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嗤地笑了聲,親了親我的耳垂,拉遠了與我的距離。


 


8


 


在車上消耗的路程並不久,沒過一會兒,就到了。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男人優雅地下車。


 


和早已在門口迎接他的穿著迷彩服的男人攀談。


 


而茱莉也雀躍地下車,抱住了迷彩服男人。


 


「爸爸!」


 


果然,何默辭搭上了緬甸官方,牽線人是他那個女朋友茱莉。


 


其實何默辭很少讓我參與他這方面的事務。


 


這次不僅允許我跟在他身邊,還興趣盎然地跟我講了他處理叛徒的故事。


 


怎麼看我都……兇多吉少。


 


一般來說,臥底都會在自己的袖口之類的地方縫一粒劇毒藥。


 


可我是長線作戰,根本就沒準備這種東西。


 


就在我心不在焉打量這個宴會場裡的圓柱到底能不能讓我一頭撞S,或者把那些帶著槍支人員的槍搶走然後自S,哪個概率大一點的時候。


 


茱莉忽然帶著一群人來到了何默辭的面前。


 


「何先生。


 


「其實,我和我的爸爸一直有一個東西想送給你。


 


「算是……我們合作的一些誠意。」


 


「哦?」


 


何默辭挑了挑眉。


 


「是什麼?」


 


也就在那一瞬間,我想到了。


 


我沒暴露。


 


暴露的是——茱莉。


 


同一時刻,拉開禮物盒裡是一把精致的手槍。


 


電光火石間,茱莉已然把手槍對準了何默辭。


 


「何先生,

當初你送我的那把槍。


 


「現在,還給你。」


 


扣動扳機。


 


我想也沒想就衝到了何默辭的身前。


 


槍響。


 


劇痛。


 


一群人突然跳進房屋裡,一瞬間其樂融融的宴會秒變戰場。


 


我知道是何默辭埋伏的人衝進來了,那對父女要弄他,估計就是他昨晚從叛徒口中問出的內容。


 


那枚子彈打在我的腹部,我低頭,看著鮮血不斷湧出。


 


忽然,傷口被人摁住。


 


「呵。


 


「你真是……」


 


我突然聽見有人在我的耳邊嘆了口氣。


 


他把我抱到槍林彈雨裡一處S角,然後他扯下自己價格不菲的襯衫。


 


簡單包扎住了我的傷口。


 


「傻子。


 


一枚子彈打到我們藏身的地方,濺起一抹火花。


 


我捂著腹部,想——


 


你在裝上什麼,何默辭。


 


故意送給人家一個彈道偏離的手槍。


 


從不讓我參與這種事的這次偏偏把我拉過來。


 


你本來就是想要拿我當人肉盾牌的。


 


現在的話,如你所願罷了。


 


9


 


我仰頭躺在病床之上。


 


電視上新聞音量被放得很大,是緬甸換陸軍總參謀長的事情。


 


昨天的火拼像是根本沒存在過,那對S在火場中的父女被冠以貪汙受賄的罪名。


 


自一開始,何默辭就是新總參謀長這邊的人。


 


不費吹灰之力就和官方搭上一條穩固的線,還順手銷毀了不少以往行賄的證據。


 


該說不說,何先生……還真是好手段。


 


……


 


病房的門被人打開。


 


「何先生!」


 


我趕緊坐了起來喊他,淅瀝的光灑在敞開的門扉。


 


盡力表現著自己雀躍,像是一直在等他回家的小孩。


 


我盯著男人浸不透半分陽光的眉眼。


 


那麼我呢?


 


我的犧牲……能換取到我想要的報酬麼?


 


「都出去吧!


 


「我陪她坐一會兒。」


 


把手下趕走,何默辭就扯了把椅子坐在我身邊。


 


他什麼都不說,就這麼看著我。


 


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害怕他探究的目光。


 


太陰暗了,

像一把尖刺,狠命地往我的身體裡鑽。


 


「小花。


 


「昨天……」


 


他靠在椅背上,悠悠闲闲地望著我,清晰的指節一下一下地叩著扶手。


 


「為什麼要擋在我前面呢?」


 


當然是因為就算我自己不動,你也會把我扯到你前面擋那顆子彈了。


 


內心是這麼解釋,面上我卻隻有拼命搖頭。


 


「不知道。」


 


「不知道?」


 


他笑了聲。


 


我抬頭看他。


 


「茱莉姐姐,要傷害何先生,對不對?」


 


「我不想何先生受到傷害,我……」


 


「那如果那顆子彈打在這裡,你就S了,知不知道?」


 


他的食指點在我的心口。


 


黑洞洞的眼睛就這麼望著我,像是能將一切攥走,毫無緣由地肆意亂撞。


 


「如果知道你會S,你還會擋在我的身前嗎?」


 


他忽然湊得極近,高挺的鼻梁快蹭到我了,就這麼望著我。


 


從我的眼睛裡探出答案,那樣的眼神太直白,我一旦露餡,我就完了。


 


「會的。」


 


「會的……何先生。」


 


我的靈魂蒼白,眉目惘然。


 


那根尖刺再一次刺穿我的胸口。


 


他要吸食我的骨髓,還要剝掉我的血肉,我的跳動的心髒端到他面前。


 


他才會罷休。


 


10


 


「真給這傻子撞狗屎運了,救了何先生兩次。」


 


「噓,你少說點吧!最近何先生天天都帶著她。


 


「那又怎麼樣,何先生有把她當女人看嗎?」


 


緬甸,仰光,最大的華人聚集區。


 


我掀開試衣區的簾子。


 


平時亞麻衣服穿慣了,頭一次穿這種禮服,我反而有些不適應。


 


我背著手,略顯倉促。


 


坐在真皮沙發上的男人,卻以一種舒適的姿勢倚靠著。


 


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我的身上流轉。


 


「很好看。」


 


半晌,留下一道頗有趣味的評賞。


 


我拽上他的衣擺,問他。


 


「何先生,我們今天要去哪兒?」


 


他薄唇微彎,朝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


 


我仰著頭,看著頭頂金燦燦的牌匾。


 


「長安第一樓」。


 


很難想象,在緬甸,還能有著如此地道裝修的中國菜館。


 


一水的旗袍流轉,裝修風格也是古色古香。我們被服務生引向最內裡也是最大的一個包間,門打開便是豁然開朗。


 


氣派,豪華,我能想象一切形容榮華富貴的詞語都能用在他的上面。


 


以至於我不用裝,也能像個傻子一樣「哇」出聲。


 


隨後,我的目光就移到了包廂中央,那個背手站立的男人身上。


 


「白老板,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啊!」


 


我看著何默辭笑著和那個男人握手,推斷出,這個男人大概是一位來自中國的富商。


 


才火拼一場,何默辭,估計正是缺錢的時候。


 


之後便是無聊的吃席環節,何默辭對我沒什麼約束。


 


他向那個白老板解釋過我的智商有問題。


 


白老板挑下了眉,他似乎很意外傳聞中的何先生會把一個傻子帶在身邊。


 


吃到一半,我借口無聊,要自己出去玩。


 


何默辭眉毛都沒挑動一下。


 


隻是替我整理下衣服下擺。


 


「別亂跑。


 


「撞到哪位大人物,我拿我這條命賠給你,嗯?」


 


可明明,他何默辭已經是這整個緬甸北部最響當當的大人物了。


 


我晃到這家飯店一處拿假山造就的水景後面,我觀察過,這裡經過的人員少,離衛生間近,卻還不太易被察覺。


 


他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果不其然,幾分鍾後,一道白色的身影趴到了我的身邊。


 


和我一起望著那假山上潺潺流下的水花。


 


「隊長,你穿中山裝還蠻帥的嘞!


 


沒錯……這個所謂的白老板,就是我的隊長。


 


他潛伏在國外半年,一是為了對接我的情報,二也是為了接下來以「白老板」的身份接近何默辭。


 


「親眼見到何默辭,感覺怎麼樣?」


 


我一邊無聊地拿腳踢著水花,一邊問他。


 


「和傳聞裡不一樣。」


 


隊長皺了皺眉。


 


「長得太年輕了,身上沒什麼匪氣,甚至還挺講禮貌。


 


「特麼的要是不提前知道他是個畜生,我還以為跟我吃飯的是哪個名牌大學的學生。」


 


是的,何默辭收起那鋒芒的羽翼時就是這樣。


 


溫柔、安靜,長著一雙憂憂鬱鬱,看狗都深情的眼。


 


所以這麼多年以來,他身邊鶯鶯燕燕,前僕後繼的過江之鯉,就沒斷過。


 


時間不多,我簡略地把這幾天我掌握的動向給隊長說了。


 


說到一半時,他朝我使了個眼神。


 


一瞬間我就立馬閉嘴,回頭望去。


 


長亭下,一襲黑色西裝的何默辭,正轉著手中的盤纏。


 


安安靜靜地望著我倆。


 


11


 


「白老板,似乎挺喜歡我家小花的?」


 


肩膀被人輕捏了下,何默辭湊得極近。


 


微喘的呼吸打在我的耳邊,沒道理的,我輕顫了一下。


 


隊長面不改色。


 


「小花小姐很像家妹。


 


「沒忍住,多聊了幾句。」


 


「哦?是嗎?」


 


何默辭眨眨眼,站起身。


 


「白老板若是喜歡,送到你賓館也行。」


 


還真是,上一秒對我照顧有加,

下一秒把我當作商品對待。


 


隊長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


 


「不必。我對家妹也不會有那種齷齪的想法。」


 


「是嗎?」


 


何默辭不置可否,仿佛這隻是一段小插曲。


 


兩個人又回到了皮笑肉不笑的生意模式,各自心懷鬼胎。


 


最後離別的時候,我還是沒忍住,回頭多看了眼隊長。


 


……


 


地下車庫。


 


我幾近是被人扔進後座位的。


 


司機也很懂,直接到外面抽煙去了。


 


脖子被人掐住,然後他就狠狠地吻了上來。


 


我把何默辭發瘋的原因歸咎為隊長沒跟他談攏,隻是今天的他,有點過於強硬了。


 


熾熱的吻燎過脖頸,我像是被咬住咽喉的獵物,沒空喘息,

在逼仄的空間沉浮。


 


緊迫的窒息感傳來,眉目間卻隻有車頂那恍惚的黃燈。


 


無法掙脫,被迫順從,快壓抑到爆炸的心跳和踐踏般攻城略地。


 


這樣的時間段裡我一般是數秒度過的。


 


不去看他,不去思考。


 


反正我是個傻子,傻子做這種的時候就是沒有感情的。


 


可是他偏偏要我的回應,何默辭總是這樣。


 


他想要得到的一定會得到,無論他是有多齷齪和下三濫。


 


……


 


黑暗中擦起一苗火花。


 


他點起了一支煙,光影沉浮。


 


勾勒出他太過立體的輪廓。


 


「明天,去見一見白老板吧!」


 


我有點轉不回他的思緒。


 


他已然掐住了我的下巴。


 


「會勾引人麼,嗯?」


 


眨了眨眼睛。


 


他嗤笑一聲,抬手蹭了蹭我嘴角的紅痕。


 


「算了,不會也行。


 


「萬一他就喜歡你這麼傻的呢?」


 


12


 


我就像是個被包裝得極其精美的禮物。


 


送到「白老板」的面前。


 


不知道是好是壞,這樣反而更便於我跟隊長對接了。


 


「有時候我都不知道。」


 


陰影劃過賓館的角落,隊長靠著窗臺點了支煙。


 


「何默辭這個人是不是出生起就不帶心髒的。」


 


……我挺贊同這個說法的。


 


何默辭這個人所有的感情都是逢場作戲,六年來,我就沒見他把誰真正放心上過。


 


「隊長,

你那邊也沒什麼收獲嗎?」


 


男人搖了搖頭。


 


「雖然我有線人的引介,但何默辭還是沒對我放松警惕。


 


「別說套話了,這幾天我都不敢出門。」


 


我睜了睜眼睛。


 


「你是說,有人要暗S你?」


 


他點了點頭,煙掐滅在一方灰缸裡。


 


國外的局勢太復雜了。


 


「何默辭的仇家也多,我越和他走得近,就越容易被別人打主意。」


 


……


 


但如果是隊長的話,一定不會有事的。


 


這麼多年來,我從沒見他輸過。


 


如果何默辭是天生的黑暗,那隊長就是天生的光。


 


氣氛一時有些沉重,我故作輕松地換了個話題。


 


「這次收網如果成功了的話,

隊長,我就退居二線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


 


光影摩挲,我聽見他的話語。


 


那樣輕,蓋在我的心上。


 


「嗯,好啊。


 


「你如果退了的話,我也退了。」


 


那天說完這些我就走了。


 


其實回想起來,走之前,我該多看他幾眼的。


 


其實明明,每次離別,我都會多看他幾眼。


 


可是唯獨那次,我走了。


 


13


 


這幾天我都沒見到何默辭。


 


他的行蹤一向隻有身邊最信賴的幾個人知道。


 


不過好在他那些手下以為我是個傻子,討論什麼事都不避開我。


 


我才知道,他最近跟邊境一個販賣人口的人販子走得很近。


 


……


 


我仍舊記得那是一個悉數平常的早晨。


 


我所在的樓門被敲響。


 


我去拉開門。


 


門外,是扒著門框,神情急迫地隊長。


 


「跑。」


 


「……跑!」


 


他隻對我說了這個字,我瞳孔擴散。


 


盯著他,其實下一秒我的腿部肌肉就應該跟隨我的大腦行動。


 


可是,我呆在那裡。


 


因為一枚子彈,從他的太陽穴的這頭,射穿到了另一頭。


 


血點濺在我的鼻梁上,我眨了眨眼睛。


 


何默辭從旁邊的房門慢悠悠地走出來。


 


他踢了踢那具上一秒還神情急迫地讓我跑,下一秒已經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屍體。


 


他的目光幽邃而空洞,對著我。


 


笑。


 


「他是警察。


 


「他是為了保護你而S的警察。


 


「小花……


 


「你立了很大的功呢!」


 


13


 


從一開始,隊長這邊的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