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我的允許,他不敢上樓,就在樓底站著。


 


垂頭喪氣,狼狽得像隻喪家之犬。


 


天亮之後,手機被不同的號碼打爆。


 


我心中隱約猜到了是誰,卻沒有接。


 


我讓謝靡上樓。


 


他進門便SS抱住我:「柒柒,你想通了嗎?你能原諒我了?」


 


他身上的潮汽隔著衣料透進來,冰涼如霧。


 


我不聲不響地脫下他的外套,手沿著襯衣下擺鑽進去,貼在線條分明的腰際上。


 


謝靡身體微弓,像是感應到什麼,低頭吻我:「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沒說話,趁他的頭埋在我脖頸間,手伸到背後,將電話回撥。


 


手機被我靜了音,我這邊什麼也聽不見。


 


但是電話另一頭,卻能將我這裡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15.


 


謝靡問我,是不是一直喜歡的都是他。


 


我重重地咬了口他的耳垂,輕輕地說:「我喜歡你,沈斟怎麼辦啊?」


 


「沈斟和洛月在一起這麼多年,早就髒了,他不配。」


 


我輕嗤:「你不是也喜歡過洛月嗎?」


 


「不……」謝靡辯解,「我當時不懂事,隻是看沈斟喜歡她,想和沈斟別苗頭。」


 


這樣啊。


 


我看著他喉結滾動,好像恨不得將我揉碎在身體裡,眼底毫無波瀾。


 


這些天,我從老同學口中聽過一些傳聞。


 


洛月高中被迫輟學,顛沛流離,去找過謝靡。


 


她以為憑借曾經的情分,謝靡會對她施以援手。


 


可謝靡在我的誘導下,將洛月當做了上一世S害我的人。


 


洛月走投無路,

才攀上了沈斟。


 


幾年來,謝靡為了鬥倒沈斟,做了許多自損利益的事。


 


他一直認為,我們之間還有可能。


 


我把心頭的悸動壓了下去,輕輕地嘆了口氣,推開他:「今天我不方便,下次吧。」


 


「你騙人,」謝靡委屈地摩挲著手指,「你明明有反應,為什麼要拒絕我?」


 


我笑了笑。


 


目的達到了就好。


 


我還不至於賤到和害S我的人上床。


 


謝靡還要說什麼。


 


門口傳來砸門聲。


 


16.


 


我沒想到沈斟的速度這麼快。


 


謝靡慢慢地從我身上下來,扯過被子蓋住我,大大咧咧開了門,挑眉:「怎麼,我和我女朋友睡覺,你有意見?」


 


話音未盡,沈斟的拳頭砸了過來。


 


謝靡也不甘示弱,

反擊回去。


 


兩個人在樓道裡打了起來。


 


我託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看著。


 


如果他們能把對方打S該多好。


 


謝靡冷笑:「沈斟,你真不要臉,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和柒柒?你和洛月的事情處理了嗎?」


 


「不用你操心,」沈斟警告他,「你最好離她遠一點。」


 


謝靡笑了:「憑什麼?柒柒已經答應做我女朋友了。」


 


沈斟笑了片刻,上前拎起他的衣領,咬牙道:「你女朋友?」


 


看這架勢,是要再打一架。


 


我這屋子可經不起他們這麼折騰,剛要阻止,手機突然響了。


 


醫院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即刻過去。


 


我媽術後恢復得不好,腫瘤轉移到別的器官上,需要做二次手術。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

又冷淡地別過臉去。


 


手術室外,我坐立難安,強忍著不哭出來。


 


沈斟打完電話走進來,溫柔地撫平我眉間的皺紋:「陳醫生是業內頂尖專家,我們倆有些交情,他明早趕到,專門來治療阿姨。」


 


謝靡握著我的手:「醫院這邊我打好招呼了,給阿姨安排單人病房。」


 


「柒柒,有我在,你別害怕。」


 


他倆幾乎是同時說出這話。


 


事實確實如他們所說,手術很成功。


 


我媽被平安推出來那刻,我扒著病床,哭得不像樣子。


 


沈斟搖頭:「沒出息的模樣,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


 


謝斟笑了聲:「磕破皮都要哭上半天的人,你指望她有多堅強?」


 


他們圍在我媽的病床前照顧了好幾天。


 


我媽溫和地對待他們。


 


等他們離開,她和我開玩笑:「他倆是不是都對我女兒有意思啊?」


 


我沒精打採地說:「媽,你忘了他們害我心髒病發作的事了嗎?」


 


「他們那時候還小,不成熟。」


 


我媽的口吻輕松,「你小時候總是哭著找他倆玩,從小到大,你最喜歡的就是他們兩個了。」


 


我沉默了很久:「都過去了。」


 


我永遠也忘不了S亡的感覺,身體的所有能量都被抽走,最後成為軀殼。


 


即使這一世的謝靡和沈斟沒有害S過我,我也做不到再接受了。


 


我現在隻想好好地活著。


 


可他們又偏偏,不肯放過我。


 


18.


 


我媽出院那天,沈斟和洛月分手。


 


兩人鬧的很難看,成了一對怨侶。


 


洛月曝光了沈斟公司的財務問題,

還盜竊了公司的商業機密,賣給對家。


 


一時間,沈斟的商業大廈風雨飄搖。


 


謝靡更是火上澆油,連踩了沈斟好幾腳。


 


直看著他跌落雲端,從高高在上的沈總到身負巨額債款的老賴。


 


謝靡摩挲著我的肩頭,眉眼快意:「沈斟淪落到這種地步,不會再跟我爭你了。」


 


「柒柒,什麼時候嫁給我?」


 


語氣間,是將獵物收入網中的快感。


 


這些天,他賴在了我家。


 


在我爸我媽面前討好賣乖,將所有財產都自願轉讓給了我。


 


我爸媽雖然不喜歡他,但在意我的看法。


 


背著謝靡,他們問我的意見。


 


「女兒,你還喜歡他嗎?」


 


我苦笑。


 


我喜不喜歡向來不重要。


 


謝靡早就將我視作囊中之物。


 


他威逼利誘,軟硬兼施讓我辭職。


 


我不願意在家裡做個米蟲,他也不在意,懶洋洋道:「那進我公司,我給你開個特助的崗位,工資隨便開。」


 


頓了頓,他笑:「反正我的財產都是你的,不會從你的口袋又流回去,都是咱家的錢。」


 


我就這樣進了謝靡的公司。


 


呆在行政崗位,沒什麼存在感,卻能隨意進出謝靡的辦公室。


 


公司裡的人見我,沒人敢稱我周小姐。


 


他們都恭敬地喚我:「謝夫人。」


 


19.


 


謝靡組織了今年的同學聚會。


 


來的人和去年差不多,隻是少了沈斟和洛月。


 


飯桌上,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提他們兩個。


 


謝靡與我十指相扣,宣布了我們在一起的消息。


 


老同學們紛紛湊趣:「當年我就覺得你倆是一堆了。


 


「青梅竹馬,長長久久哦。」


 


「結婚的時候,得給咱們這些老同學單獨開一桌好菜吧?」


 


……


 


可能是燈光太暗。


 


他們看不見我笑容的僵硬。


 


謝靡挑眉笑著:「那當然,除了我,還有誰能與柒柒相配?」


 


他低頭看我,卻發現我盯著門口。


 


一秒,兩秒……


 


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


 


沈斟若無其事地走進來:「同學聚會怎麼沒人通知班長?」


 


19.


 


我讓其他人先走了。


 


包廂裡,隻剩我們三個人。


 


沈斟不等謝靡嘲諷,先意味不明地笑了聲:「你真覺得她喜歡你嗎?」


 


「跟你沒有關系,

她喜不喜歡我,現在都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謝靡抓著我的手不斷收緊:「誰告訴你聚會地址的?」


 


沈斟的目光移向我:「你猜。」


 


謝靡忍無可忍:「你到底來幹什麼?」


 


「來告訴你真相。」


 


「什麼?」


 


「我們害S過她。」


 


沈斟一字一句地說:「前世,我和你,一起害S了她。」


 


餘光裡,謝靡臉色瞬間慘白。


 


原來那個夢,不止他一個人在做。


 


而我告訴他,沈斟旁邊的人是洛月。


 


謝靡轉頭,瞳孔黑冷:「我該相信誰?」


 


我平靜地說:「你想相信就相信誰,不過他沒說錯。」


 


「那天晚上,是你將我從家中哄騙出來,又帶我到器材室。」


 


「你說在裡面準備了驚喜,

將我騙了進去。」


 


謝靡想到什麼:「你想報復我?」


 


「不隻是你,」沈斟微笑道,「是我們。」


 


「你還沒看出來嗎?從頭到尾,她都在引導我們自相殘S。」


 


我冷笑:「如果你們能放過我,我倒也能放過你們,彼此相安。」


 


不是我非要將事情做絕。


 


轉校就是我給他們的機會,也是給我自己的機會。


 


一別兩寬,上一世種種就隨著時間揭過。


 


是他們步步緊逼,才會互相仇恨至此。


 


謝靡用兩根手指捏起我的下巴:「你想怎麼報復我?」


 


我凝視他:「第一步……」


 


話音未落。


 


沈斟將懷裡的刀露了出來,向謝靡衝過去。


 


謝靡來不及躲閃,

神色一晃,胸口血流如注。


 


我閉上嘴。


 


這就是我的第一步。


 


沈斟笑:「柒柒,你看,我最後還是幫了你一把。」


 


「你叫我來,就是想讓我親手S了他,對嗎?」


 


沈斟問我:「想讓他怎麼S?你說。」


 


謝靡雙眼充血,滿眼痛苦地瞪向我,我裝作看不見,輕輕嘆了口氣:


 


「真暴力,我要報警了,你要不要跑?」


 


沈斟平靜地說:「不跑了。」


 


他大概覺得不夠過癮。


 


又在警車趕到前,用刀戳瞎了謝靡的眼睛。


 


20.


 


沈斟被判了刑。


 


他入獄後,我去探望過一次。


 


跟著我一起的還有洛月。


 


沈斟一直不明白,他給洛月的分手費已經夠多了,

她為什麼不惜自損,也要害他家破人亡。


 


現在隔著鐵欄杆,他大概了然。


 


我能給洛月更多。


 


從得知舉報真相的那刻,我就找上了洛月。


 


這麼些年顛沛流離,都是因為沈斟,她失去的,沈斟遠不能拿錢來補償。


 


她恨他,比我還要恨。


 


那麼,她負責弄垮沈斟,我則在謝靡這下手。


 


在他的公司呆了這麼久,即使有沈斟的前車之鑑,他對我也從不設防。


 


我在其中牽線,幫助對頭公司挖走了好幾名技術骨幹,還將核心業務賣了出去。


 


謝靡給我的財產加上這筆錢,我幾輩子也花不完,按照約定,分出一批給了洛月。


 


沈斟聽完這些,無悲無喜,反而覺得可笑:「你不恨她?」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洛月。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我平靜地說:「沒有她,也會有別人。」


 


我曾無數次反思過,洛月為什麼會同時吸引謝靡和沈斟。


 


他們於我,如同行星圍繞太陽,我本以為我們的感情忠誠而永恆。


 


而洛月幾句挑撥,甚至是可笑的示弱,就能切斷我們的韌帶,讓他們改變對我的態度。


 


根源並不在洛月身上。


 


我,沈斟,謝靡。


 


我們之間既不是簡單的友情,也不是愛情,是介於兩者之間的膠著物。


 


這種關系美好又畸形,從小到大,最堅固也最脆弱。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衡量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他們都喜歡我,想佔有我,懷疑我,厭惡我。


 


至於我。


 


正如沈斟問的:「你到底有沒有對我,或者對他動過心?」


 


動心過嗎?


 


我回答:「不記得了。」


 


林蔭樹下,永遠有兩個少年在記憶裡凝視著我。


 


一個肆意地笑,一個唇角溫和內斂。


 


從學校到家的小路上,來來回回,他們陪我走了很多遍。


 


每次出考試成績,他們都抱著胳膊耐心看我或哭或笑。


 


食堂裡,他們會乖乖把打好的菜先給我挑。


 


每年生日,他們的願望都與我有關。


 


……


 


這些細節像塑料瓶浮出水面,存在過,但沒有意義。


 


再美的畫,被墨水染黑後都一文不值。


 


我不想再糾結了。


 


謝斟雙目失明,性情大變,被送去了休養院。


 


我倒去看望了他,但他不想見我。


 


我出了錢,給他升了個高級點的病房。


 


精神病出不了醫院,一切受管制,希望他餘生日子可以好過些。


 


做完這一切。


 


我隻覺得身心輕盈。


 


報應不隻會跨越時間,還能穿梭時空。


 


而我一身幹淨,會迎接新的生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