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餘光下,傅時彧還是站在原地,晦澀不明地盯著我的背影久久出神。


 


8


 


之後的日子如常,我跟傅時彧在那之後也沒有什麼別的交集,偶爾聽閨蜜說傅時彧在忙一個醫療項目。


 


我前一秒還在笑,後一秒班級群突然發來消息,通知我們需要跟進一個跟醫學相關的虛擬仿真項目,研一也要參加。


 


我垂S病中驚坐起,好日子到頭嘍。


 


不過說是參與,但我一個研一小菜狗,隻能接一下跑腿寫報告的活。


 


然而等我第一次給醫學院那負責人送資料時,整個人傻眼了。


 


因為我看到傅時彧一身白色實驗服,保持著開門的姿勢,同樣有些震驚地跟我面面相覷。


 


傅時彧臉上含著詫異,黝黑的目光中微不可察地閃過別樣的情緒,很快又恢復平靜:「唐知韻?你來找我吃飯嗎?


 


啊?什麼吃飯?


 


我慢半拍地想到上次酒吧我說要請他吃飯賠罪,但由於兩人時間一直湊不到一起就耽誤至今。


 


記憶力真好啊。


 


我晃了晃腦袋,想起來正事,磕巴地說:「不是,我來送資料。」


 


然後立馬抬頭看門牌號,我不會又走錯了吧。


 


於是我下意識道歉:「對不起,我又走錯了。」


 


然後轉頭就跑。


 


傅時彧愣了一會兒,眼底的失望轉瞬即逝,迅速反應過來,從後面喊我:「等等。」


 


我停下來看他。


 


傅時彧整理好情緒,不可思議地問:「你們的項目,是劉老師負責的嗎?」


 


劉老師?


 


是我導師啊。


 


我點點頭,不由得被寒風吹得打了個冷戰,震驚地問:「你怎麼知道?


 


傅時彧看著我被凍得通紅的手,皺了皺眉,側身給我讓出位置:「進來說,外面冷。」


 


9


 


經過我們的溝通,終於得知了個巧合的事實。


 


原來我們組做的醫療項目,就是和他們組聯合開展的。


 


我一邊喝著傅時彧給我倒的熱水,一邊想。


 


那敢情我之後,隔三差五都得來這邊訓練模型啊。


 


這豈不是基本上每周都要見一次傅時彧?


 


可能我的表情太過悲壯,傅時彧狀似無意地問:「是不喜歡……這個項目嗎?」


 


那倒不是。


 


隻是每次見傅時彧,不是在丟人就是在丟人的路上,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於是我實話實說:「不是,就是老覺得在你面前丟人。」


 


我摸了摸鼻子,

有點尷尬:「挺不好意思的。」


 


傅時彧眼底帶笑,一邊檢查核對資料,一邊安慰我:「沒關系,我記性差。」


 


真是一本正經地瞎說。


 


你明明是超憶症好嗎?!記憶好得不得了。


 


可能看我過於不信,他失笑:「真的,記憶太多也是一種困擾。」


 


過目不忘還困擾啊,多厲害,學習簡直毫不費力。


 


傅時彧有些無奈,眼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痛苦,笑著說:「你忽略了痛苦的記憶。」


 


對啊。


 


我突然想到,我們平常人經歷痛苦的事情都難以接受,如果是他……


 


這些痛苦的記憶豈不是會一遍遍地在腦子裡回放,永遠忘不掉。


 


我冷不丁想起來傅時彧胳膊上猙獰的疤,沒過腦子就問:「那你有痛苦的記憶嗎?


 


說完我就後悔了。


 


我這個嘴啊,怎麼跟裝了火箭一樣快?


 


傅時彧面色一怔,瞬間又釋然,恢復到隨和的樣子,挑了挑眉:「想吃我的瓜?任務完成再告訴你。」


 


好家伙,還懂網絡用語,看來也沒有那麼老古板嘛。


 


還要再說時,傅時彧突然正色,過來跟我討論項目上的事情。


 


將這個話題巧妙地跳了過去。


 


我發現他在自己的專業領域絕對不含糊,對每一個數據和資料都嚴格地把控,等把我送來的一沓資料分析完,都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


 


我長舒一口氣,正打算告辭,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傅時彧一愣,似乎想到什麼,一本正經地問:「餓了嗎?」


 


有點诶。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傅時彧就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巧克力遞給我:「先墊一下吧。


 


诶,這次居然隨身帶巧克力。


 


我一邊道謝,一邊去拿他手心裡的巧克力,指尖碰觸到他手的瞬間,心裡猶如羽毛劃過。


 


我趕緊收手,莫名地有些臉紅。


 


傅時彧手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半天才慢慢收回。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古怪。


 


「走吧。」


 


傅時彧突然出聲,打破這古怪的沉默。


 


「去哪裡啊?」


 


我立馬正襟危坐,等待著他的安排。


 


他看著我正經的樣子有些失笑,面無表情地打趣:「去改善伙食。」


 


……


 


這茬過不去了是吧?


 


怎麼滴,要帶我再去一次酒吧嗎?


 


這哥們兒開玩笑,都這麼一板一眼地說嗎?


 


我們當然沒去什麼酒吧,

而是找了個飯店吃飯。


 


我打算付錢,算是當作上次調戲他的賠禮道歉了。


 


沒想到卻被他搶先付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不是說好我請你。」


 


傅時彧一邊喝著粥,一邊不經意說:「下次吧。」


 


還有下次?


 


我還在思考下次是什麼時候時,老板娘突然走過來,笑呵呵地說:「我們現在情侶打卡好評可以送玩偶,兩位要試試嗎?」


 


我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我們不是情侶啊,於是趕緊擺了擺手。


 


老板娘還是很執著,遺憾道:「兩位看起來這麼般配,打卡肯定很好看。」


 


我看向傅時彧,發現他耳朵微微發紅,手指無規律地在桌子上敲擊,似乎有些亂。


 


一時之間,我也沒敢再說話。


 


10


 


吃完飯,

我就借口實驗室有事溜之大吉,在宿舍門前鎮定了好久,才平復下來剛剛的情緒。


 


我要是沒看錯,他好像臉紅了吧。


 


我強迫自己冷靜,一進宿舍,發現我室友舒揚已經旅遊回來,她剛好在八卦傅時彧。


 


「我剛剛去補交請假條,剛好遇到傅醫生了,他好不對勁。」


 


我豎起耳朵偷偷聽,她繼續說:「好像發燒了一樣,連書都拿反了。」


 


剛剛平復的心又狂跳起來。


 


舒揚轉頭看我,也震驚道:「你也發燒了?」


 


我立馬連連擺手。


 


然後飛速把自己埋在枕頭上,隻覺得自己要完。


 


之後每隔一周,我都會去他辦公室送資料跑數據,我們也慢慢熟起來。


 


我發現這人有時候還挺有意思,很喜歡玩一些冷幽默。


 


比如在微信備注這方面。


 


我偶然間得知,他居然把妹妹傅時旭備注成了「懶惰狡詐鏈球菌」。


 


這什麼奇葩的名字啊。


 


我笑瘋了,特別震驚地問:「真的有這種菌嗎?」


 


他還是面無表情,點點頭不置可否:「其實努力一把,還是可能有當益生菌的潛力的。」


 


一時之間,我竟然不知道他是在說這個什麼菌,還是在說我閨蜜。


 


閨蜜要知道這個事情,不得氣S。


 


我算是知道為啥傅時旭老吐槽她哥刻薄了。


 


突然有個想法冒出頭,我好奇地問:「那你把我備注成了什麼?」


 


傅時彧身體微微後仰,不著痕跡地收起手機,表情有些許不自然:「竇房結。」


 


好像是跟心髒跳動有關,高中生物好像學過,不過我高考完早就忘光了。


 


於是立馬纏著他問為什麼。


 


傅時彧輕咳幾聲,嚴肅地跟我又開始討論我們項目的事情,故意把這個話題跳過去。


 


真小氣。


 


我現在沒有之前那麼怕他了,在他講專業知識露出嚴肅的表情時,還會小聲吐槽:「真冷漠。」


 


然後他就立馬很無辜地看向我,詫異地問:「有嗎?」


 


每次露出這種小表情就生動極了,和之前沉默的形象很有反差感。


 


閨蜜還真是神機妙算,他哥淪沒淪陷我是不知道,我確實心動了。


 


這樣的相處模式持續了很久,我也開始期待每周的見面和聊天。


 


閨蜜打趣我,愛情使人愛上上班。


 


然而樂極生悲,元旦課題組聚餐,我胡吃海塞一通,第二天直接喜提腸胃炎和發燒。


 


眼看狀況越演越烈,走一步路都腳底發虛,於是迷迷糊糊給閨蜜發消息,

想讓她來陪我去醫院。


 


消息發出去很久,對方都是沉默不語,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


 


正打算再發時,對面言簡意赅回復了一個字:【好。】


 


嗚嗚,不愧是我的好閨蜜,靠譜。


 


這燒得我眼壓大,我閉上眼睛想休息一會兒,沒想到就睡過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接通的瞬間,我甚至懷疑我出現了幻覺。


 


傅時彧清冷的嗓音從電話中傳來,平穩的聲線中夾雜著不可忽視的擔憂:「好點了嗎?我到樓下了。」


 


啊?


 


他怎麼知道我生病了?


 


我燒得精神恍惚,戴上眼鏡一看聊天界面,差點厥過去。


 


我居然把給傅時旭的消息發給了傅時彧!


 


他倆名字也太像了。


 


傅時彧在電話那邊還在等待,

見我不說話,又問道:「是很不舒服嗎?」


 


我甚至都能想象出來他說話皺眉的樣子。


 


於是我隻能強撐著精神跟他解釋我發錯消息了,讓他送我去醫院,這多麻煩。


 


而且我現在蓬頭垢面的,實在不想讓他看到我的樣子。


 


傅時彧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罕見地低聲說話:「我送你去吧,都已經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頗有些哄小孩的架勢。


 


算了,眼看我體溫越來越高,保重狗命要緊。


 


11


 


一出宿舍門,眼前眉宇冷漠的男人穿著得體的西裝,手上提著和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大包,就這麼和我對視著,莫名地有些風塵僕僕。


 


他見到我,下意識往前一步來扶我,又在快碰到我的時候堪堪停住。


 


「需要我扶你嗎?


 


我聽到傅時彧這麼問。


 


我的體力在從三樓走下來已經耗得差不多了,於是沒有時間害羞,點點頭。


 


傅時彧有些冷的指尖劃過我的手,凍得我一個激靈,下意識後縮了一下。


 


他真是個大冰塊。


 


傅時彧卻快速捕捉到信息,眉頭微微皺起來,擔心地問:「這麼燙?」


 


我點點頭。


 


傅時彧思索一會兒,說了句「冒犯了」就伸手探向我的額頭,然後眉頭越皺越緊。


 


可能是醫生的職業病,傅時彧不由分說就拉著我就往醫院跑。


 


我沒再拒絕,隻想著我好了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坐上車之後原本緊繃的情緒立馬放松下來,他車上暖氣開得很足,而且車裡的味道很好聞,像冬天的清泉,跟他這個人一樣。


 


剛開始我還能睜著眼睛看路,

但是過一會兒我就開始眼皮打架。


 


傅時彧輕聲安撫道:「知韻,別睡。」


 


他這個聲線也很催眠,我更想睡了,於是胡亂答應一聲又開始睡。


 


傅時彧似乎有些焦急,又喊了我幾聲。


 


我實在太困了,於是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渾身都是熱的,突然一個冰塊一樣的東西撫上我的額頭,我頓時覺得涼快很多,感覺到冰塊的慢慢抽離,我下意識抱住,將冰塊貼在我臉上。


 


傅時彧無奈地嘆口氣,聲音更輕了:「知韻,乖一點,我在開車。」


 


接下來我就沒有印象了,隻知道一會兒打針,一會兒好像又在拍片,耳邊都是傅時彧輕聲的安撫。


 


徹底清醒,是在醫院病房裡,我迷糊了一會兒,發現傅時彧用手撐著頭,閉著眼睛休息。


 


我第一次仔細端詳傅時彧的樣子。


 


他睡著之後,沒有醒著那樣嚴肅,放松之後的眉眼居然罕見地無辜,像個易碎的白瓷瓶。


 


我還在端詳的時候,發現傅時彧小臂上已有的傷疤上無端出現了新傷,像是被什麼抓的。


 


他養貓了?


 


鬼使神差地,我試探性地伸出手,慢慢撫上那縱橫交錯的傷疤。


 


溫熱的觸感傳來,我反應過來在幹什麼,觸電般下意識看向他,正巧和傅時彧黝黑的眸子對了個正著。


 


「轟」的一聲。


 


胸腔的心髒跳得飛快,我的手已經開始出汗,我甚至懷疑又開始燒起來了。


 


我目光閃躲,先是感謝他送我來醫院,然後沒話找話地說:「那個,你養貓了嗎?指甲看起來還挺鋒利的。」


 


天哪,我在說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