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握著我的手,「還有洛月的事,柒柒,是我錯怪你了。」


 


他說,老師已經告訴他們了,舉報的人不是我。


 


那個錄音,他也聽完了。


 


我平靜地說:「我接受你的道歉,你可以走了。」


 


他站著不動,我不耐煩了,轉身要走。


 


謝靡拽住我的衣角,聲音嘶啞:「柒柒,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他的腰卑微地低下來:「我們以前那麼美好,小的時候,你說過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的。」


 


我笑道:「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


 


「再過幾個月,我們就要成為一名成年人了,要永遠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說著說著,我莫名恍惚了下。


 


原來前世S的時候,我還沒成年。


 


5.


 


打發走了謝靡,我回到家中。


 


沈斟拖著行李箱,頹然看著我。


 


謝靡一直不知道,沈斟是我家裡資助的學生。


 


我爸媽心善,為了讓他有更好的學習資源,才將他收養在家中。


 


我說:「這個學期結束,我就會轉學。」


 


沈斟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聲音顫抖:


 


「柒柒……」


 


「ṭů⁺我們十幾年的感情,你怎麼忍心說放下就放下?」


 


我覺得可笑,隔著幾米遠,悠悠地看向他:


 


「你無條件相信洛月的時候,想過我們十幾年感情嗎?」


 


或許是我的話太尖銳,他低下了頭。


 


我與沈斟何止朋友。


 


他在我家裡住了十幾年,我們之間,勝似親人。


 


他知道我小時候被遺忘在房間幾十個小時,

自那以後最怕黑。


 


他也知道我天生的遺傳性心髒病,最怕受驚嚇。


 


可他還是忍心將我關在漆黑的器材室裡,任由我崩潰大哭,而後離去。


 


我搖頭:「沈斟,你比謝靡更讓我惡心。」


 


「你覺得洛月可憐就去心疼她,不要來煩我,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餘光裡,沈斟的神色由暗淡逐漸變得扭曲不清。


 


他抬頭,自嘲一笑:「周柒,你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這麼多年,你一直看不起我。」


 


「你隻拿我當你的備胎,你心裡喜歡的人一直是謝靡。」


 


「是你先玩弄我們兩個的。」


 


我勾了勾嘴角:「這些話都是洛月和你說的吧。」


 


沈斟睫毛顫了顫,沒有否認。


 


我輕輕嘆氣:「沈斟,你憑什麼要求我喜歡你?


 


我拿他們當朋友,他們卻拿我當未來女朋友。


 


洛月就是聰明地抓住了這一點,才輕松地將我們挑撥開來。


 


我說:「我以後不想再看見你,我爸媽對你的資助也到此為止。」


 


沈斟冷然一笑:「想和我劃清界限?」


 


「做夢。」


 


6


 


我在外市的頂尖高中讀完了剩下的高三。


 


這半年來的每個周末,謝靡都堅持找我。


 


他進不來校門,就在大門外蹲我,在放學的人群中準確鎖定我。


 


我惡心得直皺眉,轉頭要走,被他俯身拉住。


 


「你走之後,我每晚都會做同一個夢。」


 


他的嗓音暗啞不清,幾乎揉碎在風裡。


 


我停了下來。


 


「夢裡面,你被兩個混蛋關到一個很黑很暗的器材室裡面,

你蜷縮成一團哇哇大哭,但是那兩個混蛋……誰也沒有放過你。」


 


我平靜地說:「然後呢?」


 


謝靡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垂下頭,久久沒有說話。


 


我看著他的神色,冷笑一聲:「那兩個混蛋後來怎麼樣了?」


 


謝靡咬牙切齒地說:「他們沒事。」


 


「憑什麼你S了,他們還能好好活著?」


 


他仿佛又想起夢裡的場景,眼框通紅:「柒柒,讓我保護你吧,如果這個夢是真的怎麼辦?」


 


我招來保安將他拖走,想了想:「我也做過同樣的夢,夢裡面的兩人,沈斟就在其中。」


 


「另一個人,」他SS地看著我,我頓了頓,「是洛月。」


 


謝靡臉色巨變:「怎麼可能……」


 


我笑得意味深長:「你如果真的想保護我,

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7.


 


自那後,謝靡沒有再找過我。


 


我的生活回歸平靜,高考正常發揮,考了個還不錯的大學。


 


一晃七年過去。


 


這期間,每年都有同學聚會,沈斟身為班長組織的,我一次也沒去過。


 


謝靡也次次缺席。


 


他繼承了家裡的產業,與商業新貴沈斟在商場上分庭抗禮。


 


十年前他倆勢同水火,十年後關系更僵。


 


不過這些都和我這種普通人沒關系了。


 


我身體不好,沒再繼續深造。


 


畢業後直接籤了工作,幾年下來幹到了項目組長。


 


晚上有一個飯局,是和甲方爸爸的。


 


合作已經談成百分之八十,我方的項目意向書對方也看過,程序審批很順利。


 


飯桌上,

我與對方負責人相談甚歡,基本可以敲定最後合作。


 


門突然開了,洛月一身奢華紅衣,身後跟著兩個提包的助理。


 


甲方負責人愣了下,恭敬地站起來,臉上陪著笑。


 


他們叫她,沈夫人。


 


8.


 


甲方負責人顯然也沒想到自家老板娘會突然出現在這。


 


她一來,打斷了合作的節奏,讓人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


 


洛月在我身邊落座,淺笑中帶著絲高傲:「柒柒,我可想S你了。」


 


她撲閃著眼睛,裝出一幅無辜的樣子:「為什麼每次同學聚會都看不見你呢?」


 


我淡道:「工作忙。」


 


「也是,兩面三刀的人,哪有臉再在我面前晃悠,」洛月悠悠瞥了眼甲方負責人,「黃總監,你挑合作方的時候不看對方負責人的人品嗎?」


 


話音落下,

房間裡的人臉色多多少少有了變化。


 


甲方負責人面露難色:「沈夫人,這個合作是……是沈總定下的。」


 


洛月的表情凝滯片刻,不服道:「沈總忙,總有注意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我是你,就在他來之前,帶著你的項目滾。」


 


我冷漠地看Ţũₗ著她。


 


公司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我退出這個項目,會有別人接管。


 


我拿起包,跟同事招呼了一聲,準備離開。


 


走出飯店大門,我臉色僵住。


 


一輛卡宴堵住去路,流水般的車身仿佛融在了暗夜中。


 


沈斟冷冷清清倚在車門旁,長腿交疊,不知道在等誰。


 


9.


 


「周小姐,這邊請。」


 


兩名穿西裝的男人不知道從哪裡出現,

文質彬彬地攔住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我要回家。」


 


「我們沈總想見您。」


 


男人的話恭敬又冷硬,姿態蠻橫地橫在我身前。


 


我轉頭:「沈斟,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玩這套有意思嗎?」


 


沈斟低頭點了根煙,火苗簇的一閃ẗū́²,照亮半截白皙的手腕:「誰和你玩了?」


 


他似笑非笑:「你爸媽資助了我五年,我是來報恩的。」


 


「聽說阿姨現在生了重病,你那點工資夠用嗎,我也想幫忙。」


 


提到我媽,我忍不住失態:「你滾吧,我媽隻是小腫瘤,做手術就好了,我工資不高,但給醫院交錢還是綽綽有餘的,輪不到你威脅。」


 


沈斟滅了煙,朝我走過來。


 


姿態從容,再也不是高中時謹慎小心的模樣。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皺眉:「你妻子還在上面呢,自重。」


 


沈斟怔住:「妻子?」


 


10.


 


沈斟拉著我回到飯桌上時,所有人臉色都很難看。


 


洛月垂在身側的手捏成了拳,咯吱作響。


 


沈斟用眼尾不鹹不淡地掃視四周:「誰帶頭喊的沈夫人?」


 


有人訕訕道:「洛小姐不是已經和您訂婚了嘛,就提前叫了一聲沈夫人。」


 


「你們怎麼知道我訂婚了?」


 


冷淡至極的質問一出,洛月的臉色被開水燙過般發白。


 


訂婚是私事,如果不是有人刻意在公司上下傳揚開,也沒有這一聲聲諂媚的「沈夫人」。


 


洛月委屈道:「沈斟,何必那麼較真呢?我們既然已經訂婚,結婚隻是時間問題。」


 


沈斟連餘光都懶得給她,

挑了個離她最遠的位置,攥著我的手腕坐下。


 


我好笑地看他到底要幹什麼。


 


洛月眼睛微紅:「沈斟,咱倆還沒結婚,你就要找小三了?」


 


語氣哽咽,像個面對丈夫變心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可憐女人。


 


一聲小三,讓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復雜難辨。


 


沈斟冷道:「把她帶走。」


 


保鏢聞聲而動,一左一右將洛月圍住。


 


洛月終於忍不住發瘋,放聲大哭:「沈斟,你狼心狗肺!」


 


「你忘了你是怎麼向我承諾的嗎?」


 


「是你當初舉報了我,搶走了我的助學金,我沒錢上學,早早輟學,是你毀了我的一輩子……」


 


我震驚地轉頭,沈斟眼底的陰雲愈加濃重。


 


前世,洛月被舉報掉後,

的確是沈斟代替了她,獲得了助學金名額。


 


沈斟的母親癱瘓在家,正需要這筆錢。


 


他自尊心強,不肯開口向我爸媽要,我們也是等助學金下來後才知道的。


 


我本以為,他對洛月特殊,是因為有相同的出身,心生憐惜。


 


現在看,他是愧對洛月的。


 


可愧疚這種東西,最不值錢了。


 


我嘲諷地想。


 


洛月利用沈斟的這份愧疚要什麼都好,就是不該要感情。


 


她被強制帶走。


 


包廂重歸於平靜,人人噤若寒蟬。


 


門口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淺笑。


 


謝靡靜靜地站在門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11.


 


今晚真不是個好日子。


 


謝靡也有酒局,還就在我包廂的隔壁,估計是被洛月的聲音引過來的。


 


他吊兒郎當地直接坐在我身邊:「怎麼?你和洛月還沒玩夠?」


 


沈斟冷冷剜他一眼,捏起我的胳膊:「我們走。」


 


我還沒來得及反抗,另一側肩膀一沉,謝靡按住我肩頭,手掌溫熱有力,將我生生按在了木椅中。


 


他楊眉,沈斟垂眼,兩個人對峙。


 


「周總又想和我打一架?」


 


沈斟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現在的他們,早已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


 


有名望有地位,是社會上舉足輕重的人物。


 


沈斟俯身,溫柔地用目光描繪我的眼睛:「柒柒,你做決定。」


 


「選他還是選我?」


 


他的聲線溫潤如玉,平和地墜到心頭,讓人發麻。


 


多年前,三個人在一起玩過家家,總要有一個人當爸爸,另一個人當兒子。


 


他們就問我,你選誰做丈夫?


 


這個問題總是無解。


 


當時的我給出了答案,誰也不選,我來做孩子,你倆做爸爸媽媽。


 


現在的我依然還是同樣的回答。


 


「我有腿,會自己走。」


 


12.


 


謝靡神色微暗,收回手。


 


片刻之後,沈斟也讓開了路。


 


我松了口氣,飛快地走下樓。


 


晚高峰時期,最難打車。


 


我運氣還不錯,出門就看見一輛出租車停在門口。


 


直到一個小時後還沒開到家,我才反應過來不對。


 


想讓出租車停車,司機卻充耳不聞,車門也鎖S。


 


窗外的風景越來越荒涼。


 


手機突然響起。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通電話。


 


謝靡懶洋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你到哪了?」


 


我默了幾秒:「我在酒吧,你過來吧。」


 


車前鏡裡,司機眯眼盯我,我強作鎮定地掛斷電話。


 


我不喝酒,謝靡知道。


 


13


 


幾個小時後,我完好無損地坐在警局做筆錄。


 


司機說見我美色,一時鬼迷心竅,才把我往偏僻的地方帶。


 


不過他最終沒做什麼,隻是拉著我不停地開車。


 


謝靡的車狂飆著追上來了,他才訕訕著停車,放我下來。


 


處理完這一切已經夜深了。


 


寒風襲來,鑽人肺腑。


 


謝靡將大衣披在ṱũ̂₍我身上,半開玩笑的口吻:「感動嗎?」


 


不知道是在說大衣,還是別的。


 


「感動什麼?


 


我學他,眼睛月Ṫűₛ牙似半彎不彎,輕描淡寫地說:「感動你為了順理成章地把我控制在手裡,自導自演了一切?」


 


謝靡臉上散漫的笑意無聲地淡去。


 


他輕輕呵出一口寒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今晚在飯店的偶遇難道真是巧合?這家飯店可不算高檔,謝靡,你走到如今的位置,就算應酬,也不會和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在一個飯店裡。」


 


「還有那個出租車司機,本身就是你安排的人。」


 


謝靡反問:「從何見得?」


 


我說:「謝靡,我太了解你了。」


 


「如果我真的遇到危險,你根本不會這麼平靜。」


 


我笑:「你才不會乖乖等警察來解決,先把人打個半S才是你的風格。」


 


從小到大,謝靡都在保護我。


 


雖然他嘴上欠欠的,

心思也不如沈斟細膩,卻在我每次遇到危險時衝到了前面。


 


謝靡臉上的表情消失殆盡,無悲無怒。


 


他定定地看了我許久,粘稠的情緒在如墨般的眼底翻滾。


 


我後知後覺地想離開,卻已經被他幾步按在大理石牆上,後頸和嘴唇同時傳來刺骨的寒意。


 


謝靡狠狠咬了我一口,嘶啞含混地說:「你也知道我在乎你。」


 


14.


 


謝靡非要跟著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