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見我臉上因為醉酒明顯升起的紅暈,臉色更不好了。


「白念,你總是連一眼都不肯看我……」


 


秦敘的聲音很小,幾乎是自言自語。


 


我沒有聽清,隻是有些不清醒地「嗯」了一聲。


 


麥嘉佳顯然有些心虛,不過還是大義凜然地替我解釋了兩句:


 


「那個,秦敘哥,這兩個男生是我叫的,跟念念沒關系……」


 


她看著秦敘黑成鍋底的臉,僵硬地賠著笑。


 


過了幾秒,秦敘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他給麥嘉佳發了個紅包:「謝謝你陪白念出來放松,我接她去秦家,接下來換我來照顧。」


 


麥嘉佳收了錢,想起我之前的確說過要去秦家住的事,也放了心,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4


 


「我想起來了,你是……秦敘。」


 


我宕機的大腦轉了好久,終於回想起了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是,我是。」他耐著性子回答。


 


雖然我想起了這個名字,但依然沒反應過來「秦敘」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


 


我認真地盯著他的臉端詳了片刻。


 


「你沒有剛剛那兩個男生長得好看。」


 


秦敘忍住了,沒有在酒吧裡當場炸毛。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安慰自己別跟我這個醉鬼一般計較。


 


「你的手也沒人家的白……」


 


他忍不住了。


 


「你看那兩個人的手,就看得那麼仔細?有那麼好看嗎?」


 


那話語不僅酸溜溜的,

聽起來更是有些咬牙切齒。


 


一直聽不到我的回答,秦敘肚子裡的鬱悶也越積越多,終於忍不住上手扳過我的臉,準備好好問個清楚。


 


秦敘的臉猝不及防地放大,我被迫盯著他盯了好一會兒。


 


「好吧,我承認……你也挺好看的。」


 


我扯住秦敘的領帶,不知道為什麼,那條領帶今天有點松垮,很輕易就被我拽了過來。


 


我看見他唇角好像有一點點紅色,是血跡嗎?


 


「你受傷了嗎?親一口就不痛了。」


 


秦敘的呼吸頓住了,吵鬧的酒吧中,他的心跳聲竟然越來越清晰。


 


我慢慢地靠近他的臉,輕輕蹭了一下他的唇角。


 


「……靠。」


 


他忍不住閉上眼,輕輕顫抖,

臉比我這個喝醉了的人還紅。


 


「你這樣,我真的會忍不住想要……」


 


可惜後面的話我沒有聽清。


 


因為我斷片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秦家的客房。


 


我揉了揉宿醉的頭坐起身。


 


酒精麻痺神經的時刻的確美好,但隨之而來的就是第二日的眩暈。


 


「小念,你醒了?」


 


門口響起敲門聲,傳來秦夫人的聲音。


 


我趕緊整理好衣服下床開門,秦夫人有點擔心的神情立刻落入我的眼簾。


 


「幹媽,謝謝……」


 


我小時候親媽就生病去世了,所以一直把秦夫人叫作我的幹媽。


 


我感謝的話還沒說完,秦夫人就笑著打斷了我:


 


「跟我還這麼客氣做什麼,

過來吃早飯。」


 


聽到早飯兩個字,我才感覺到確實有點餓了。


 


昨晚光顧著喝,都沒吃點東西。


 


不過也幸好沒吃什麼,不然豈不是要在秦敘面前吐得昏天暗地……


 


不過我坐在餐桌上的時候,才想起來一件事兒。


 


「幹媽,秦敘呢?」


 


昨天是秦敘把我送回來的,他這個時候不在秦家,是去幹什麼了?


 


秦夫人下意識抬頭看了下樓上,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他呀,不知道怎麼了,今早似乎不肯出房門。」


 


「小念啊,要不你替幹媽去看看?」


 


我點點頭。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昨天晚上的確是秦敘把我接回來的。


 


於情於理,我還得對他說一聲「謝謝」。


 


5


 


我吃完早飯後就輕手輕腳上了樓,

敲了敲秦敘的房門。


 


「秦敘,是我,幹媽說你一直不出來?」


 


秦敘悶悶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我沒事,隻是不想見人。」


 


如果是其他人,我可能會尊重他人隱私。


 


但按照秦敘那S要面子的德行……


 


他不想見人的時候,我高低得進去看看。


 


然而打開門的場景,實在是讓我有些意想不到。


 


秦敘有點笨拙地一隻手拿著棉籤,一隻手拿著鏡子給自己上藥。


 


他的臉上明顯有處傷口,我昨天竟沒有注意到。


 


看見我,他臉上明顯是驚慌失措。


 


「你來做什麼,出去……」


 


「別動!」


 


秦敘話還沒說完,我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前,劈手奪下了他手上的棉籤。


 


「你到底是怎麼活這麼大的?連給自己上藥都不會。」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一看就是連最基本的消毒都沒做好。


 


我大概懂了。


 


秦夫人溺愛孩子,別說以前沒人敢欺負秦敘讓他受傷,就算是受傷,估計也都是秦夫人替他處理好傷口。


 


隻不過今天我在秦家,他不肯在我面前丟臉,這才自己處理。


 


我嘆了口氣:「就當報答你昨天帶我回來吧,我來給你處理下傷口。」


 


我用眼神警告他不許動乖乖坐著,然後去套間的浴室拿了毛巾。


 


常備的醫藥箱被秦敘隨意丟在床邊,我先用毛巾幫他擦幹淨,再仔細做了消毒。


 


最後才是上藥,包扎。


 


秦敘整個人顯得無所適從,就好像床上有什麼釘子似的。


 


「別亂動,

我不想你唯一的優點留疤。」


 


我此話一出,即使是秦敘也老實了。


 


畢竟他的那張臉就是他的面子,要是留疤,他才是真的不用出去見人了。


 


「好了,」我起身收拾好東西,「你這傷是怎麼搞的?」


 


總不會是我昨天喝醉了在他臉上抓的吧。


 


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雖然酒量差,但酒品還行,基本不怎麼會耍酒瘋。


 


「我……和人打架了。」


 


秦敘低著頭,聲音很小。


 


可能是覺得丟臉。


 


「打架?你也是越來越出息了……」


 


我的語氣還沒轉換過來,依舊是以前和秦敘那種嗆聲的感覺。


 


說完之後,我才意識到我現在的狀況是寄人籬下,隻好又找補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

那些人不值得你跟他們動手。」


 


像秦敘這樣的少爺,很少有需要他親自出手的時候。


 


「我知道,但我忍不了。」秦敘的話說得模稜兩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跟誰打的架。


 


正好麥嘉佳的電話打進來,我見秦敘沒事,就離開了他的房間。


 


6


 


「念念,你還好嗎?你現在已經到秦家了吧?」


 


我「嗯」了一聲,「不過等會我還得去看看我爸,雖然公司破產應該是沒法挽救了,但還得考慮下債務問題。」


 


「是哦,你爸爸那邊……」


 


麥嘉佳最後還補了一句:「那個,秦敘他沒對你怎麼樣吧?」


 


秦敘雖然混蛋,但還沒有混蛋到這個地步。


 


同樣是因為他傲嬌的性格使然,他拉不下臉做乘人之危的事情。


 


「什麼都沒有,你放心吧,我得出門了。」


 


剛掛了電話,身後就傳來一句話:


 


「白念,你要去哪?」


 


是秦敘。


 


他臉上還帶著我剛剛給他貼上的紗布,匆忙推開門問我。


 


「去賺錢。」我言簡意赅。


 


秦家能收留我,可我爸呢?我做不到就這樣心安理得地逃避,讓他獨自一人面對。


 


我知道,我在他人眼中,不過是個靠著家裡寵愛的大小姐而已。


 


一旦家族失勢,我什麼也做不了。


 


但還好,還有秦敘給的五十萬。


 


那五十萬去填債務的窟窿的確隻是杯水車薪,所以我得用來做些別的事。


 


秦敘沒有攔我,我回到家裡的時候,我爸正坐在客廳裡抽煙。


 


他很少抽煙。


 


和我喝酒異曲同工,

煙酒這種東西最能麻痺自己,暫時逃離現實。


 


「小念……是爸爸對不起你。」


 


我爸吐出一口煙,這件事一出,感覺他整個人蒼老了許多。


 


我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把他嘴裡的煙抽走。


 


「沒有什麼對不起的,」我把煙掐滅,「還沒到結束的時候呢,爸,才五十歲你就想退休了?」


 


「你女兒雖然在商業上是個廢物,但留學時學的那些藝術,還算是有點用。」


 


的確,對於公司管理這方面我是一竅不通。


 


但我有個愛好,畫畫。


 


恰巧還畫出了些名堂,隻不過因為一些原因,我一直沒有用真名去發布。


 


「什麼意思,小念?」我爸有點疑惑。


 


我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說,您還有的忙呢,

我還想當富二代。」


 


白家的那棟別墅被抵押出去,我爸還在處理善後事務,暫時住在一個小公寓裡。


 


我更是早出晚歸,幾乎是在秦家大門落鎖前最後一刻才回來,甚至有幾天夜不歸宿。


 


終於在我早上出門的時候,秦敘臉色陰沉地攔住了我。


 


「你每天出去這麼久,比我這個上班的還忙,我給你五十萬,是不是也該交點利息了?」


 


他堵在門口,絲毫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


 


如果換個角度,就是壁咚……


 


不對,我在想什麼?


 


「利息之後會還的……不過我去的地方,秦大少爺就這麼好奇?」


 


秦敘雙手抱胸,「哼」了一聲,我懂了。


 


他這是好奇但不好意思說。


 


但以秦敘的嘴硬程度,話到了嘴邊他寧願噎S也不願意說出來。


 


「我給了你五十萬,你不說給我來打下手,連個人影也看不見,是不是太過分了?」


 


別說是打下手了,我的水平就是去給他當生活秘書,都能把一切搞砸。


 


「咱們秦大少爺善良又多金,一定會好人做到底的,對吧?」


 


我眨著眼睛看他,看見一抹淡紅色立馬蹿上了秦敘的耳朵尖。


 


「那、那是當然。」


 


我背起身後的包,雙手合十做祈求狀:「這段時間就允許我先躲個懶,之後要去你公司打工,怎樣都行。」


 


秦敘的話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那,我得看看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見他依舊沒有讓開的意思,隻好最終妥協:「好吧,如果你實在想知道,

跟著我來也行。」


 


秦敘點了點頭,然後自願當了我的司機。


 


——這麼看來,我還賺了一筆打車費,似乎不算壞事。


 


7


 


我帶著秦敘走進畫室的時候,他明顯有些愣神。


 


「你每天出來,是為了畫畫?」


 


我聳了聳肩:「不然呢?」


 


我也就這一個能掙錢的愛好了。


 


畫室是個在偏僻小產業園裡的套間。


 


除了一個較大的工作間,旁邊還有個雜物間,被我改造成了休息室。


 


如果畫得太晚,足夠我在這兒對付一夜。


 


「我還以為……」秦敘說了一半,像是想到了什麼,又閉上了嘴。


 


我喜歡把完成的畫掛在畫室的牆上,不管是練習之作還是認真完成的作品。


 


並且和有強迫症一樣,統一在右下角署名。


 


但署名並不是白念,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英文落款:「W.M.」。


 


「等等,這個署名……?」秦敘站在一幅靜物圖下面,緊緊盯著右下角的白色籤名。


 


我撐著桌子,朝他一笑。


 


「很吃驚嗎?那個你口中很拽不透露真名的青年藝術家 W.M.——就是我。」


 


秦敘一時間沒有說話,估計是在回想之前自己對「W.M.」的評價。


 


我親眼看見他的臉色在很短的時間內由白變紅,最後變得鐵青,精彩紛呈。


 


畢竟「藝術」的確是他們這些富少之間不錯的談資。


 


當年我在國外留學,秦敘也在,隻不過他學的是金融。


 


闲暇時他也會和朋友們——包括我——去逛逛藝術展,

好巧不巧,當時「W.M.」的成名作就掛在展上。


 


一張簡單的男性人物肖像,但畫法特殊,顯得人物靈動畫面鮮活。


 


他當時是怎麼評價的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