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知道了。」
我離開辦公室之前,聽見陸母冷淡的聲音。
「對了,那個陸月尋,改天帶來給我看看。」
8
我頂著紅腫的臉出了公司。
員工們不敢明目張膽地看,但是背後的風言風語是免不了的。
我心情很爛地點開手機通訊錄。
望著和向通林空白的聊天頁面,我輕嗤一聲。
我沒打算聯系他。
我的聯系人實在少得可憐。
除了生意場上的人,剩下的幾個無非就是助理、秘書和司機。
哦,還有一個陸月尋。
我們最後一條聊天記錄是他前天晚上問我回去的時候要不要吃夜宵。
那天我在酒局上喝到吐,
腦袋昏沉地給他回了個「不用」。
想到這裡,我編輯了幾個字。
「你能不能……」
打了又刪。
最終,我打了個電話給他。
鈴聲響了三聲,等待的間隙中,我望著窗外的落葉出神。
「小瑜?」陸月尋的聲音隨著一片秋葉一同落下。
我「嗯」了一聲,不自覺地伸手去接。
忘了從前在哪看到的話,當你真切意識到很想聽見某人的聲音時,你可以誠實地說「我想給你打電話」。
如果你隻是聽聽對方的聲音就能平靜下來的話,那麼他對你來說很重要。
「你在哪裡?」我輕聲開口。
與此同時,那片秋葉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我的手心。
9
我到公園的時候,
陸月尋正蹲在地上喂鴿子。
他的白色風衣被風輕輕掠起,我頓住了腳步。
看著他專心的模樣,我沒急著上前,而是在原地靜靜看了一會兒。
陸月尋卻似有所感,忽然朝我這邊看。
我對著他彎了彎唇角,於是他起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陸月尋。」我理直氣壯地喊他名字,「本小姐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主動找一個人。」
今天天氣怎麼格外好?
我望著身後巨大的噴泉、四散的鴿子,以及站在我面前微微挑眉的陸月尋。
終於是忍不住,我笑罵道:「居然還是在這麼個偏僻的公園。」
陸月尋也笑了,他沒有問我來找他的原因,也沒有探究我臉上明顯的紅印。
他分了一些飼料給我,帶我去喂鴿子。
我接過,
有些好奇地走上前,笨拙地學著他的樣子喂。
「陸月尋!它吃了诶。」
「不過我總感覺它要咬人,不會吧?」
「完了完了,這隻鴿子被我喂太多了ŧū́⁽,它肚子好大啊。」
「啊啊,它真的要咬我了!」
我被那隻喂太多的胖鴿子追著跑。
我嚇得跳到陸月尋的身後。
他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我抓著他的衣襟,一邊嚷嚷「你笑什麼!不許笑!」,一邊誠實地往他身後躲。
陸月尋於是伸出手虛摟住我,幫著趕鴿子。
然而那隻胖鴿子更加不依不饒地來啄我。
我嚇得亂竄,一不小心扭到了腳踝。
我小聲痛呼,陸月尋連忙蹲下來看。
他皺眉:「我現在帶你去醫院。」
我搖搖頭:「一會兒就好了。
」然後示意他扶著我坐在一旁的長椅上。
陸月尋看了一眼我的小短裙,把風衣脫下來鋪在上面,才讓我坐下。
我笑眯眯地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他也坐。
於是我們肩並肩地坐在公園長椅上。
我說:「我從沒想過會有這種場景出現。」
「那你習慣在哪些場景裡面?」他問我。
「公司,家裡,某些聚會或者酒局。」我脫口而出,「娛樂的話可能會去商場血拼。」
陸月尋說:「那我們差挺多的。我大多時間都在練琴,偶爾會來公園散散心,或者和朋友聚聚。」
「很好嘛。」我說,「我沒什麼朋友。」
陸月尋不意外的樣子,他沉默一會兒,問我:「有沒有想過見一下我爸媽?」
我的親生父母。
我搖了搖頭,
沒去看陸月尋的表情,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
「既然已經決定了留在陸家,還是不要有太多念想了,陸家人也不會同意的。」
「他們有問起過我嗎?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陸月尋摸了摸我的腦袋:「一開始問起過的,後來陸家給了一大筆錢,也說了你是不想回來的,他們知道你過得好,也就沒問了。」
Ťų⁴「我在那裡過得很好,父母很恩愛,家庭氛圍很好,金錢上沒有大富大貴,但是也足夠普通人生活了。」
我抬頭看了看他,覺得很開心,他的確一看就是這樣家庭長出來的孩子。
溫和,良ṱůₖ善,漂亮且從容。
他也低頭看我,笑著說。
「後來知道抱錯了,我很難受,因為我這些年過得很好,所以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
有一瞬間想把一切都說出口,但最終還是沒說。
我張了張口,話音有些幹澀:「那我過得比你還好得多,陸家這麼有錢,我賺大發了。」
陸月尋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
他始終撫摸著我的發旋,說:「那就好。」
10
向通林主動約了我吃飯,我同意了。
我們面對面坐在一家高檔法國餐廳,餐廳裡舒緩的鋼琴曲讓我放松了些。
他對我點點頭,開門見山。
「我喜歡的是陸晚。」
我沒什麼表情,也不驚訝,掀了掀眼皮看他:「哦,所以你要退婚嗎?」
向通林沒有正面回答,他目光有些探究地問我:「狸貓換太子,對嗎?」
「你不是陸家親生的,我們的婚約也可以不作數。」
我輕舒一口氣,
點頭:「陸方海告訴你的吧?那他有沒有告訴你,我不會離開陸家,哪怕這件事爆出來,我也是我爸媽名下唯一的女兒?」
向通林微微一頓,似乎在思考我話語中的真實性。
我的指甲刺入手心,努力保持平靜。
我說的是假的,我留在陸家的條件之一就是和向家聯Ŧūₕ姻。
我要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才行。
向通林打量我,笑:「那也不是不可以,我娶了你,陸晚還是我女朋友。」
我胃裡一陣翻湧作嘔,面上卻絲毫不顯。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拿起手機關閉錄音鍵,把剛剛錄到的話發給陸晚。
作用不大,但是膈應他們也是足夠的。
做完這些,我才慢吞吞地開口。
「好啊,我也有喜歡的人,我不介意,我們可以各玩各的。
」
向通林笑容不變,問我:「你確定嗎?」
「你知道為什麼這次這個項目給了陸晚嗎?因為我喜歡她。」
「哪怕你們團隊的方案確實更好、更出色,但是沒辦法,誰讓我喜歡呢?」
「都是和陸家合作,但是這個項目在誰手上,區別還是挺大的吧,陸大小姐。」
惡心得要S。
我不願多說,拎起包就要走。
然而我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陸月尋。
他低著頭,很專注地彈著鋼琴,似乎沒有注意到我。
背後還有向通林,我隻得收回目光離開,在腦子裡思索。
陸月尋來這裡是刻意的嗎?他知道了什麼?
或者他隻是單純地兼職?
我認識這個餐廳的負責人,
一個電話過去就清楚了。
但是……
我腳步頓了頓,決定還是直接問他。
11
我訂了個包間,一直等到陸月尋下班才走上前。
陸月尋怔愣一瞬,而後笑了笑,問我:「你來這兒吃飯啊。」
我點點頭,又搖頭:「中午吃的,等你等到現在。」
他有些好氣,摸摸我的腦袋:「等我幹什麼,可以直接過來叫我,我跟主管說一下就好了。」
我一把攬住他的胳膊往外走,心情很好地哼哼:「我不能打擾你工作啊,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是是是。」
陸月尋被我拉著走,也沒問我去哪裡,就上了我的車。
直到站在某個商場的男裝奢牌店門口,他才意識到我是要給他買衣服。
陸月尋看著我興奮挑選的模樣,有些無奈:「怎麼突然要給我買東西?你之前已經給我買了很多了。」
我記得他上次穿風衣的模樣,實在是很好看,於是邊拿了件白色風衣往他身上比對,邊回答道。
「我今天剛查過了,給你的卡你都沒用,要不然你怎麼會去兼職?」
「是因為這個啊。」陸月尋看著我,解釋,「我大學周末就在那兒兼職了,因為薪水很可觀,也很輕松。」
「下周我要開演奏會,所以沒辦法再去了,也跟老板講了今天是最後一天。」
我「嗯」了一聲,將手攤開到他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的票呢?」
陸月尋用琉璃般的眼睛注視著我,他幫我挽了挽耳後的發,開口:「我會來接你,我帶你去。」
我愣了一下,很快接話:「好啊,
你來接我。」
我抬抬下巴,示意 SA 把我指的那些衣服全都包下來。
我讓陸月尋坐在我旁邊等,於是他低頭垂眸,認真地給我裙擺散開的蝴蝶結絲帶重新系好。
我心念一動,看著他白皙漂亮的面容,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和我想象的手感一樣好。
陸月尋有些疑惑地抬頭,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見他沒有反感,我得寸進尺地隔著衣服又摸了摸他的鎖骨處。
陸月尋:???
我:「好爽啊。」
陸月尋:……
他面無表情:「今晚的宵夜沒有了。」
我撇了撇嘴,視線緩緩下移至他骨節分明的手。
我牽住,拉著他走:「不許生氣哦,給你買了這麼多東西,
總要給我一點小小報酬嘛。」
陸月尋耳根有些紅,他怔住好幾秒,最終還是拿我沒辦法。
我一臉笑意,看了一眼手機,給助理發了條短信。
「加快進度吧。」
「我不想再等了。」
12
在陸月尋演奏會的倒數第二天,我帶他去見了陸母。
去之前他問我需不需要帶點什麼,空手見長輩是不是不太好。
一個日常社交中,很常見的禮節。
我卻有點想笑,搖搖頭,對他說:「陸家人要是有這種教養,就不會對你不聞不問了。」
陸月尋一怔:「他們傷害了你嗎?」
我驚訝於他的敏銳。
沉默良久,我才開口:「或許吧。」
「他們不愛任何一個孩子。小時候我很奇怪,為什麼爸爸媽媽和別人家的父母不一樣,
為什麼他們如此冷漠,如此不在乎。」
「媽媽唯一一次主動關心我,是在九歲那年。」我頓了一下,牽起陸月尋的手放在肋骨下側的位置。
「她生了病,需要一個合適的腎源。陸家所有的孩子都匹配不上,偏偏我匹配上了。」
「那次檢查,她也知道了我是抱錯的孩子,但她需要我的腎。」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陸月尋晦澀的目光,笑了笑,安撫他。
「所以我,還有陸方海和陸晚那群人,性格或多或少都有些扭曲。」
我看著陸月尋溫柔的神色,忍不住握緊他的手。
「對不起。」陸月尋輕嘆,他把我擁入懷中,聲音微顫。
「這對你,太不公平。」
我輕聲說:「沒有對不起,我得到了財富和權力,不是嗎?」
「並且,
我會把它們牢牢握在手心的。」
13
和陸母的見面如同我想象的那樣。
她在問了陸月尋所學的專業以後,就失望地搖搖頭,而後問他有沒有女朋友。
我搶在陸月尋面前回答:「有啊,家裡好像已經給他訂婚了。」
陸月尋站在我旁邊,表情淡淡地看著陸母。
陸母皺了皺眉,神色冷漠,遞給陸月尋一份文件後就讓我們離開了。
我知道那是什麼,陸家的股份轉讓書。
陸家的每個孩子都有,不算多也不算少。
陸月尋把它給了我,雖然在我意料之中,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想好了哦。」
他笑了笑,牽著我的手走:「明天記得來。」
「記得來聽我的音樂會。」
14
音樂會開場前我才發現,
陸月尋,其實叫顧月尋。他的戶口並沒有遷回陸家,所以連海報上的名字也是顧月尋。
顧月尋。
我在心中無聲咀嚼這三個字,而後仰頭等待開場。
陸月尋表演時穿的西裝是我挑的。
白色的,很適合他。
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手指上,交錯的陰影襯得他的面龐更加如珠如玉,完美無瑕。
我不懂藝術,對音樂更是一竅不通,但我看得比任何一次都認真。
一曲結束,我呼吸一滯,對上他琉璃色的桃花眼。
我忍不住對他笑。
中場停頓時,我卻忽然看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陸方海眼神陰桀地看著臺上。
我心中湧出不好的預感,在他站起身的時候,立馬上前拉著他往外走。
直至出了會場,
我才撇開他,冷聲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陸方海盯著我,笑:「我做什麼?怎麼,我不能來?」
「我告訴你,向家的項目已經到手,陸晚會代替你嫁入向家,我來看看你們兩個失敗者罷了。」
我也笑了,算了算時間差不多了。
我示意他看手機。
陸方海皺了皺眉,打開手機發現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以及新聞頭條的推送。
「爆!新興科技公司吞並陸氏集團旗下多個子公司!」
「陸家長女目前持有最高股份,或成下一任公司接手人!」
「陸家與向家宣布婚約解除!」
……
陸方海神色一僵,難以置信地給助理打電話,在得到確切的答復後,才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我瞥他一眼,
沒管。
我回到後臺找到了顧月尋,他換下了西裝,垂著眸看手機。
我抿唇,小跑上前。
顧月尋笑著揉我腦袋,開口:「小瑜真厲害。」
我也笑,眼神堅定地看著他,輕聲回答:「我會保護你的,顧月尋。」
顧月尋輕嘆,把我攬入懷中:「那就拜託你保護我了,小瑜。」
「對了。」他頓了頓,「我打算回顧家,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
我挑眉,笑眯眯問:「我以什麼名義回去呢,親女兒,還是未來兒媳婦?」
顧月尋也笑。
「當然兩個都是了。」他說,「其實我早就和爸媽說好了,他們已經期待很久了。」
落日的餘暉中,我牽著顧月尋的手,晃晃悠悠地走。
「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啦?」
「是呀。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