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求他饒了我,並反復地解釋,隻是在上課,他老是這樣進進出出會打擾我思路。


他說我在找借口,肯定想偷玩遊戲,還拿上課當借口,要是真這麼愛學習,成績能倒數嗎?


 


第二天,他就買了這把斧子放在家裡。


 


說,以後我要是再敢鎖門,就一斧子劈S我。


 


但是現在,拿著斧子的人可是我啊。


 


我拖著斧子來到房門口。


 


高高舉起,重重劈下!


 


「砰」的一聲,巨大的回震震得我虎口發麻。


 


木門變形了,向裡凹出一個條形豁口。


 


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他在裡面驚慌地大叫:「你到底要幹嘛?!」


 


當初,上網課的我,也是這般無助。


 


我哭著說,下次不敢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同學都在看著。


 


他反而揪著我的頭,把我拽到攝像頭前,笑呵呵地說:


 


「你還知道要臉啊?你還知道醜啊?」


 


如今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女孩舉起了斧子;那個因為不想剪短發,被你扒光衣服,關在門口的小女孩舉起了斧子;那個半夜餓醒,炒飯時被你發現,被你抓著垃圾塞進嘴裡的小女孩舉起了斧子……


 


一下,兩下,三下……


 


老舊的木門不堪重負,很快支離破碎。


 


我從破口伸進去,打開了門。


 


房間一片漆黑,我打開了燈。


 


他就躺在床上,緊緊裹著被子,枕頭處露出襯衣一角。


 


剛才在房間裡不停鬼叫,現在倒是安靜下來。


 


連個屁都不敢放。


 


媽媽這時過來,

拉著我的手說:「夠了,蓉蓉,今晚就到此為止吧。」


 


我凝視著媽媽滿是淚痕的臉,輕聲說:「媽媽,這是我十四年來,最開心的一天。」


 


媽媽說:「我知道你恨他,但是他畢竟是你爸爸,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這樣做,傳出去對名聲不好。」


 


這一瞬間,我隱隱約約看見了她被禁錮規訓的一生。


 


在她的身後,還站著瘦弱佝偻,伏低做小的外婆,和姨夫出軌、不敢言語的小姨。


 


如今,她們又和我說:


 


要乖要懂事要認命。


 


我再一次拿開了她的手。


 


「我命都不想要了,還要什麼名聲?」


 


「今晚,我們之間隻能活一個,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說著,我高舉斧子,狠狠劈下!


 


奇怪的是,沒有預想中的骨頭堅硬的阻礙。


 


斧頭軟綿綿的,像砍中了一團棉花。


 


不對,就是棉花!


 


我掀開被子,發現裡面是一團衣服。


 


中計了!


 


衣櫃的門忽然拉開。


 


一個影子大叫著跑了出去。


 


我簡直要氣瘋了。


 


8


 


我循著血跡,一路追到頂樓天臺。


 


這裡的門鎖已經壞了好多年。


 


他用桌子頂著大門,不讓我進來。


 


我上去就是一腳,踹開了一道門縫。


 


他還想用桌子頂著我,我把斧頭伸進門縫,對著他的手指就是一下!


 


他害怕了,瞬間縮回了手。


 


沒了阻力,我成功挪開了桌子。


 


天臺不大,他無處可躲。


 


隻能站在天臺邊緣,指著我,聲嘶力竭地道:「你不要逼老子,

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我說:「好啊,你最好自己跳下去,省得我動手。」


 


他已經被我完全嚇破膽了,聞言抱著頭,蹲在地上大哭:「老子造的什麼孽啊,生出了你這麼個東西!」


 


我沒理會他,緩緩靠近,準備拉著他一起跳樓。


 


他又道:「我給你吃給你喝,讓你上學,還做錯了嗎?你要這麼對老子!」


 


我嗤笑:「每天不是打就是罵,是不是隻要沒S,都算養育之恩?」


 


他叫道:「可憐天下父母心,你根本不懂老子的良苦用心,老祖宗都說了,棍棒底下才能出孝子,你看哪個小孩從小不挨打?」


 


我說:「那你到處跟別人說,我是廢物,也是老祖宗的智慧嗎?」


 


他說:「這是老子的教育方式,驕傲使人退步知道吧,老子隻有不斷地批評你,你才會有進步的動力!

你什麼都不懂!」


 


我忍無可忍,一巴掌抽了過去:「我去你媽的棍棒底下出孝子!去你媽的打壓教育!」


 


我倒轉斧柄,對著他的頭就是一下:「我讓你滿嘴髒話!」


 


他被我打懵了,當即抱著腦子癱在了地上。


 


我對著他沒護住的後腦勺,馬上來了第二下:「我問你話呢,還敢不敢滿嘴髒話?」


 


他大叫:「你敢打老子,你個畜生東西,下地獄的玩意!」


 


我看他還是沒給打服。


 


馬上對著他的天靈蓋,又砸了幾下。


 


他高舉雙手,疼得雙目暴凸:「你到底想老子怎樣?」


 


我說:「以後還說不說髒話?」


 


他求饒道:「不說了,不說了,老子再也不說了。」


 


「那還動不動就打人嗎?」


 


他遲疑了一下。


 


我馬上照頭招呼。


 


他連聲道:「不打了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我冷冷一笑:「這才叫棍棒教育,懂了嗎?」


 


他瞪著我,一口牙齒都要咬碎了,嘴巴哆嗦著:「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我說:「你總說我吃你的喝你的,我能長這麼大,都是因為你,那好呀,我把這一切都還給你。」


 


他本來就跌坐在天臺邊緣,我直接箍住他的脖子,利用身體的重量,用力往下拉:「我把這條命還給你,我們一起去S吧!」


 


他SS扣住一旁的邊沿,摳出了ţŭ₅幾道血痕:「老子以後再也不打你了,再也不罵你了。」


 


「晚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我伸出一隻手,想去掰開他的手指。


 


可惜總是差了一點距離。


 


這時,

一道男聲在我身前響起:「你叫蓉蓉是吧。」


 


面前出現了一個警察。


 


那畜生像看見了救命稻草,瘋狂大喊道:「救我,救救我,領導!」


 


那警察就真的彎下腰,抓住了我的手。


 


我現在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急得大叫:「放手,你不要多管闲事,我要拉著這畜生一起S!」


 


「你的事情,你媽媽都告訴我了,她說你是個很乖的小孩子。」他不慌不忙道:「聽話,你要是S了,你媽媽該多傷心。」


 


「她什麼都不懂,你也是,你不要插手我的家事,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活夠了!我恨透了這個世界!」


 


我繼續用力往下扯,卻怎麼也鬥不過兩個男人的合力。


 


那警察硬生生把我拽了上去。


 


我又要翻身跳下,他攔腰把我抱在懷裡:「冷靜,

冷靜,你聽我說孩子,你現在S了,什麼都改變不了,你才十四歲,你的人生還沒開始呢。你不是恨你爸嗎,我教你一個報復的辦法。」


 


我冷笑:「騙子,你們大人都是一伙的,你隻會幫他,根本不會幫我!」


 


「誰說的,我肯定是你這邊的呀,」他右手箍住我的腰,左手伸到我跟前,「孩子,幫我把袖子撸上去,我給你看樣東西。」


 


我撸起袖口,看到了他左臂上大片紅白的皮膚,和他黝黑的膚色格格不入。


 


「我爸幹的,十歲那年,他打牌輸光了錢,回家找我媽要,我媽不肯給,他就用開水澆我,逼我媽出去借。」他語氣平靜而溫和,「我也是在這種家庭中長大,我怎麼會站在家暴男的那邊呢,孩子?」


 


我漸漸停止了掙扎。


 


他拉著我在一旁坐下來,又脫下警服披在我身上,擦了擦我的臉,

笑道:「挺好看的一個小姑娘,怎麼弄成了大花臉?」


 


這一句話,超過了我出生以來感受到的所有父愛。


 


我的防線一下子崩潰了,開始抑制不住地大哭。


 


他說:「後來我長大了,我爸還是S性不改,輸了錢回來就對著我媽拳打腳踢,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了,拎著刀追著他砍,他跑得飛快,那一天之後,他再也沒有對我媽動過手。」


 


「孩子,你比我勇敢,我十八歲的時候,才鼓起勇氣反抗,而你現在就知道保護自己保護媽媽了,你真的很棒呀!」


 


身上使不完的力氣,瞬間都消失了。


 


我渾身都疼,牙床火辣辣的,手重得抬不起來,臉上的肉厚了,腫了,一陣陣地跳痛。


 


我大哭,語無倫次道:「我寫作業寫完了,他就說我一天到晚都不學習,我要是還在寫,他就說我裝模作樣,

我怎麼做都不對ƭū́⁹,我吃飯慢,他說我磨洋工,我吃飯快,他說我趕著出去玩。」


 


「為什麼啊,為什麼會有這種人啊!他就知道打我罵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不挨打!我每天都害怕,每天晚上都做噩夢……」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隻覺得滿腔的委屈都在爭先恐後地傾吐出來。


 


警察叔叔用寬厚的手掌,擦掉了我的眼淚:「有些人就是不配當父母,他們自己都沒有健全的人格,隻會在孩子面前耀武揚威,這種人渣,我們不必理會。」


 


他雙手按住我的肩膀,半蹲著身子直視我的眼睛:「聽著孩子,你的路還很長,等你十八歲考上大學,就離這個廢物遠遠的,到那時候你會發現,天高海闊,世界很大很精彩。」


 


他塞給了我一張紙條:「這是我的電話,要是他再敢對你動手,

給我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開機,孩子,你要記住:我們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可以決定自己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這時,那個畜生在一旁道:「領導,她要S人,你不把抓起來,就這麼算了?」


 


「你還想怎麼樣?是你打人家在先,要是真鬧到法院,考慮到你女兒年紀,和你的所作所為,你以為你能討到什麼好?」


 


「我勸你,這就是一起普通的家庭糾紛,寫個保證書翻篇吧!」


 


他差點跳起來:「老子差點沒命,她就寫一個保證書啊?」


 


「我是讓你寫。」


 


結局:


 


2024 年,十月的一個傍晚。


 


25 歲的我守在灶臺邊,等牛肉燉熟。


 


百無聊賴之際,我習慣性地給李叔打去視頻。


 


「吃飯了嗎?叔。」


 


「還沒呢,

我在看小說呢!」他豎起書面,是一本偵探小說。


 


「呦,這是在回憶崢嶸歲月?」


 


李叔哈哈大笑:「少來,我一個民警哪裡辦過大案?」


 


我嘿嘿一笑。


 


他又道:「上次和你說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小伙子很不錯的,老同事家兒子,重點大學畢業,又是當醫生,長得還帥,可得抓緊了!」


 


我無奈:「聽說人老了都愛當紅娘,我算是見識到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個對象啦!」


 


又來了。


 


我連忙打住:「老板來電話了,先不說了,我給您寄了兩斤茶葉,這幾天到,記得收一下,掛了哈,拜拜!」


 


那件事重塑了我。


 


我開始意識到,我一直懼怕的這個人,不過是個認知低下,無能易怒的廢物。


 


我不會再刻意地迎合他的要求。


 


而他也沒再敢找我的麻煩。


 


我們像個陌生人,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幾年。


 


十八歲,我如願考上大學。


 


在這期間,我泡在圖書館裡讀了很多有關心理學的書籍。


 


李叔說過,我無法改變出生,但可以決定自己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所以,我需要把自己重新養一遍。


 


通過不斷的學習和自查。


 


我意識到長期的打壓還是對我的性格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影響。


 


我總是下意識地去討好別人,格外在乎別人的評價,並覺得自己是個低價值的人,配不上美好的東西。


 


然後,我開始改變這一切。


 


每每遇到挫折,我都會想老娘連S都不怕,還能在這條小陰溝裡翻船?


 


靠著這股信念。


 


我越來越勇敢,

也越來越敢於表現自我。


 


我現在跟著的這個老板。


 


就是前公司的領導,業界大拿,他離職創業時,整個部門的前輩一個沒拉攏,卻單獨找我談話,希望我能跟著他幹。


 


他說我有「異常強大的內核」以及「生S看淡的氣質」。


 


後來,我存了一筆錢,買了個小房子,把媽媽接了出來。


 


李叔讓我和那個畜生斷絕關系,不要再被他拖回泥沼。


 


我答應了,卻沒有拉黑他。


 


我就是喜歡看他生不如S的樣子。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那個畜生發來的微信:【蓉蓉,爸爸沒錢吃飯了,你能給我轉一點嗎?爸爸要餓S了!】


 


他年輕那會,開出租的收入不算少。


 


但他花錢大手大腳,現在除了開車什麼都不會。


 


體力又搶不過年輕人,

更別提早就對他避如蛇蠍的朋友們了。


 


如今,整天懺悔,在我和媽媽這裡裝可憐。


 


希望我們心軟不計前嫌。


 


真是長得醜想得美。


 


我回:【那你就去S吧,廢物,嘻嘻。】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