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換了十一任女友。
「何先生,這傻子倒對你一片痴心。
「你當她面換了這麼多女人,背了這麼多條命。
「她還纏著你,怎麼甩都甩不掉。」
每當他朋友這麼調侃,他就會不輕不重地瞥我一眼。
「嗯。
「她是狗皮膏藥。」
我不氣不惱,朝他繼續傻兮兮地笑。
畢竟,我是不是他的狗皮膏藥我不知道。
他是不是我的一等功。
我知道。
1
我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
然後拽到何默辭的面前的。
「真是個傻子。
「不會遊泳,被逮到了,還一股腦地往水池裡鑽。
「你就這麼想見何先生啊?
」
我被人抓著頭發半強迫的拽起臉,因為嗆水,不住地咳嗽。
倚靠在他身邊的女人邊欣賞著自己的長甲,邊朝我炫耀的笑。
何默辭對於如弱柳般漾在他懷裡的女人熟視無睹。
對我更是連厭惡的眼神都懶得投擲分毫。
「隨便她。」
終於組裝完手中的槍械,他輕飄飄丟下這麼一句話。
女人也趕緊起身,挽著他的手離去。
「是啊!智商還沒畜生高。
「當何先生你養的小寵物就行~」
那幾聲嬌笑,倒是毫無顧忌落進我的耳朵裡。
2
「不愧是個傻子。
「因為救了何先生一命,就真覺得自己能當上何太太了?」
我靠在二樓,聽著下面他那群手下談笑。
深夜了,而且是看管我這麼個傻子,那幾個人都有松懈,喝了一點小酒。
我趁著夜色,靈巧地從二樓幾個箱子旁跳了下去。
要穿過幾個街區,緬甸這個時節正處於雨季。
又湿又悶,泥濘的路像是要折斷人腿的爪子,捎帶著點寒的風倒是一股腦往衣口裡灌。
終於來到一處巷口,四下無人,我摸了摸牆壁。
三下輕扣,兩下重扣。
不多會兒,一處暗門打開了。
「時間很緊,我直接說了。
「何默辭這幾天都待在馬圭。
「他手下那幾個生意還都在做。
「他不讓我過來,也隻有手下那幾個親信知道具體交易內容,所以估計這幾個生意都很重要。
「他身邊跟著那個女人,面生,不是華人長相。
「我有點懷疑他和緬甸官方那邊也搭上線了。
「如果要收網,真得快了,隊長。」
破敗的房屋裡,那抹暗到不能再暗的白熾燈搖搖晃晃。
時間不多,跟往常一樣,匯報完我得直接走。
隻是出門時,風灌進喉管,我還是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手腕,猛然被人拽住。
「藥,拿好。」
掌心被塞進了什麼東西。
「何默辭那個畜生,絕對不會在乎你的身體。」
「阿華。」
我聽見一聲嘆息,腕心被人輕捏了下。
「照顧好自己。」
我被推出門外,一瞬間,潮湿的氣息糊住口鼻。
我愣愣地盯著破碎土牆旁矗立的那纏繞了一圈又一圈的樹幹。
好像又得從清醒剝離,
變回那個什麼都不懂混混沌沌的傻子。
3
七年前,為保障一線安全。
開始陸陸續續由線人取代臥底制度。
而當時,我是最後一批被送到國外調查拐賣邊境婦女人口販賣的臥底。
因為裝痴傻,可以更容易被拐賣,也更容易偽裝。我很快打進敵方內部,並且鎖定重要信息。
在那個時候,我撿到了何默辭。
那時的何默辭滿身的傷,我不知道他的身份。
以為他是被騙來國外搞電詐,然後逃出來才變成這樣的。
我留了個心眼,一邊保持著傻子的身份,一邊把他藏在屋子裡照顧。
他不愛說話,很安靜。
大多時候,就拿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我。
他的傷好得很快,沒兩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有天他坐在床上,低頭望著給他換紗布的我。
「你真是個傻子麼?」
不知為何,那就像是被一條陰狠的毒蛇狠狠盯住後背一樣。
他絕對不是好人。
那一瞬間,我就決定把我自己的身份繼續隱藏下去了。
「為什麼你們都說我是傻子啊?
「我不是,我不是傻子。」
一個合乎傻子邏輯的回答,再加上我日復一日磨煉得愈發精湛的演技。
我想,他還是被我糊住,真以為我是個傻子了。
黑洞洞的目光就黏在我的身上。
他抬手,輕輕捏了捏我的下巴。
「你要不是個傻子該多好。」
第二天,他就不見了。
4
他很奇怪。
我也以為,
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個人。
直到,警方解救那些被拐賣婦女的那天。
村民為了保住被買來的媳婦,意外地團結。
甚至升級到了要火拼的地步。
但因外國的地域問題,我們在這裡就隻有協助辦案權。
無法動用火力。
眼見著一牆之隔就是接大家回家的人,可是卻被層層村民圍住。
再這樣耗下去,隻能無功而返。
而這,或許也是那些年少被賣進緬甸不知名山村,一輩子要耗在這裡的女人最後的機會了。
村民的情緒被那些買女人的人不斷鼓動。
甚至有人說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強上女人來挑釁。
「媽的,警察?警察又怎麼樣?」
「大伙兒,一起把一個女人上了!」
「看那群警察能把我們怎麼樣,
S了我們不成?!」
黏膩的目光在我們這些人裡穿梭。
直到盯上我身旁一個一直在哭的孕婦,那個女人嚇得一抖。
我不動神色地向前一步擋在了他的身前。
於是我被人拖了出來。
幾個身材高大的村民淫笑著朝我虎視眈眈。
外圍持有槍械的緬甸警察又舉著槍械不敢作為。
「媽的!」
我聽見我們的人在人群外怒罵一聲,因為根據規定,協助辦案不準持有槍械。
大家就赤手空拳地想要衝進來。
而就在這時,一聲槍響了。
……
那簡直就是一場屠S。
裝備精良的武裝軍,見到村子裡的男人就一槍轟上去。
無論如何跪地求饒,
精湛,快速。
甚至連半個小都不到,這個百人的小村子,就S到一個男人都不剩了。
我看著那群人,定點搜查,然後跑到為首那個穿著作戰服的男人身旁報告。
那個人身形挺拔,懶洋洋地摘下護目鏡。
給緬甸那邊警察隊長笑著點了支煙。
那個隊長竟然在下一秒直接變成點頭哈腰的嘴臉。
好像,無論對錯。
剛剛的那場屠S……都可以當作不存在一樣。
我就是在那時,第一次聽見,「何先生」這個名字。
他是何先生,也是當初……被我救了的那個青年。
我的心裡一片亂麻,什麼被騙來國外搞電詐,在國外搞電詐的見到他估計都如同見到活閻王。
救他的時候他傷成那樣,
估計就是火拼導致的。
我低頭望著自己手中的血跡。
直到有人喊我。
我抬頭,陽光被他的身影擋住了,面罩遮住他的口鼻,卻也擋不了優越的五官。
隻是那雙明明該璀璨如寶石般好看,卻如毒蛇般的雙眼,從那一刻,就要往我的骨髓裡鑽。
「嗯?」
「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我扭頭,下意識看了一眼人群外,我的隊長。
對啊,我的隊長,從那時起,就是我隊長了。
他在朝我搖頭,我知道他想說什麼,說別去,阿華,別去那個地方。
可是,國外犯罪勢力日益猖狂,已然深深威脅我邊境人民的安全。
我扭過頭,小跑著,跟上那道背影。
六年前,線人制度全面取代了臥底制度,一線便衣的犧牲率大大降低。
我的臥底生涯,已經持續了七年。
5
偷偷摸回住所的時候。
我就已經覺得身子不對勁了。
還好這棟住處的供水系統不像馬圭其他地方斷斷續續。
兜頭衝了個熱水澡,卻還是覺得一直發冷。
似乎是……發燒了。
其實在緬甸這個地方,除了蚊蟲叮咬,病毒傳播。
感冒發生的概率還真不大。
我想,還是因為今天跳進池水,晚上又吹了冷風導致的。
擦著腦袋出來時,我猛地頓住了腳步。
好像很多次,我的第六感都會救我。
「何先生。」
我放下手中的毛巾,叫了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看著我的男人。
外界都傳何默辭手段強硬,
行事狠戾。
一定是個脾氣不好的主。
其實不是的,大多時候,他都特別安靜。
就像現在,坐在這個屋子的S角,抬眼,安安靜靜地觀賞著我。
一個不留意,我就會忽視他存在的……S角。
心髒明明跳如雷鼓,思索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這間屋子的。
行動上我卻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他沒動,卻在我將要踏足他的領地時,拽過我的腰。
頭發,偏軟的,蹭過。
然後細密曖昧的吻,落在腹部。
因為我隻披了件浴巾。
「何先生……我。
「我今天,很,很難受。」
是真的難受,腦袋像要炸了一樣,我彎腰,企圖逃脫他的桎梏。
拿自己滾燙的腦袋蹭他,讓他明白我發著怎樣高的燒。
可我忘了。
無論是禽獸還是畜生,這種詞,都無比適合形容何默辭。
貼著腰間的手掌燎起滾燙的熾意。
他的額頭蹭著我,半晌,輕嗯了一聲。
「燙成這樣。」
感慨。
今晚似乎又多了個新玩法——這樣的感慨。
被扔進一團沙發,然後是他摘表的聲音。
略帶著煙酒味的西裝外套落在我身上。
我總是想,幸虧,我的頭發散下來了。
不然他會看見我的表情。
隊長說得對,何默辭是畜生。
他知道我是個傻子,還對我有這樣的想法。
外界都認為是我S皮賴臉纏著他。
其實不是的。
我倆的關系。
隻有他知道。
6
我盯著手中的藥片幾秒。
然後就著白水一股腦地喝了下去。
隊長給我的那些藥,就是我託隊長給我帶的避孕藥。
何默辭根本就不會在意是否會在我肚子裡留種,如果我真有了,他一槍把我頭爆掉的概率或許更大。
隻是,這次的藥片和以往的不一樣,粉紅色的藥片裡,塞了幾粒白色的。
好半晌,我才弄懂過來,那是感冒藥。
……
「哇,茱莉姐姐,你這顆寶石好大啊!」
走廊裡突然傳出一道鶯鶯燕燕的聲響。
是何默辭那個新歡,正在一眾少女的簇擁中走上樓梯。
「哼~這是何先生給我買的。
」
「何先生這出手也太闊綽了。」
「十幾萬美金,說擲就擲啊。」
「要不怎麼說,茱莉姐姐才是何先生放在心尖上的人呢……」
被誇到這個地步,女人還特意往我這個地方看了看。
果不其然與站在走廊邊的我對視,她得意地哼笑出聲。
「不像某些人,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似的。」
「你自己瞧瞧,何先生給過她一個眼神麼?」
「她連他身邊的一條狗都不算呢!」
她指尖閃耀奪目的鴿子血,在吊燈的照射下折射出剔透的光。
可在我看來,那卻像是無數無辜民眾的鮮血匯聚成的一樣。
要我說,我才不想要什麼寶石。
要是有一天,能親眼看到何默辭戴上手銬。
一千,一萬顆鴿子血我都願意去換。
7
傍晚的時候,門口停了幾輛車。
我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
「帶我走。
「何先生。」
我想也沒想就拉過正準備上車的男人的手。
何默辭任由我拽著他,低著頭好整以暇地打量我。
我仰頭與他對視,盡量讓我自己的眼神顯得單純懵懂。
「我不想再一個人睡覺了。
「好害怕。」
半晌,男人低笑一聲。
「好啊!」
這是同意了。
一瞬間,他身旁的茱莉,臉色就難看了好幾個度。
我們三個人乘一輛車,我很自覺地就往副駕駛走,把後面的空間留給他倆。
隻是半道,被人喊住了。
「小花。」
坐在後座位的男人,漆黑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跟我坐。」
這是要讓茱莉去副駕駛的意思,女人的目光簡直就要把我活剐了。
可是我也想坐副駕駛啊!
我沒看錯的話,這就是何默辭日常出行的車輛之一。
副駕駛比後座更具私人氣息,單獨座位也更方便我觀察,也更容易找出什麼重要信息。
何默辭……
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還是信不過我嗎?他看出什麼了嗎?
就在我心亂如麻,汽車平穩行駛的過程中。
一隻手,突然覆在了我的大腿。
滾燙的溫度激起一陣戰慄。
這是在車上,
茱莉還並不知道我和他的關系,這個瘋子……
男人一半的身體幾乎就靠著我,撩撥的呼吸就打在我的耳邊。
他偏偏靠得極近,在我耳邊戲謔地輕語。
「小花。
「你知道,我昨晚來找你之前,做了什麼嗎?
「我處理了一個叛徒。
「那個人一開始還守口如瓶,但後來,他就堅持不住了。
「血濺太多了,我換了兩次衣服,他終於招了。
「一字不落地全吐了出來,嘖,跟吐垃圾一樣。」
我側過臉盯著他漆黑的眼瞳。
那裡有笑意,有快意,唯獨看不到恐懼。
衝破正常人心理防線的內容在他面前早已習以為常。
他還要說給我聽。
我張了張口,
隻得回復一個符合人設的呆呆回答。
「那……
「那那個人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