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不再打錢之後,家裡的錢很快就花光了,趙子成的新項目也虧本,他又開始打我,還比以前更嚴重。」


說著,她撩起褲腿,斑駁的淤青映入眼簾,令我心裡一陣抽痛。


 


她低著頭,散亂的鬢發遮住了眼睛。


 


「媽,我不要錢,隻想有個地方住,你能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母女倆一個站在門內,一個站在門外。


 


樓道裡的聲控燈一滅再亮,時間似乎凝固在這片沉默中。


 


僵持許久,我無言地側了側身,給她讓出一條道。


 


離婚就讓她回來,這是我親口說的,不能不作數。


 


宋曉婉喜出望外,輕車熟路地進了屋,走向她原來的房間。


 


「呀,我的房間還留著原樣呢!」


 


她隨後走進我的房間,看到新買的床、飄窗上的小桌板、香薰瓶、護眼燈,

還有衣櫃裡的新衣服,皺了皺眉。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她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說。


 


參觀完房子後,我並沒有特別安置她,她顯得有些局促。


 


收拾好行李後,她小心翼翼地拿了毛巾去洗澡。


 


等她洗完出來,我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我聽見她的腳步聲在門口徘徊了一陣,又拖沓著離開,似乎戀戀不舍。


 


十點半,我的房間熄了燈。


 


門口傳來一絲動靜,我假裝沒有țû⁺察覺。


 


腳步漸漸遠去,而我趁她洗澡時,偷偷放在她房間裡的一部舊手機傳來了她的動靜。


 


「老公,我已經住進家裡了,嗯,老太婆警惕性還挺高,但她心軟,等我磨幾天,她肯定會管我的!


 


「到時候我會找借口讓她拿棺材本給我買房,

偷偷加上你的名字,然後咱倆再復婚,一起過好日子!


 


「不同意?不同意我就裝病,你不是有可以在這方面作假的朋友嗎?到時候搞幾張癌症診斷書,老太婆肯定弄不明白!


 


「等把她的棺材本差不多榨幹之後,我再偷她的身份信息去申請信用卡和網貸,放心,我都計劃好了!」


 


9


 


我冷漠地聽著這些話,看著手機上的錄音提示閃動,內心毫無波瀾。


 


不知是謊言與算計將她拖進了深淵,還是她的本性反過來吞噬了她。


 


無論如何,她已經深陷其中。


 


那邊的對話逐漸接近尾聲,我保存好錄音,扯起被子,毫無心理負擔地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宋曉婉穿著樸素出現在我面前,扎著馬尾,看起來一副朝氣蓬勃的樣子。


 


「媽,我要去找工作了!


 


說完,便出了門。


 


我聯系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快速打包搬到了閨蜜暫時空著的一間房裡。


 


宋曉婉的東西我也草草收拾了,沒給她好好放,直接裝進垃圾袋,連同她的行李箱一起扔在樓下。


 


我還在洗手池旁看到了那根我送給她的手鏈,大概是她昨晚洗澡後忘了戴上。


 


刻過字的首飾賣不了二手,我隨手把它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賣不了也不想再留著給她。


 


我聯系中介將房子掛牌出售,鑰匙也交給了他們,方便他們帶人來看房。


 


隨後,我辭了李佳寧家的工作,和他們道了別。


 


處理好這一切時,天色已經漸晚。


 


宋曉婉大概是回來了,不知道是沒有鑰匙,還是看到了自己被扔在樓下的行李,她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掛掉最後一通後,直接拔掉了手機卡,去了營業廳辦理了新號。


 


我帶著少量的生活必需品和電腦,來到了一座安靜的小城鎮。


 


小城鎮物價不高,我在一家民宿做義工換取住宿。


 


期間,我也刷到過幾次宋曉婉的社交賬號。


 


她不再炫耀自己的生活,而是開始接一些三無廣告。


 


粗制濫造的文案和圖片不僅打亂了整個賬號的調性,產品質量也十分糟糕。


 


一些路人和粉絲開始在底下評論,抱怨她的廣告辣眼睛。


 


她的賬號掉粉嚴重,更新越來越少,評論也越來越稀疏,甚至有時幾天都沒有一個點贊。


 


我大致翻了翻,沒再好奇,順手把她的賬號拉黑了。


 


日常生活裡,我除了給民宿幫忙、為出版社供稿外,還為民宿正在進行的當地孤兒院援助活動撰寫宣傳文案和故事。


 


通過為公益項目發聲,我的影響力逐漸擴大,開始為更多公益項目撰寫稿件,也接受了一些採訪。


 


一位自媒體旅遊博主來到了當地,認出了我,問我能不能和她合作一期視頻。


 


我很樂意,帶著她逛了當地的特色建築和夜市,並利用她的影響力為正在進行的幾個公益項目做宣傳。


 


視頻發布後反響很好,項目的籌款進度有了顯著的進展。


 


正當我和相關負責人商量是否可以通過這種方式為更多項目帶來流量時,突然湧入了一波意料之外的關注。


 


10


 


網上一段視頻火了,發布者正是宋曉婉。


 


半年時間,她瘦了一大圈,臉上布滿了憔悴,黑眼圈幾乎要蕩到嘴角。


 


曾經精心保養的長發被剪得像被狗啃過一樣,不知道是為了省洗發水,還是經歷了什麼變故。


 


面對鏡頭,她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湧出——比之前投奔我時顯得真摯多了。


 


「我一直以為,母親是世上唯一不會拋棄我的人,可我沒想到,她竟然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一言不發地賣掉了房子,自己去過逍遙日子,完全不顧我的S活!


 


「我也許曾經做錯過事,衝動之下說過讓她傷心的話,但我也是第一次做女兒,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嚴苛?


 


「大環境不好,找不到工作是我的錯嗎?被丈夫家暴、拋棄也是我的錯嗎?家裡並不缺我這一口飯吃,為什麼非要賣掉房子,逼我露宿街頭?難道苦難教育就是你們這一代人的特色嗎?」


 


文案裡,她附上了我和那位旅遊博主合作的視頻。


 


視頻中,我精神狀態良好,衣著得體,顯然生活待我不薄。


 


兩相對比,

似乎真是一個狠心的母親拋棄了落魄女兒,自己去享受安逸生活的樣子。


 


不明真相的網友們在評論區對我進行口誅筆伐:


 


「大東亞家長特產:沒苦硬吃。」


 


「聽博主說她媽媽是在她結婚後對她冷言冷語?是不是寡婦當久了,見不得女兒有男人喜歡,跟自己女兒雌競?」


 


「感同身受,我媽也不理解我找不到工作這事,跟她們這幫吃時代紅利的人根本沒話說。」


 


由於我沒有開設專門的私人賬號,於是寫過的那些文章和與那位旅遊博主合作的視頻成了網絡大軍攻擊的主戰場。


 


年輕的網友們在評論區對我極盡攻擊,惡語相向。


 


更糟糕的是,幾個關聯的公益項目也受到了影響。


 


大量的負面輿論逼得監管機構不得不加大審查力度,有限的人力陷入了一眼望不到頭的審查流程。


 


籌資進度受到的影響姑且不論,本已幾乎敲定的合作方也開始觀望。


 


宋曉婉清楚我不可能再接納她,於是選擇了毀掉我的生活。


 


11


 


如果隻是影響到我一個人,我大概不會興師動眾地去澄清什麼。


 


網絡信息來去如風,我又不是靠觀眾吃飯的公眾人物,在意這個做什麼?


 


之前不願費神與她爭執,也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


 


或許說,哀莫大於心S吧。


 


與其花時間計較這些,不如多吃幾口飯更劃算。


 


但那些公益項目絕不能因為我的原因受到影響。


 


民宿裡那些勤工儉學的大學生幫忙捉的野貓還在等著做絕育手術,給貧困山區孩子的營養午餐計劃的籌款馬上就要完成,為弱勢群體媽媽們打響她們手工藝品知名度的文章才剛剛發出去……


 


還有孤兒院,

我前幾天剛剛去陪孩子們玩過,答應他們這個月會有一批全新的書包、文具和毛絨玩具送到他們手上,下周起每個周末還能有蛋糕吃。


 


所以我必須出面回應,打碎這一切不好的聲音。


 


我寫了一篇詳細的小作文,將女兒通過 AI 換臉騙取我大量撫養費的事情完整記錄了下來,附上了轉賬記錄和識圖軟件的證據。


 


同時,我也發出了當時她對我那句諷刺性留言的截圖。


 


那句「家裡夠我吃一輩子了」與宋曉婉視頻中的「我媽不管我」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還艾特了那名被盜圖的母嬰博主。


 


博主很快回應,表示這種行為不僅構成了對我的詐騙,還侵犯了她的名譽權和肖像權,決定起訴宋曉婉。


 


網友們風向驟變,自發扒出了宋曉婉過去那些精致生活的動態,進一步印證了我的說法。


 


我本無意賣慘,沒想到李佳寧為我發聲:


 


「林姨曾是我家的做飯阿姨,雖然我們的僱佣關系不到半年,但她的工作態度足以反映她的人品。在我們家時,她買菜從不貪一毛錢,也不會因為是僱主的錢就隨意揮霍,而是精打細算,為我們用最少的錢買最好的食材。


 


「哪怕她的女兒因為婚事一意孤行,但女兒稍微一示弱,林姨立刻就心軟了。在本該退休的年紀,她一人打了多份工,自己省吃儉用,所有錢都給了女兒。


 


「這麼勤勞、敬業、善良的人,我不希望她在毫無根據的指責下受到任何委屈,也希望大家在評判別人之前,多了解真相!」


 


血親的背刺沒有帶來鑽心之痛,萍水相逢之人的善意卻熨帖得我幾乎要落淚。


 


網友們評價刺向了輿論伊始那頭。


 


「自己戀愛腦還用 AI 換臉騙親媽的錢養男人,

還自稱夫寶女,真是惡心透頂……」


 


「你媽媽快六十了,還在打零工給你掙錢,你的心不會痛嗎?」


 


「如果你視頻裡的慘狀是真的,那你活該;如果是假的,恭喜你,馬上會成真了。」


 


「沒有罵過林秀梅,功德超過 99% 的網友。」


 


宋曉婉還在掙扎,說人都會犯錯,為什麼不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毫不留情地放出了那晚的錄音。


 


她惡毒的言語掀起了更大的輿論風暴,宋曉婉徹底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裡,再也沒有了聲響。


 


令人意外的是,網友們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為了熱鬧,與我相關的公益項目在短短幾天內就完成了籌款目標。


 


連我供稿的出版社也因此迎來了一波小小的關注潮。


 


孩子們吃著蛋糕的笑容,

是我見過最美好的畫面。


 


某篇我撰寫的公眾號文章下,一條最新的精選留言出現在那裡,熟悉的頭像質問我為何如此狠心。


 


底下的評論再次將她罵得狗血淋頭。


 


我找到其中一條說她活該的評論,默默點了個贊。


 


12


 


那名母嬰博主聯系了我,我們一起將宋曉婉告上了法庭。


 


大半年的時間裡,她以撫養費之名騙走了將近三十萬。


 


由於她在法庭上毫無悔過之意,依舊對我大放厥詞,加之我不願諒解,她被判五年有期徒刑,須返還全部詐騙所得,並繳納罰金。


 


面對判決結果,宋曉婉失控般崩潰大叫:


 


「你每個月就給那點錢,根本不夠我們生活!你既然是我媽,難道不該無條件支持我嗎?你出名了賺大錢,連房子都賣了,自己拿著錢去過逍遙日子了!

而我呢?我連個像樣的地方都住不上!我騙你又怎麼樣?你把錢給我不是應該的嗎?


 


「你覺得你不欠我什麼,但你欠我一輩子!你生了我,就該負責我的一切,我憑什麼不能要你的錢?你以為你有多偉大,其實你就是個失敗的母親!你沒有給過我幸福,現在還想看著我毀掉自己的人生,你真是自私!你不得好S!」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狀似瘋癲的樣子。


 


「我不欠你什麼,你的人生是你自己選擇的。我給過你機會,可你卻一次次把自己推向深淵。


 


「你揮霍得理直氣壯,卻從不想這些錢是怎麼來的。你覺得你騙我理所當然,因為我是你媽?可你連起碼的尊重和責任感都沒有,你有什麼資格談應該?


 


「你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被幫。」


 


她歇斯底裡地大吼,試圖掙脫,卻被安保人員牢牢控制住。


 


「對了,」我冷冷地補充,「你那家暴的丈夫也沒什麼好下場。他根本不是什麼出走創業的富二代,就是個騙子,騙了不少女孩。巧了,他今天也被聯名告上法庭。你們還在一個城市,說不定勞改時還有機會見面。」


 


宋曉婉愣住了,神情復雜,說不清是悲是喜。


 


我回到了那座寧靜的小城鎮,重新開始我心愛的寫作和生活。


 


我帶了幾本圖畫書和自己寫的小故事去了孤兒院,孩子們圍在我身邊,爭相想聽我講故事。


 


看著他們天真的臉龐和明亮的眼睛,我心生暖意,忍不住露出微笑。


 


院長感激地對我說:「這些孩子現在有了更好的教育和生活條件。」


 


夕陽漸漸落下,院子裡的桂花香氣也漸濃。


 


這段新生活讓我逐漸找回了自我,也讓我明白,有些東西,

永遠無法強求,也沒有必要強求。


 


我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自己,簡單而充實的生活,是我最大的滿足。


 


新的篇章已經展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