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朋友主動說要幫我清空購物車。


 


我一再推辭,他卻霸道說:


 


「寶寶,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啊?」


 


正當我一臉甜蜜,卻收到了一張聊天截圖。


 


截圖上,男友正在跟他的兄弟吐槽我:


 


「這拜金女,她還真好意思要。」


 


我平復心情後,跟發截圖的人道謝。


 


下一秒,對方發來一個巨額紅包。


 


「既然他不珍惜,那——」


 


「我清空你的購物車,你把男朋友的位置清出來給我怎麼樣?」


 


1


 


收到那張截圖的時候,梁年還在跟我互道晚安。


 


「寶寶,真舍不得跟你再見。」


 


「可是再聊下去,會長黑眼圈的,我超心疼。」


 


「記得想要的東西都加到購物車裡,

不要舍不得,我賺錢不就是給你花的嗎?」


 


我拿他沒辦法,隻好說知道了。


 


道過晚安之後,那種甜蜜的感覺還留在心底。


 


手機即將鎖屏之際,卻突然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我以為是梁年,處於熱戀期又異地的我們經常這樣聊得難舍難分。


 


可點開一看,卻發現來自別人。


 


是一張聊天頁面截圖。


 


截圖上,梁年正在跟他的兄弟吐槽我:


 


「上次我生日她送個自己織的破圍巾還把自己感動得不行,說要送我限量球鞋,我拒絕之後她居然真的沒送。」


 


「剛剛我不過是隨口說說,沈錦夏竟然真的讓我幫她清空購物車。」


 


「這拜金女,她還真好意思要。」


 


我臉上的笑意就這樣凝固住了。


 


2


 


上次他生日,

我確實送了他圍巾。


 


可那是我去澳洲出差,親手採集綿羊毛回來,織成的羊絨圍巾。


 


織起來很麻煩,一行 180 針,我織了三個月,緊趕慢趕終於在他生日那天送給他。


 


當時他握著我被織針戳傷好幾處的手感動不已。


 


在那之前,我本來物色的禮物是他一直想要的限量版聯名球鞋。


 


但是被梁年發現後,他拒絕了。


 


「寶寶,那些商品沒意思,我想要有紀念意義的,出自你手的珍品。」


 


收到羊絨圍巾的時候,他抱著我許久:


 


「從來沒有人,這樣用心對我。」


 


我一直以為他對那件禮物是滿意的。


 


卻沒想到,轉頭卻在他兄弟面前這樣吐槽我。


 


我算是一點睡意都沒了。


 


退出截圖,

餘樾又發來一條:【看完了嗎?】


 


我不知道他是好心戳破,還是想看我的笑話。


 


但無論如何,我都要感謝他告訴我這件事,讓我看清了男友。


 


【謝謝你告訴我,否則我還不知道他是這樣想我的。】


 


餘樾又回復我:【打算怎麼辦?】


 


他是梁年要好的哥們,我本就對他心懷戒備,看到回復甚至猜想會不會是梁年想分手,故意讓他的兄弟這樣刺激我。


 


還沒想好怎麼回,對方又發來了好幾條消息。


 


先是一筆轉賬,一後面有六個零,備注了四個字:自願贈予。


 


聽梁年說過,餘樾是富二代,以前他們宿舍恨不得都巴著這位太子爺,受益多多。


 


但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這錢轉得莫名其妙,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看向他後面發的兩條文字。


 


看清他發的內容後,我震驚得手機都掉到了床上。


 


撿起後,那行長長的話還在那個對話框裡,並非是我眼花:


 


【既然他不珍惜,那……】


 


【我清空你的購物車,你把男朋友的位置清出來給我怎麼樣?】


 


3


 


餘樾是梁年大學時的舍友,在我的印象裡他們經常一起打球,關系還算不錯。


 


就連梁年在大四那年向我表白時,餘樾也在場。


 


我和餘樾並不怎麼熟。


 


梁年帶我跟他的兄弟吃過幾次飯,點頭之交。


 


這個人對什麼事情都淡淡的,對人也疏離客氣。


 


以前聚餐結束,回去的路上,梁年問我覺得他怎麼樣,我如實說了我的印象。


 


梁年當時在開車,聞言笑了一下,

倒映在車窗上的雙眼很冷漠。


 


「要是有錢,我也可以這樣裝。」


 


我當時還下意識皺眉,覺得他幹嘛這樣說自己朋友。


 


卻沒想到,回旋鏢終於扎到了我身上。


 


因為梁年的關系,我和餘樾加了聯系方式,卻一直沒怎麼說過話。


 


他肯告訴我這件事,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但沒想到,他之後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怎麼不說話?】


 


【我知道這很突然,但你需要考慮清楚。】


 


我回過去:【你指的是考慮什麼?】


 


【當然是和他分手,然後考慮我。】


 


這個人坦蕩成這樣,每一步都在進攻。


 


我不禁好奇:【你和他不是好兄弟嗎?】


 


如果按最壞的猜測,這未必不會是一次忠誠度測試。


 


偽造出來聊天記錄,再拜託哥們幫忙。


 


隻要我一點頭,梁年就會跳出來稱心如意指責我,說我沒通過考驗。


 


我在等餘樾的回答,用來進一步剖析真相。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發來一條四秒的語音。


 


點開後,略顯認真的男聲聽得我耳朵莫名發麻:


 


【為了你,也可以不是。】


 


4


 


第二天我提前結束工作出差回來。


 


沒有告訴梁年,而是直接來到了餘樾的家裡。


 


按照上次聚餐的印象,我按響了別墅的門鈴。


 


看到我的時候,開門的他愣了愣。


 


「怎麼?」我強裝鎮定,「當面沒膽子撩了?」


 


餘樾望著我的視線一凝,而後唇角揚起弧度: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他依然是那副內斂克制的模樣,望著我的眼神卻很有攻擊力。


 


仿佛有汪深不見底的潭水,一晃將我拽進去。


 


「請進。」他側了側身。


 


我之前跟著梁年來過一次,循著記憶徑直走到了客廳沙發落座。


 


餘樾也隨我進來,緩緩坐在我旁邊。


 


無形的壓迫感隨之而來,我剛才一鼓作氣,到現在似乎不太夠用了。


 


「你昨天說的話,我覺得可以。」


 


餘樾望著我眸色愈濃:「是讓你考慮我的話?」


 


「當然不是!」我方寸大亂,「是你後面說的。」


 


昨天餘樾說完不想錯過機會之後,我大腦宕機,猜測出他呼之欲出的意思,遲遲沒有回復。


 


大概是他覺得自己把人嚇跑了,勉力找補:


 


【或者,

你如果覺得你們在一起兩年,下不了決心,我可以當你的分手策劃師,幫你清空他。】


 


此話一出,我覺得餘樾還是太全面了。


 


不過有一點他說對了,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並非是舍不得,隻是梁年在我面前一直是個甜言蜜語面面俱到的男朋友。


 


猛然聽到這種事,我總有種不真實感。


 


而且,我一直以來都有嚴重的分離焦慮,要是不能處理好,我的病症隻會更痛苦。


 


大概餘樾也怕我不信他所說的,繼續說服我:


 


【甩掉他的理由其實還挺多的,就看你,想不想知道?】


 


於是我很快結束工作飛回來。


 


我想知道,自己這些年在這段感情裡到底當了怎樣的一個傻瓜。


 


餘樾看著我膝上緊張握起的手。


 


他剛想說什麼,

突然樓上傳來幾個人的歡呼聲。


 


我記得那個方向,是餘樾家裡的豪華電競室,以前梁年最羨慕也最酸的地方。


 


甚至,我似乎聽到了梁年和上次如出一轍的聲音。


 


等等———


 


驀地,我轉頭望向餘樾。


 


他看向樓上,朝我攤手。


 


望著我因為緊張繃住的肩膀,他緩緩靠近,使壞似的在我身後低聲:


 


「你的男朋友,他很快就要下樓了。」


 


5


 


我的第一反應是奪門而出。


 


突然間,不想看見梁年,更不想聽他再絞盡腦汁地拿話哄我。


 


或者,我應該等自己花時間整理好之後再來處理。


 


可逃脫的念頭一起,剛側過身就被餘樾抓住了手腕。


 


「沈錦夏。


 


他叫我名字,眸子深深將我圈在其中。


 


「你害怕什麼,我在這裡,再說了……當斷不斷,我們都受亂。」


 


他這麼一提醒,我也反應過來,至少慌張的不該是我。


 


我抽回自己的手:「你受什麼亂,跟你又沒什麼關系。」


 


他也不生氣,任由我抽回手,好整以暇地插兜望著我。


 


等我認識到自己的無禮,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已經望向樓梯間的一道門。


 


「既然你沒準備好,先進去躲躲。」


 


眼看著樓上的人快下來了,我隻好順著他的指引扎進樓梯間。


 


剛關上門,就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緊接著,梁年下樓後,突然站在樓梯間門口,玩笑似地朝餘樾開口:


 


「我怎麼聽到了關門的聲音?

剛剛玩到一半就跑了,不會是跟誰私會吧?」


 


餘樾依舊是那副刀槍不入淡笑的模樣:


 


「是又怎麼樣,不行嗎?」


 


梁年擺擺手:「那可太行了,我們也好奇這麼大能耐能收得了餘少。」


 


幾個人一同起哄,餘樾一一化解,玩笑過後:


 


「你們玩累了吧?我去看看廚房那邊。」


 


他離開後,幾人在客廳坐下。


 


梁年看著餘樾的背影,哼笑朝旁邊的人講話:


 


「就他,除了錢和臉,拿什麼吸引女孩子?」


 


「錢和臉?這還不夠?真好奇年哥女朋友是因為什麼被吃得SS的。」


 


「你們不知道吧,她有病,分離焦慮,意思就是非我不可,而且她很喜歡被人哄,餘樾又不會哄人。」


 


「那要是餘少喜歡……」


 


那人話沒說完,

不知道是不敢說下去,還是要這樣意味深長。


 


梁年卻不生氣。


 


「他喜歡怎麼了?讓他眼巴巴看著,那才有意思。」


 


我極力忍受著他這樣對別人大肆談論我,宛若我是他的一件私有物品。


 


從門口收回眼轉身,打算眼不見心不煩。


 


等我摸到椅子,手機屏幕的燈光卻照亮了旁邊的一些東西。


 


我好奇地提高亮度,卻被眼前所見逼得倒吸一口涼氣。


 


狹小的樓梯間,卻是被靜心布置過的主題小屋。


 


小屋的主題,是我。


 


我的照片,我丟失的舊物,我扔掉的情書。


 


在這個昏暗冷窒的洞穴深處,仿若一團昭昭的火焰,突然朝我噴薄而出。


 


未知的危險中,我已被視為獵物。


 


我倒退兩步,整個人撞上了門。


 


門外沙發上的幾人立刻就發現了這邊的動靜。


 


梁年的聲音傳來:「誰在裡面?」


 


6


 


「年哥,這裡面不會真的有人吧?餘少的私會對象?」


 


「哦?那我倒是要看看。」


 


三人的腳步聲逼近,梁年的聲音甚至帶著幾分興奮。


 


我本來不準備躲的,他剛剛說那些話就足以讓人抓住把柄。


 


但偏偏,這屋子裡的東西都跟我有關。


 


我該怎麼解釋呢?


 


正想著下一步,梁年的手已經摸上了門把手。


 


鎖芯咔嚓轉動了半圈,即將打開的時候,一隻手更快地按住了門。


 


門發出砰地一聲巨響,重新被闔上。


 


「看看怎麼了?這麼緊張幹嘛?」


 


「臥槽嚇S我了,餘少你表情好恐怖!


 


「裡面到底有誰在啊?」


 


幾個人都被餘樾的動作嚇了一跳,外面的氣氛瞬間僵了。


 


透過門上的貓眼,我看見餘樾陷在陰影中的側臉很沉。


 


他緊緊握住門把,等抬頭的時候,已然風平浪靜。


 


「沒什麼,不過裡面保存著一些我爺爺的舊物,一般不讓外人進去。」


 


聽到他這麼說,三人臉上的懷疑頓消。


 


梁年雙手插進兜裡,第一個走回客廳沙發,邊走邊嘟囔:「真是沒意思。」


 


留在最後面的餘樾抬頭,目光望向門上的窗戶。


 


他就像知道我在這裡一樣,跟我對視著。


 


純良無害,和煦溫暖,似是在讓我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