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聲不吭地上前。


拿走那些碎片。


 


「對不起,照水。」


 


臨出門前,寇淮瑾低著頭,笑意苦澀。


 


「原來你當時是這種心情……」


 


「對不起讓你這麼難過。」


 


10


 


別墅的東西整理得差不多了。


 


需要的我都帶走。


 


那些情侶用品、合照、一起做的陶瓷娃娃之類的我都燒了扔了。


 


寇淮瑾回家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地碎片。


 


他全然沒有曾經的體面。


 


半跪在地上,瘋了般拼陶瓷娃娃的碎片。


 


「拼不上,怎麼拼不上啊……」


 


碎了的東西當然拼不上。


 


碎片劃傷了他的手指。


 


血和眼淚混在一起。


 


寇淮瑾抬頭看我時,眼淚沾湿了睫毛。


 


「你就這麼厭惡和我有關的一切嗎?」


 


「為什麼說毀掉就毀掉,一點念想都不可以留給我嗎?」


 


我沒說話。


 


垂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他失控,看他質問。


 


原來是這種感覺。


 


我的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寇淮瑾的聲音漸歇。


 


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眼神看向我。


 


緊張、恐懼、悲愴。


 


「你真的不要我了是嗎?」


 


多年夫妻,寇淮瑾提出同居最後一個月的時候我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從始至終沒把我離婚的要求當真。


 


以為我隻是為了許靜怡對他失望了。


 


他覺得陪我一個月,讓我回憶起曾經彼此相愛的日子。


 


我就會心軟後悔。


 


他算計我,我也在算計他。


 


我沒戳穿他的妄想,催促他當天去登了記。


 


「還有十三天。」


 


我近乎冷漠地提醒他,轉身離開。


 


寇淮瑾像是被我的態度刺激到了。


 


當天晚上爬上了我的床。


 


「照水……」


 


他抓著我的手按在他的腰腹上。


 


笑得討好又小心。


 


「他能做的我都能做,你想怎麼對我都可以。」


 


「不要離婚好不好?」


 


我暗罵了一句。


 


猛地推開他。


 


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嫌惡溢於言表。


 


「想爬我的床?」


 


「先跟我助理提交三天內的體檢記錄,

三十天內的行蹤軌跡以及三十天內睡過的女人的體檢報告。」


 


睡是不可能跟他睡的。


 


但他惡心我,我得惡心回去。


 


寇淮瑾臉色瞬間慘白。


 


「你嫌我髒?」他聲線顫抖,不敢置信地問我。


 


我嗤笑反問:「不應該嗎?」


 


11


 


寇淮瑾反悔了。


 


距離拿證就差十天,他反悔了。


 


「不離婚好不好,許靜怡我會斷幹淨,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亂七八糟的人打擾我們的生活。」


 


「以後我隻給你放煙花,我們去旅行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看極光嗎?」


 


我懶得和他廢話。


 


從他反口的時候,我就已經通知了法務團隊。


 


這婚必離。


 


「照水。」


 


寇淮瑾攔不住我,

眼看我拖著箱子往車庫走。


 


情急之下,攥住我的手腕。


 


「隻要不離婚,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他眼睛紅得嚇人,試了好幾次才揚起笑。


 


「我不過問不幹涉你……和他,你讓他做小好不好?」


 


「隻要你回家,我隻要你想起我的時候回家就好。」


 


我掙開他的手。


 


滿腦子都是姜祺正矜貴又藏不住喜歡的模樣。


 


「他不是你。」


 


「他不能受委屈。」


 


寇淮瑾像是被瞬間誅心,呼吸瞬間亂了。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幾次嘗試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像是痛極了。


 


我一刻也不願意多呆,轉身離開。


 


我沒想到寇淮瑾會跟上來。


 


他開了輛我的車跟著我找到了姜祺正的住處。


 


因為車牌登記過,保安和系統都沒攔他。


 


我洗個澡的工夫,樓下噼裡啪啦地一陣鬧騰。


 


我下樓時,兩人臉上都掛了彩。


 


「……那是我老婆!」


 


寇淮瑾咬牙切齒。


 


姜祺正眼神冷得能掉冰碴,毫不示弱:「很快就不是了。」


 


整個客廳一片狼藉。


 


地毯皺成一團,我挑的花被踩成枯枝。


 


花瓶碎了一地,裡面的水全被倒在了姜祺正身上。


 


光是看一眼,我就氣得發抖。


 


「照水……」


 


寇淮瑾看見我,有些手足無措。


 


他似乎才注意到被毀得不像樣的客廳。


 


「不是我,是他先動手的,我……」


 


我抡圓胳膊,狠狠一耳光抽在他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往他身上潑水?」


 


我這巴掌純粹泄憤,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寇淮瑾被打得臉一偏,指印瞬間腫起。


 


他愣怔一瞬,瞬間落了淚。


 


「你為了他打我?」


 


「照水,我們認識十三年,結婚七年,你為了個外人打我?」


 


他難堪極了,也委屈極了。


 


我先找了個毯子給姜祺正披上。


 


然後才回答寇淮瑾的質問。


 


「你知道為什麼我會和他在一起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諷刺地說。


 


我和姜祺正見面的次數不多,隻偶爾跟著寇淮瑾和他的朋友們聚會的時候見過。


 


直到婚後寇淮瑾帶著小情人去賽車。


 


我去找他,卻被他的小情人困在了俱樂部的更衣室裡。


 


她先找人往我衣服上潑了油漆,再將我騙進更衣室換衣服。


 


順便偷走了我的手機。


 


她當然沒給我準備替換的衣服。


 


正舉著手機打算錄下我隻穿著貼身衣服往外走的模樣。


 


我在更衣室遇見了姜祺正。


 


他愣了愣,脫下外套裹在我身上。


 


外面的人等不及了,直接破門而入。


 


我被姜祺正帶著進了狹小的隔間。


 


彼此的身體緊貼著。


 


他出聲趕走了那些人,借給我手機找助理。


 


從頭到尾,沒和我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後來,是我心思不純。


 


知道姜家出事,

我一直關注著他們的動向。


 


在他跳江前攔下他。


 


「你跟我,我幫你和你姐姐重新拿回你們的東西。」


 


「甚至整個姜家。」


 


協議達成,我們注定彼此糾纏。


 


至S方休。


 


12


 


「別說了……」


 


寇淮瑾的脊背塌下去,哀求地看向我。


 


「別說了照水,求你了……」


 


他接受不了,是他自己親手把我推給別人。


 


寇淮瑾走了。


 


但沒完全走。


 


他的車在樓下停了一整夜。


 


他告訴我會按時去和我領離婚證。


 


我天天看著日歷,拿到離婚證的瞬間才松了口氣。


 


終於不用擔心再橫生枝節了。


 


我心情不錯,和姜祺正的姐姐姜慈約了頓飯。


 


她是個很有手段的女人,成長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我很欣賞她。


 


在得知姜祺正為了她「賣身」給我的時候,姜慈上門找過我的麻煩。


 


當時我一針見血地點破,她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沒必要在我面前強裝氣勢,試圖帶走姜祺正。


 


短短一年,她已經握住了大半個姜家。


 


「離了?」


 


姜慈給我點了豬肚煲。


 


這家店是她落魄時常來的,味道確實不錯。


 


我點點頭。


 


我很難去界定我和姜慈之間的關系。


 


亦敵亦友。


 


又惺惺相惜。


 


我把手伸進口袋裡摸。


 


姜慈點點桌子:「禁止吸煙啊,

注意素質。」


 


我笑了笑,示意她看一眼手上的水果糖。


 


「戒了?」


 


姜慈有些驚訝。


 


我嗯了一聲:「你弟不喜歡。」


 


「你們倆真是……」


 


酒過三巡,我問起姜慈後來為什麼沒再堅持帶走姜祺正。


 


且不說姜慈現在在姜家的地位。


 


姜祺正現在一幅畫炒出天價,手上也有不少股份和資產。


 


完全不用再依附我生活。


 


以為他會走,或者姜慈會帶他走。


 


「你以為我不想嗎?」


 


她重重哼了一聲,滿臉恨鐵不成鋼。


 


「他跟失心瘋一樣非要留下,那時候我跟他說你和寇家交纏太深,沒那麼容易離婚。」


 


「你知道他說什麼?」


 


她學著姜祺正冷淡的模樣開口。


 


「不離就不離,我年輕,等得起。」


 


「等不到他們離婚,我就等他S。」


 


13


 


離婚後一周,我再次見到了寇淮瑾。


 


他是來談合作。


 


公事公辦,我捺著性子陪他聊了一下午。


 


「剩下的會有其他人跟你對接,不用找我。」


 


聊得差不多,我抬手看了三次表。


 


姜祺正還等著我回家吃飯呢。


 


「照水……」


 


寇淮瑾攔下我,給了我一份文件。


 


「什麼東西?」我疑惑地問。


 


「你不是說,爬你的床之前要先提交體檢資料和行蹤報告嗎,」寇淮瑾笑道,「都在這兒了。」


 


「寇淮瑾,我們已經離婚了。」我提醒他。


 


「我知道啊,

所以現在你未婚我也未婚。」


 


他的聲音又低又緩:「我可以重新追求你。」


 


「首先,我們沒有可能。」


 


「其次,我有男朋友。」


 


我以為離婚之後就不用被他糾纏,沒想到他還是這麼癲。


 


我實在厭倦。


 


寇淮瑾被我的直白刺傷,但還是勉強維持著笑意。


 


「首先,一切皆有可能。」


 


「其次,不被愛的才是小三,你和他又沒結婚,結婚了也還能離。」


 


「我可以不要名分,無論做三還是做小,我都可以。」


 


「是我離不開你,照水。」


 


我以為寇淮瑾隻是說說而已。


 


沒想到他來真的。


 


他一日不斷地往我公司送花。


 


拼好了那些照片和陶瓷娃娃。


 


又在江邊給我放了排場更大的煙花。


 


……


 


他自我感動。


 


我煩不勝煩。


 


所以我把他的行蹤透露了許靜怡。


 


我們離婚冷靜期那段時間,許靜怡不知道是為了上位還是報復,放出了我和姜祺正的照片。


 


她被寇淮瑾慣得以為這個世界會一直對她開綠燈。


 


直到她做小三的證據、挑釁的床照和錄音鬧得沸沸揚揚。


 


處分,開除。


 


我又以夫妻共同財產的名義向她索取賠償。


 


許靜怡隻是普通家庭,底下還有個弟弟。


 


父母和她斷了關系,親戚朋友也以她為恥。


 


一時間,她的生活跌到谷底。


 


如今隻能抓救命稻草般抓著寇淮瑾。


 


她戀愛腦,最初還是想挽回寇淮瑾。


 


直到寇淮瑾戳穿真相。


 


她隻是一個玩意兒,他從來沒想過和她離婚娶她。


 


許靜怡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


 


她瘋了。


 


開車撞向寇淮瑾,要和他同歸於盡。


 


警察聯系我時,我才知道寇淮瑾打給我的電話是他生前最後的一通電話。


 


那時我正窩在姜祺正懷裡看電影。


 


餍足後的疲憊和暖意讓我昏昏欲睡。


 


我接連掛了兩個陌生號碼。


 


直到第三次打進來。


 


「照水……」


 


「別掛可以嗎,打完這通電話,我再也不會打擾……你了。」


 


真會預判啊。Ţű̂ₕ


 


我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你想說什麼?」


 


「我們十八歲看流星雨那天,

你說你的願望是出人頭地,要宿家所有人以後都隻能仰你鼻息,你做Ṫū́⁼到了。」


 


「你問了我很多年,那天我許了什麼願,我一直沒告訴你。」


 


「以前是想逗你,後來是心裡有愧,不敢告訴你。」


 


「我那天許的願是,想和你生同衾S同穴,永遠熱戀。」


 


他的聲音有點奇怪。


 


但整體還算正常,完全想不到是臨終遺言。


 


寇淮瑾說著就哭了。


 


「明明我沒有把願望說出來,為什麼就不靈了呢……」


 


最後,他問了我兩個問題。


 


「照水,你會原諒我嗎?」


 


我說不會。


 


他頓了頓,又問:「那你會記得我嗎?」


 


我依舊說不會。


 


把過去留在過去,

ƭū₅ 是對當下的尊重。


 


那些或明或暗的瞬間,我都不會記得。


 


回答完警察的問題,我調整了下坐姿。


 


姜祺正一手攔在我腰間,指間被我套了戒指。


 


冬天,柔軟的毯子,溫情的電影,暖融融的溫度和愛人。


 


幸福感幾乎滿溢出來。


 


我看向窗戶上姜祺正貼的小窗花,說道:「下雪了。」


 


姜祺正嗯了一聲,捏捏我的手指,毫無徵兆地表白。


 


「我愛你。」


 


我學著他的樣子嗯了一聲。


 


在他表達不滿之前開口:「我也愛你。」


 


新年快樂。


 


(完)