎到血管裡是那麼的疼。


 


向S般迎合他落下細密纏綣的吻。


 


瞥到他別在腰間的手槍。


 


倉皇間,我還是沒忍住想如果我現在拔下來抵到他的腦袋。


 


那是否能炸出一道豔麗的血花呢?


 


……


 


可是,我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夜風掠過,男人抬手輕抹掉我額間的汗珠。


 


我恨恨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裡頭一次不被漆黑蒙蔽,絢爛的,混雜的。


 


明明多豔麗璀璨,我卻多有厭惡。


 


「下個月,我就要和新上任國防大臣的女兒結婚了。」


 


他吻了吻我的耳垂。


 


「恨我嗎?」


 


我絞緊他的肩膀。


 


「我不該恨你嗎?」


 


16


 


似乎位高權重的男人都喜歡在外面養一個或多個外室。


 


就像觀賞籠中禁著的金絲雀。


 


我坐在房間裡一把扶手椅上,盯著窗外漏下的豔陽。


 


「怎麼不高興?」


 


男人似乎要出門,

在路過房間門口時還是停住。


 


手搭著西裝外套,側過一邊身子望著我。


 


「窗外的豔陽太大了,何先生。


 


「感覺花要曬枯S了。」


 


我沒有去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窗臺邊拿盆龍船花。


 


「要枯S了把太陽遮掉便是。」


 


半晌,身邊一片陰影晃悠。


 


他強硬地掰過我的下巴。


 


何默辭的眉骨深,再搭配黑的透亮的雙眼。


 


睫毛落下的陰影打在眼睑,認認真真瞧人的時候,任誰都會覺得自己被深情地愛著。


 


「等我回來,嗯?」


 


他身邊的手下已經快要上樓催他,他輕吻了下我的唇。


 


拽起外套走出了房門。


 


我又坐了一會兒,站到窗邊。


 


輕撥了下窗簾。


 


屋外的豔陽下,

一名穿著白色裙子的少女撲進他的懷裡。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兩人一起鑽進了車子裡。


 


17


 


自從出了隊長的事情後。


 


何默辭清了身邊的一批人。


 


所以我暫時跟大隊搭不上線,唯一知道的接口。


 


太遠了,如果貿然前去,很有可能被懷疑。


 


何默辭叫我等他,但我覺得他今晚不會回來了,不過上床關燈的前一秒。


 


我還是頓住了腳步。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何默辭太狡猾了,如果想要捕獲到他。


 


就得出賣自己的真心,得真,特別真。


 


不過好在我已經站在地獄,無可失去了。


 


……


 


我窩在沙發裡,等他,從天黑,等到了天亮。


 


薄薄的黎明埋著晨霧,

開合的門鑽進夾雜少許的寒風。


 


男人愣在玄關,輕輕巧巧對上我的雙眼。


 


「怎麼不去屋裡睡?」


 


他的嗓音裡夾雜了一點薄啞。


 


我垂下眼睛。


 


「等你。」


 


「……」


 


我裹了裹身上的毯子,站起身,不去看他。


 


「沒事。你回來就好。」


 


等了幾秒,我輕嘆了口氣,往屋子走。


 


卻在下一秒,陷進一個懷抱。


 


他身上真的挺冷的。


 


「參加完宴席後,幾個盤口出現了問題。


 


「處理問題花了點時間,不是在她那……待了一夜。」


 


好難得,何先生居然也會解釋這種問題。


 


他的鼻尖輕蹭了蹭我的脖頸。


 


「是我不好。


 


「下次不等我了,早點睡,乖乖。」


 


18


 


我醒來的時候,枕邊多了條項鏈。


 


我拿起來看了看,剔透的寶石,在陽光的折射下,溢出來璀璨的光。


 


一看就價值不菲,他是不是覺得,女人都喜歡這種東西?


 


我不喜歡,但我現在,必須得喜歡了。


 


我坐在梳妝臺前,把項鏈比在我的脖頸間。


 


半晌,男人來到我身後,吻了吻我的耳朵。


 


「好不好看?」


 


……


 


「……不好看。」


 


我說。


 


「它太漂亮了,我不配。」


 


他垂眼看著鏡子裡的我一會兒,點頭。


 


「嗯……」


 


「還缺點手镯,

戒指,跟耳環。」


 


……


 


這些東西很快就送了過來。


 


一個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全是漂亮到流光溢彩的珠寶。


 


還有各種裙子,一件件不要錢般送進來。


 


「卡裡有 100 萬美金,喜歡什麼讓卡帕頌帶你去商場買。」


 


他遞給我一張黑色的卡,卡帕頌是他身邊那個總端著槍的男人。


 


說是保護我……其實,是有監視的作用吧?


 


「何先生還從沒有讓一個女人這樣放肆。」


 


我在商場刷卡時,那個總沉默寡言的卡帕頌朝我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盯著他的眼睛,其實我知道,這個卡帕頌,我朝他說什麼,他都會跟何默辭交代的。


 


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的笑。


 


「那又怎樣呢?


 


「和他結婚的人……又不是我。」


 


19


 


有天晚上,何默辭回家。


 


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我問他是什麼地方,他牽著我的手不說話。


 


到地點了我才明白,那是一個射擊場。


 


國外這個地方,無論如何,都要有保護自己的手段。」


 


一柄袖珍手槍被塞進我的手裡,他從我的身後握著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