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居然從裡面聽出了幾分委屈。


我這才從腦海深處翻出他給我發的短信,我下意識的說道:「你還真的會回家啊。」


 


席宴反問我:「你為什麼覺得我不會回家?」


 


我沒有猶豫的回答:「因為江傾啊。」


 


席宴反而遲疑了一下,說道:「今天的事情,江傾不是故意的。」


 


「你別跟她計較,我給你換一檔節目。」


 


 


 


06


 


我們兩個都沒做聲。


 


顯然我和他都心知肚明,江傾今天是故意的。


 


其實過去江傾也做過不少這樣針對我的事情,可是席宴隻會從別的地方彌補我。


 


以前我習慣了,現在我不在乎了。


 


我淡淡「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席宴松了一口氣,說道:「你要拍誰的電影?


 


我一邊收拾著行李箱,一邊和席宴說:「陳就行。」


 


席宴揚高了聲音:「不行!」


 


我敷衍的問道:「為什麼不行?」


 


我以為席宴會說,陳就行拍的電影太好了,江傾想拿什麼獎之類的話。


 


可是沒想到席宴不假思索的說道:「陳就行喜歡你。」


 


「他對你有企圖,你還拍他的片子?」


 


「你不怕別人說你靠身體上位?」


 


席宴拙劣的借口讓我有些啼笑皆非,我反問道:「江傾不怕有人說她靠身體上位嗎?」


 


話一出口,我這才知道,原來我對席宴還是有怨氣的,我對他的愛早就不像三年前那樣純粹了。


 


席宴不耐的說道:「那、那怎麼能一樣呢?」


 


哦,原來是因為我和江傾不一樣,是因為我不是江傾。


 


我懶得問原因,而是坐在地上,有些疲憊的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我要睡覺了。」


 


席宴敏銳的發現我的態度變了,他問我:「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不一樣?」


 


我像往常一樣順從的問道:「為什麼不一樣?」


 


沒想到席宴卻不肯說了,他隻是說:「等你回來就知道了。」


 


我的手無意識的拿起那瓶香水擺動著,最後下定了決心:「等我回去了,我也有事和你講。」


 


陳就行的新片劇本我看過很多次,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強迫的,也有一半原因是我自己看的。


 


這些年拍的爛片太多了,以至於我真的太想拍一個好故事。


 


我原本以為我拍完這部片才會回海市,隻是沒想到 20 天後,金棕獎說《舊屋》入圍了電影節。


 


比節目組的消息更早找到我的,

是這些天沒有聯系我的席宴。


 


他在電話裡語氣有些煩躁的問我:「許悠悠,你怎麼把這部片子送上去了?」


 


我有些好笑:「席宴,我隻是一個演員,不是導演。」


 


也許是我的語氣和過去的實在不一樣,席宴收斂了語氣,他解釋道:「是江傾找到我,這次電影節也有她的電影,你能不能不要和她搶?」


 


我的視線落在那瓶香水上,語氣緩慢:「席宴,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我從跟了你之後,外界對我的介紹,總是說我是小江傾,說我是冒牌貨,說我是一個赝品。」


 


「你從未為我說過一句話,想必你心中也是認同的。」


 


「《舊屋》不過是我出道時拍的第一部作品,你,你和江傾,為什麼這麼害怕這部作品?」


 


「江傾在你心中如此優秀,難道還會被我壓一頭嗎?」


 


我把手機打開外放放在桌子上,

打開香水瓶,一邊翻轉,僅剩的香水被我灑在了垃圾桶裡,我聲音淡淡的,但是卻不容拒絕:「席宴,我們分手吧。」


 


 


 


07


 


用完這瓶香水再離開,像是我為自己劃的一條底線,就像是一道安慰劑一樣。


 


在過去,我這樣安慰過自己很多次。


 


等席宴發現自己和江傾沒有可能,他就會收心好好愛我了。


 


等席宴發現我的好,他就會喜歡上我。


 


我再被席宴傷害最後一次,如果他下一次再羞辱我,我就離開他。


 


......


 


這樣的話我說的太多了,可就在剛剛我才驚覺,我內心深處是不想離開席宴的。


 


我想起來我五年前第一次見席宴的時候,是在福利院裡。


 


像我這樣的 omega 被棄養,

是很少見的,我也不知道我的親生父母為什麼丟掉我。


 


隻是在全是 beta 的福利院中,我的日子很不好過,成年人說 omega 珍貴,不過是因為 omega 在對安撫 alpha 和生育的能力上珍貴。


 


可是把我放在 beta 中,老師們對我的特殊照顧和我的性別,讓我成了大家眼裡的異類。


 


beta 聞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所以他們喜歡把有味道的髒水潑在我身上,哄笑著說:「許悠悠,原來你信息素的味道是臭的,哈哈哈哈哈,怪不得你沒人要。」


 


「就是!我們可從沒見過有人遺棄 omega 的,是不是因為你信息素的味道讓人惡心啊!」


 


他們捏著鼻子,話裡的惡意如同刀子一樣往身上落。


 


其實往常我都會反擊回去,比如拿起他們扔在地上的水盆砸回去,

又或者衝上去和他們打架。


 


我是 omega,如果身上出現傷口,他們都會被罰的,所以他們才會喜歡往我身上潑各種惡心的汙水。


 


那天我還沒來得及還手,席宴來了。


 


我所在的福利院是由席氏資助的,每年都會有人來巡視,有時候也會拍一些照片登報。


 


我回頭看過去,席宴挑眉,看向那些 beta 的視線冷淡,像是看一群蝼蟻一般,他說:「她信息素的味道,是栀子花香。」


 


「你們還挺可憐的,因為少了一部分嗅覺。」


 


席宴遞給我一張手帕,示意我擦擦,離開的時候他看向我:「你信息素的味道很好聞。」


 


我是從這個時候喜歡上他的,可是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直到我剛滿十八歲,就遇見了陳就行,他邀請我拍電影。


 


我原本不想答應的,

可是我在電視裡看到了席宴和江傾的戀情,他們兩個人復雜糾葛的愛情,江傾移情導演,席宴深夜買醉。


 


我想離席宴更近一點,於是我答應了陳就行。


 


可是我再次見到席宴的時候,他早已經忘記了我。


 


在電影節上,席宴在我面前駐足,他說:「你的臉不錯。」


 


「就是信息素的味道太廉價。」


 


我從失落的情緒中,硬生生的扯出一個笑來。


 


我太想留在席宴身邊了,為了他的一句話,我去割掉了我的腺體。


 


 


 


08


 


香水瓶徹底空了,如同我流沙般消逝的對席宴的愛。


 


電話那頭不知道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緊接著席宴有些沙啞的聲音:「為什麼?」


 


我平靜的說道:「我不想做赝品了。」


 


席宴遲遲沒有說話,

他像是想說什麼,但是又像是為了自己的自尊,從喉嚨裡扯出一句:「草。」


 


電話被掛斷了。


 


如我所料,我在席宴的心中,不過是江傾的替代品而已。


 


掛了席宴的電話,門又被敲響了,是陳就行,他的頭發有些長,被他隨意的攏在腦後,身上藝術家的氣息十分濃鬱。


 


他看著我,眼神有些亮:「你入圍了最佳女主角。」


 


「許悠悠,我早就說了,你是天生的女主角。」


 


我沒來得及開心,腦海裡卻閃過席宴說陳就行喜歡我的那句話。


 


我湊近陳就行,他眼神下意識的躲開我的視線,但是卻任由我在他的頸後聞來聞去,他是個 beta,意料之中的沒有任何味道。


 


正是因為沒有味道,所以我才有了幾分安心。


 


我說:「陳就行,我把那瓶香水撒了,

你幫我叫個客房服務,收拾一下。」


 


陳就行猛的看向我,他知道我那瓶香水還有,但是卻一直沒用,他卻心心念念,我每天去拍戲的時候,他都會假裝不經意的從我身邊路過,試圖猜測我有沒有把那瓶香水用完。


 


我聳聳肩,從他口袋裡拿出他的房卡:「沒味道了喊我,房間裡的味道我不喜歡。」


 


陳就行沒喊客房服務,他親自打掃的我的房間。


 


細心的把空掉的香水瓶和垃圾裝起來,打了個結,專門開車去了十公裡以外的垃圾站丟掉了垃圾。然後去超市買了除味劑,把我的房間認認真真打掃了一遍。


 


等他收拾完的時候,都是十個小時之後了。


 


我都迷迷糊糊的睡著,被他喊起來:「我收拾好了。」


 


我眯著眼睛,下意識的捂著脖子後面作痛的腺體往我的房間走,我打了個哈欠:「陳就行,

你這態度就算去做保潔也會成功的。」


 


我步子都還沒邁開,熟悉的烈酒味讓我睜開了眼睛。


 


席宴是連夜來的,他靠在我的房間外,身上的氣息冷冽,但是都沒有他的臉色冷,他像是被惹怒了的野獸一般SS的盯著我和陳就行。


 


席宴冷笑一聲:「你和我分手,是因為陳就行?」


 


我衝陳就行擺擺手,讓他回房間 。


 


三年來,我第一次在席宴面前表現出我尖銳的一面:「你聽不懂人話嗎?席宴?我說了,我不想在做江傾的替代品了。」


 


我淡淡看他一眼,打開房間門:「真感謝你,讓我再和你分開的最後一刻,知道自己還有幾分重要,居然能讓你親自來找我。」


 


席宴抓住我的手,另一隻手強硬的攬著我的肩膀,一腳踹開門,把我帶進房間裡,因為盛怒房間裡充斥著席宴信息素的味道。


 


如果換做以前我的腺體沒有被割掉的時候,我現在估計已經渾身軟的沒有力氣再站著,而是求席宴收回信息素了。


 


席宴也意識到了,我沒有腺體了,自然也不會受信息素的影響了。


 


我不耐的想要拽開他的手:「你放開我。」


 


席宴看著我,聲音低的我幾乎以為他在和我示弱:「你不是江傾的替代品。」


 


 


 


09


 


我諷刺一笑:「我不是?」


 


席宴眼裡慌亂了一瞬,他說:「剛開始的時候是,但是後來我把你們分的很清楚......」


 


我沒有給席宴說完的機會,我就笑了出來:「席宴,江傾離婚了,她現在要回到你身邊了,你沒必要把我留在你身邊的。」


 


席宴不理解我說的話。


 


我看向席宴的眼睛,

實在不想說一些讓我們都難堪的話:「我沒有了腺體,但是我還能聞得到信息素的味道,江傾離婚那天,你們做了什麼你們自己知道。」


 


席宴有些卑微低下頭:「我們什麼......」


 


在我看透一切的眼神裡,他把「都沒做」吞了下去。


 


他理虧,他那天確實和江傾做盡了親密的事情。


 


我歪了歪頭,有些好奇:「其實我也要感謝江傾,要不是她,我也不能留在你身邊。」


 


「我是自甘墮落,我是下賤,所以大家罵我的時候我從來沒有反駁一句。」


 


「可是現在江傾離婚了,也不需要我了,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席宴要講話,我伸出指尖堵住了他的嘴:「你別說,讓我猜猜看,是因為《舊屋》的送審讓江傾慌張了?」


 


「還是我拍了陳就行的新戲,

讓她感覺到自己地位被威脅了?」


 


席宴的手緩緩覆蓋在我的手背上,他眼裡的情緒太復雜了,我懶得看清,他輕輕移開我的手:「不是因為江傾。」


 


他艱難的說道:「那天江傾是來找過我,我才發現,我好像不喜歡她了。」


 


「可是我們認識很久了,江傾想要什麼,我會幫她完成。」


 


「這是以前我答應過她的。」


 


席宴話裡的意味荒謬到讓我笑出聲:「你不喜歡她了?」


 


我收斂了笑,像是第一次認識席宴一樣,臉上一片冰冷:「你別說你喜歡上我了。」


 


席宴的喉結滾動,像是想要應聲,可是又不敢。


 


我把手抽出來,指著門外:「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